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诚心 第3章 第 3 章

周少爷把齐先生带去了北城最好的饭店吃饭。齐先生一下车，见这边仆从都穿着西式洋服，收拾得干干净净，客人过来都要鞠躬请进，心下觉得不习惯，问道：“你回来也有些时辰了，没吃饭吗？”

周少爷笑道：“吃过了，可是你不是刚下学吗，这是带你来吃的。”

齐先生摆手拒绝：“我一个时辰前才吃了东西，现在还不饿，不用吃了。”他见周少爷还坚持，又道：“这边的吃食都是给外国人吃的，本地人都吃不惯，而且又贵。你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周少爷欣然接受。下了车才发现是一条巷子里的小饭馆，人声鼎沸，生意很是红火。

他们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川庆和司机都留在了车里，所以就他们两个人。

老板娘是个嗓门大的，看这边来了个少爷想把他带去屋内吃以免得有什么麻烦事，再一看旁边的，居然是个熟人，也就不把少爷当贵人看了，放碗筷什么的都不客气了起来，让他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少爷没被人这么不客气对待过，待吃了饭脸色才从阴转为晴，笑道：“这地方的饭菜比我家厨子做的都好吃。”

齐先生把他的茶杯用纸擦了又擦，知道这人习惯被人服侍得干净，擦到确认干净了才把茶水倒进去。

“这家店老板娘开了几十年，生意一直都好，离不开手艺，北城最本土的锅还是这家好。”

周少爷把齐先生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掏出一块银元就想去付钱，被齐先生拦下来了，直道：“多了多了。”

“多了？但我只有这个。”

齐先生把银元塞回周少爷的口袋里，从怀里掏了几张纸币付了。

周少爷坐在小店的凳子上，一路看着齐先生为自己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这里的人很多，他耳边是嘈杂的人群声，可是只要待在齐先生周边，万物都安静下来，连自己光看他做什么，那颗心也跟着能平静下来。

他喜欢待在齐先生身边，这是以前就有的特殊习惯，那时总以为这世界这么多人，总会有第二个齐先生。结果这么多年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找到，如今才发现这是属于齐先生独一份的本事。

再回到车上时，川庆问周少爷现在去哪儿，周少爷让他耳朵凑过来，对他嘀咕了几句，交代完又对着齐先生笑笑不做声。

到眼镜店里的时候齐先生都以为是周少爷自己要来配一副眼镜，他跟在旁边看了眼价格，心一跳躲远了些，想着自己这眼镜没那么值钱，可除了左眼碎了点也没什么，要不就不换了吧。

直到那金丝框架轻便又舒适的眼镜上了自己的鼻梁骨。

戴着这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的眼镜，齐先生清晰地发现周少爷的一双桃花眼隔了几步距离看他。他说不准为何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似的，着急忙慌地摘了眼镜，心下还未平息，就不假思索肯定道：“这眼镜很好，不过还是要自己亲自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

周少爷说：“你不是已经试了吗，怎么样，合适吗？”

“挺好的，可是不知道你合不合适。”

“那就好。店家，劳烦你把他以前那副眼镜包起来。”

齐先生愣住了，连带着脸色也沉了下来，道：“你这是给谁买的？”

周少爷不解，歪歪脑袋，“当然是给你买的，齐先生。”

“少胡说。”

“我这是真心的。”周少爷把那副新眼镜给他戴上，道：“你给我买了那些东西，又请我吃了饭。我当然得回报你。”

齐先生握住他的手腕往后一退，无奈道：“那些东西并不值钱，再说你也还了钱给我，这副眼镜我虽不知道花了多少，但肯定不便宜。”

“没有，很便宜，比那顿饭还便宜。”周少爷转头跟老板确认道：“是不是？”老板是个机灵的，不用周少爷使眼色就点头了。

可齐先生还是不同意，坚决不能要。

周少爷看他这模样，有点黯然，拿起那眼镜看了看又放下了，叹道：“可我已经先付了钱，这东西就算买下来了，你要是不收下，我就砸了它吧。”

他是个行动派，说什么就做什么，立马就让店家去拿锤子过来，齐先生见那大锤子真到他手上时才急忙阻止，道：“你既然花了钱，又何必砸了。”更何况这确实算得一个顶好的眼镜。

周少爷问道：“我又不需要它，不砸了有什么用呢。”

“送人。”齐先生想都不想就说了这两个字，说出来后看见周少爷得逞的笑，许久没被人捉弄过的齐先生又长叹了口气。

周少爷双手插在裤子兜里，侧着身子歪着脑袋从低一些的角度看齐先生的侧脸。他两站在眼镜店门口，外面是闪着各种灯光的广告牌，齐先生身上也沾染了些红尘的色彩。周少爷看着看着突然就说道：“真好看。”

他这是一句真心话。

换了眼镜的齐先生，不光有了以前的感觉，还被那眼镜衬托得更有一种斯文而不可侵犯的气质。

齐先生只当他在夸眼镜，道：“你若想拿回去……”

“送人的礼物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天黑了，齐先生，我送你回学堂吧。”周少爷几步跨下台阶，司机刚把车开到门口，川庆想下车替他们把车门打开，周少爷先行一步打开了，摊着手示意齐先生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