迟迟不离 第15章 邀请

如果你是一家自媒体访谈主持人，正在采访白离，询问到那天迟墨是怎么离开卫生间，溜出白家的，白离会春风得意地撩一下刘海，故作不经意地展示刚做好的桃花猫眼美甲，感叹道：“妈妈太爱我了。”

镜头一摇，迟墨站在摄像老师旁，一脸抱歉地解释道：“她说她中午想吃酱爆鱿鱼，白阿姨就去买了。”

“哼，我都那么帮你了，结果呢？你还是被迟叔叔发现了。”

确定电梯已经下去，大门打开又关，迟墨一转头，就看见迟立华站在自家门口，目光狐疑地盯着他。

“你这是……”

迟墨强装淡定地抹了抹胳膊上的水珠，“哦，离离姐说她家浴室不出冷水，叫我过去看看。”

这点工程难度就把背心搞湿了？

迟立华的怀疑，顺理成章地转变成对儿子维修技术的怀疑，关上门仍追问道：“修好了吗？要不我再去看看。”

“不用。”迟墨怕他不放心，回头补了一句，“她把进水阀关上忘记打开了。”

“啊？这孩子没事关它干吗？”

迟立华疑惑地摇摇头，坐在红木沙发上感慨道：“算了，离离从小动手能力就强，六岁帮她妈铺地板刷墙，七岁玩魔方拿了个儿童组第一，八岁把咱家电视机拆了重新组装，九岁跟她舅舅参加电视节目，游戏环节表现得超出同龄人一大截。唉，这灵活聪明的脑子，不用来学工科可惜了。”

迟墨摸着比熊犬的脑袋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正因她脑子聪明灵活，才会选择表演。”

迟立华想了一会儿才说：“也是，工科人才济济，重大工程涉及责任划分，界线规矩也多。她要真选了这条路，不见得会比现在自在。哎，我怎么记得我是要陪易诚买菜的？坏了——”

他急匆匆地换上鞋离开了。迟墨脱下背心，上面仿佛沾染到她身上的香气，他情不自禁地捧起，花香扑鼻，像极了她在怀里从未离去。

假期过半，饭桌上卢姜发来消息，问她微博是自己发，还是从工作室存稿里选一条。白离看着满桌吃了一半的菜，无可奈何地回复道：“十分钟后发你。”

油爆虾、蒜薹牛肉、酱爆鱿鱼、脆皮烤鸭，各夹在干净的白瓷盘里，再添点几颗樱桃番茄，几片黄瓜上海青，点缀一撇酱汁，堪称五星级私厨豪华大餐。

白离举起手机，找到最好的位置，聚焦锁定，闪光灯咔嚓嚓嚓——四宫格有了。

喷雾打湿面部，利用掌心温度快速拍开，多余的水分拿洗脸巾蘸擦；拔出唇釉棒，对镜描摹唇缝，口红这种东西浓了过于刻意，最好是用棉签来回多次轻扫，自然光线下显得更加自然，指腹沾取，在颧骨到脸颊的位置轻点晕染，左看右看，一张清纯天然的春日宅家桃花妆完成了。

饭桌上，白易诚早已习惯，把她的出片过程当电视剧看，迟家父子俩看得云里雾里，眼里充满了不知名的敬意和欣赏。

迟立华：“我就说离离动手能力强吧。人都那么好看了，动起手来还能让自己更好看。”

白离拿着自拍杆要去阳台，路过问道：“迟叔叔想学吗，我教你。”

迟立华乐呵呵地推着眼镜：“好啊，等我学会了给你妈妈画。”

可惜，他的提议立马遭到白易诚的打击拒绝，“你可别想法子折腾我，还有，我自己会画，用不着你这个菜鸟帮我。”

“易诚女士，你能不能对我释放一下爱心与鼓励？就像你对离离那样。”

“下辈子吧，你投胎做我闺女，我可能会那么对你。”

“不行哦迟叔叔——白易诚的下辈子我预定了。”白离坐在光线充足的阳台茶座，背景里满是白易诚悉心照料的花，在明媚的春天相继怒放。她是其中一朵，用母爱滋养茁壮生长二十八年的向日葵花，喜温、耐旱、厌厚雨、仅供观赏。她可以在辽阔的土地上乘风起舞，也可以盆栽，大雨落后，迎着城市上空永远躁动嘈杂的风，生生不息。

防窥玻璃内，白易诚欣慰地看着她，回过头，她无比骄傲地对着迟立华说道：“听见没，你没机会了。”

迟立华吃瘪地拿起筷子，迟墨贴心地给他夹了一根黄花菜，以表安慰。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卢姜翻看着白离发来的图片，满意又有一点不满意：“每次回家都吃那么好，每次都说下回带我尝尝，六年了也没见带我去过。”

啧，她怎么像皇帝身边不得与太后共同用膳的大太监——讲话酸唧唧。

[白离]：行不行？

卢姜回复道：“行，我现在就发给后期组，让她们加上庆庆之前给你拍的照片做成春游Plog，没有意见吧。”

她没有回，应该是没意见。

夕阳浮现，航行的飞机划过高悬的白月，敲响周末的尾声。

白离拎着行李箱准备启程回上海，一出门，就看见迟墨拎着公文包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边深紫色的霞光。白衬衫，黑西裤，透过窗缝的晚风，轻轻吹晃额前的发丝，楼道的暖黄灯光，在他脸庞清晰地分开了明暗，映眼像是一场精心雕琢的东方剧目。

她不解风情，或是风情乱怀地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售楼处上班吗？”

迟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公文包，唇边漾起了一丝微笑：“是啊。我要送一位大客户去上海云锦看房，你呢？白老师。”

白离惊讶道：“这么巧，我也要去云锦。迟教授去几期？”

“二期。”

“哇，巧了，我也去二期。”

她鼓着掌，脸上笑得敷衍，迟墨按下电梯键，微侧着半张脸问道：“既然顺路，那白老师不如坐我的车走？”

电梯上行至楼层，白离走进去，傲慢的目光在紧随其后的迟墨脸上审视道：“我可是艺人，怎么能和不认识的人同坐一车。”

迟墨握住她放在行李箱的手，倾身问道：“那……我是该问她能不能取消，还是问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彼此一个认识的机会。”

“哼。”有监控在，白离推开了他，“你的面子？它和你手腕戴的手表一样，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我劝你最好谁都别问，我和她，你一个都得罪不起。”

她入戏太深，一副大明星目中无人的势利做派，非科班出身的素人迟墨招架不住，只能悻然落败，投降道：“这么着急回上海，是有什么活动吗？”

白离：“没办法，我一年只有三天假。不像你们还能宅家过完周末。”

“可你拍一支广告的收入，至少是我一年到手的工资奖金。”

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是真实写照，也是困扰他的心声。但迟墨还是怕他话里行间尖刻的讽刺意味，伤害到她，也伤害到两人刚刚修复的，薄薄一层关系。

白离看着他，倏尔弯着眼睛笑了，每一个优美的弧度，都像是一个被人摆布好的精致娃娃，人在赏心悦目的同时，又浑身毛骨悚然。

“你手上戴着价值三万的机械表，也可能是某位普通农户辛勤劳作半年到手的工资。你与其关心我的广告费，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从富人的口袋里拿到钱，去提高基层百姓的收入，我就是一个普通文艺工作者，该拿的拿，该税的税，不违法不涉纪。”

迟墨：“……”

电梯门无声开关，白离望着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独自点上，又迟迟不放在嘴里，只是捏在手中，冷眼看着飘散的白雾，重新遮挡住迟墨的脸。

“以后这种妄自菲薄的酸话就不要在我面前提了，我要是同情心泛滥给你转钱，你岂不还要怪我伤了你男人自尊。”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他的语气，不解和困惑各占五分，剩下的，或许是震惊吧。白离弹了一下火芯，对他这个非亲非故的人无从问起的话，当作凋落的烟灰，踩过去不痛不痒。

“和你们男人一样，随时随地就喜欢点上一根。这个味道闻不惯？那我灭了。”

白离随手丢掉烟蒂，踩上去跺了两脚，火光在鞋跟之下湮灭，她笑着捡起地上的烟头，甩手扔进了垃圾桶。

迟墨抓住她点烟的那只手，颦眉道：“我分明在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白离歪着脑袋，装作思考的模样认真道：“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在某位副教授谈起他的年薪后吧。”

他脸色又青了一片，白离挣开他的手，脸上与之相反地乐开了花，奢靡、闪耀的花。

“你真逗，迟墨。”

双方母父一下电梯，就看见两小孩隔着四五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两人纳闷地互看了一眼，迟立华抢答道：“肯定是小墨又惹她了。”

这两人刚去买了点路上能吃的食物，水果，还买了两箱特产，说是分给工作人员。白离强烈抗议，指着一旁没闲着的迟墨，大方道：“给小墨吧。”

迟立华连忙道：“小墨也有。”

“那就都给他吧，我这都带了好几年她们早就吃腻了，小墨同事多，又一个人住，这盐水鸭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多方便啊。”

他还想再推拒，白易诚拍了拍他的胳膊：“她公司不在上海，到时候还要飞去北京，带着这些不方便，你明天陪我再去买点，直接寄到她公司。”

关上后备箱，迟墨回到车里，白离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正探着脑袋朝他们说着再见话语。

对他，她就没什么话要说，蓝牙一连，音乐刚出来，她眼睛就像是一双悬在空中的电灯，望着前方，如树木般稳重内敛。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内的氛围始终阴沉沉的，像是有台风过境，潮湿的温度飘荡在各个角落，很快就要在头顶上形成一场强降雨。

“是因为压力太大吗？”

迟墨大胆地在脑中预演了各种结果，犹豫再三，还是用斟酌出最合适的语气，小心发问。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平衡被打破，白离转过脸，可能是黑夜来临，无聊的返程使得她精神不似上车前那般蓬勃，说起话来还夹杂着三分困意，“什么？噢……问题变成为什么抽烟了吗？”

“嗯，能告诉我吗？”

她脖子微仰，靠在椅枕上开玩笑道：“因为你啊。”

“是高三那……”

“不是。”白离打断他的揣测：“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自作多情，也无需顾影惭形，我单纯是喜欢烟雾升起的感觉，没有烟瘾，您老就别操心了。”

“……是因为烟雾可以抑制住你的情绪吗？”迟墨见她有些惊讶，他紧了紧方向盘手上的手，道：“你以前和我提起过，说是透过烟雾，可以看见风的形状，有风在，你就安全了。”

“呵，这么好的记性，是怎么忘带钥匙的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黑色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四处散发着活力。

“可能，是他故意的。”

这场台风，终究还是饶过了他们，在降雨之前自行消散，蛰伏在汪洋上空，为下一次到来而蓄谋。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白离接过迟墨拎下来的行李箱，神**言又止。

“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白离紧张地抠着掌心，片刻，她坚定地抬眸邀请道：

“你要来我家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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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