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夏抬眼看向旁边,撞见沈近池正低头伏案写作业。
“不是吧大神,都来军训了,你还搁这做作业?也不知道累?”
沈近池停下笔“你不觉得,努力奋斗的男人很有魅力吗?”
“得了吧,少在这自我陶醉。”
熄灯令落下,宿舍灯光彻底熄灭。
空调也是有限制的,小少爷哪里热过。季远夏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没办法季远夏平躺在床上,目光百无聊赖地落在头顶的床板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淌进来浅浅落了半片在他干净的侧脸。
季远夏没有一点困意,随意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刚好撞上沈近池直直望过来的视线。
黑暗里少年的眼神清亮,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
季远夏愣了下,压低声音:“你不是说看着我会睡不着吗?赶紧扭过去对着墙啊。”
“不看你,才睡不着。”
“沈近池,你过来,我让你看个够。”
季远夏想着逗逗他。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床铺的人利落起身。
沈近池动作很轻,避开地板会响的位置,几步跨过走道,干脆利落。
旁边微微一沉,多了一个人的温度。
季远夏整个人僵住,瞳孔微睁:
“沈近池我开玩笑的。”
他抬手抵在沈近池肩膀上,使劲往床外侧推,可沈近池稳稳贴着,半点推不动。
季远夏微微侧过头,气息擦过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两个要是躺一张床上的话会特别热的。”
“你要是想跟我睡在一起的话,你就给我扇风。”
沈近池语气听不出情绪“你闭眼睛。”
话音落下,沈近池抬手拿起旁边的书本给他扇风。
凉意拂在脸上,夜里很静,他能清楚的听见沈近池的心跳声。
“沈近池,我们的心跳同频了”
大晚上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沈近池心跳更快了。
季远夏还不知道,昏昏沉沉的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隔天清晨,整栋军训宿舍楼早早喧闹起来。
走廊里全是跑动的脚步声、同学互相催促集合的喊声,所有人都在收拾洗漱,准备排队吃早餐、出晨训。
唯独这间宿舍,安安静静,窗帘遮着柔光,寂静得离谱。
昨夜挤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依旧睡得死沉。
没过多久外面的吵闹声把季远夏吵醒。
猛地睁开眼,脑子懵懵的。
视线一转,才彻底看清现状——
他和沈近池紧紧挤在一张床上贴得极近。
昨晚太热了,昏昏沉沉的半夜还起来把衣服脱了,忘记自己这是在宿舍。
“擦,我就说怎么老呼吸困难。”
季远夏有点尴尬,慌忙推了推身侧的人。
沈近池被他推醒,长睫颤了颤,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季远夏手忙脚乱爬起来,一边找衣服,一边吐槽像是给自己找补:“服了,昨晚我就让你给我当黑奴扇个风而已,你倒好,直接赖在我床上睡一整晚,傻逼。早餐也来不及吃。”
沈近池还坐在床上问“你衣服呢?你怎么跟偷了情一样?”
“滚!沈近池我们貌似要迟到了呢。”
操场下面教官吹响哨子,他们一前一后,姗姗来迟,格外惹眼。
教官当即看向两人,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全员都已经集合完毕,就你们迟到。”
季远夏和沈近池乖乖站着,垂着手站在队伍侧边。
教官顺势当着全班的面叮嘱:“都记住了,以后谁要是敢军训迟到,统一罚做下蹲!”
说完又转头看向他俩,等着两人的解释。
季远夏脑子转得快,赶紧一本正经找借口,语气诚恳:“报告教官,我们昨晚看书看到太晚,睡得迟了,没听见起床铃。”
沈近池在旁边配合着点头,模样端正乖巧,看不出半点假话。
教官看了看两个乖乖认错的少年,完全没有怀疑,反倒温和叮嘱了两句:“行了,下次注意。学习虽然重要,但也别熬太晚,军训作息要遵守,好好休息,别耽误第二天训练。”
两人连忙应声答应。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纯属睡过了头。
军训夜晚文娱晚会
夜幕彻底笼罩住军训操场,晚风徐徐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今晚是难得的文娱放松夜,不是每天都有的轻松活动。所有新生班级整齐围坐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圈,灯火明亮,人声鼎沸。
圈子正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当作临时的表演舞台。有人唱歌,有人跳舞,动作利落炸场;有人讲搞笑段子,逗得全场人捧腹大笑;还有人清唱流行歌曲,晚风裹着歌声飘向四面八方。
掌声、欢呼声、起哄声、口哨声层层叠叠,热闹得快要掀翻夜空。
一圈的人都兴致勃勃盯着中间的表演,唯独角落里的两个人格外安静。
季远夏盘腿坐在草地上,看了一会五花八门的才艺表演,只觉得吵得慌又枯燥。
他懒懒侧过头,凑到身侧和沈近池吐槽:“好无聊啊,看他们表演我都快睡着了。”
身旁的沈近池闻言侧了一下肩膀:“你要是真困了的话就靠着我睡吧。”
季远夏一点都不客气,随口应了句:“好兄弟!”
话音刚落,他脑袋轻轻一歪,稳稳靠在了沈近池温热的肩膀上。
夏夜的风轻轻吹,周遭所有人都在疯狂鼓掌欢呼、看热闹,喧闹铺满整片操场。
可这热闹仿佛自动隔绝在了两人身外。
肩膀相贴,体温相融,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季远夏闭着眼靠了一会,心绪慢慢静下来。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清晰地感受到肩侧少年平稳有力的搏动。
他忍不住轻呢喃:“沈近池,我听到你心动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张扬又直白。
沈近池整个人瞬间一僵,耳尖悄然发烫,整个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不会了。
几秒后,他才出声,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平静地说:“我心要是不动那我还能是人类吗?”
“ 不过就在刚刚你的心跳好像更快了。”季远夏把头抬起来认真看着他“你是不是看到你喜欢的女生了?在哪呢?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沈近池看他这样感觉有点好笑“我不喜欢女生。”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喜欢的。”
季远夏抬手随意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抬眼望向圈子中间,刚才上台表演的人已经下去了,场子里只剩下一群人打打闹闹,吵吵嚷嚷的。
晚风安安静静扫过来。季远夏微微向后仰了仰头开口:“都没人唱歌了。”
“季远夏你很想听吗?”
“想呀,我想听周杰伦的晴天,不过今晚都没人唱这首,我就喜欢听这个。”
“想听的话那我就给你唱。”
“行啊,那你去唱吧。”
话音刚落,沈近池直接站起身。
季远夏愣了一下:“不是,沈近池你真去啊?”
沈近池没答话,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中间,拿起了话筒。
旁边的女生一下子躁动起来,小声此起彼伏地惊呼:“这是谁呀?”
“好帅啊!”
喧闹声里,沈近池握着话筒,抬眼目光轻轻往季远夏坐着的方向落过去。
底下细碎的议论声还在此起彼伏。
“这大帅逼谁啊,我都没注意。”
“好像是三班的?”
沈近池对着话筒微微开口:“我唱一首周杰伦老师的《晴天》。”
前奏响起,音响里漫出少年清润好听的嗓音:“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灯光打在沈近池身上,柔和的光晕裹着他,衬得轮廓干净利落,满满的少年感。
季远夏坐在台下望着他,心底浮起一股说不上来的、莫名其妙的滋味。
简单两句,音色干净又温柔,晚风、灯光、台下安静的人群,全都成了他的背景。
一曲唱完,沈近池放下话筒,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回来,重新在季远夏身侧坐下。
季远夏侧头看他:“不是,你还真上去唱了。”
沈近池和他对视:“好听吗?”
“还行吧,不过没我唱的好听。”
“行,你唱的最好听。”
季远夏垂着手,无意识去拔脚边草地上的小草,指尖捻着碎草叶,慢慢开口:“沈近池,我觉得好奇怪,明明我们才认识几天,可我总感觉好像认识你很多年了。”
沈近池闻言微微一怔,安静看了他几秒低声开口:“可能我们早就认识了吧。”
季远夏动作一顿“早就认识了吗?”
“逗你的”沈近池冲着他笑了笑。
“我就说呢,我记忆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沈近池看着季远夏认真拔草的侧脸小声到“季远夏我的心好像有点不跳了。”
回到宿舍隔壁几个人正聊着放假去桌游馆聚会的事,沈近池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季远夏左耳上。灯光不算亮,却刚好能看清那三枚耳钉,一枚靠在上侧耳骨,两枚在耳垂下方错落着。
他多看了两眼,才开口:“你左耳三个耳钉?”
季远夏偏头,抬手摸了摸耳朵,漫不经心笑:“嗯,很早打的。”
“疼吗”
“还好吧,忘记了。”
“心疼我啊,那你也去打一个和我一样的兄弟款。”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兄弟款吗?”沈近池想。
一星期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周未晚上
床头手机电话响,季远夏翻了个身然后开始摸索手机。
“喂”刚睡醒的季远夏嗓音有点沙哑。
“什么时候出来?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季远夏还没醒过来,沈近池见他没回应又重新问“季远夏,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睡了一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你找个地方等着,发个位置给我,我去找你。”
“好,路上小心。”
下一秒,一个定位跟着发了过来。
季远夏坐在床上懵了一会,他想起来了。刚回来洗完澡他就躺床上直接睡着了。
随后他打开微信点开私信聊天框。
“靠,沈近池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一条没给我砸醒。”说完他赶紧起来洗漱。
“王妈,我不在家吃了,出去跟同学聚聚。”
“小夏,早点回来,别乱吃东西!”
“知道了”
季远夏刚出门,掏出手机看沈近池的定位。
抬手打车。
“师傅,星汇城商圈沿街的罗森便利店门口”
“好嘞”
“谢谢师傅”
季远夏刚下车,抬眼就看见了沈近池。
霓虹和便利店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利落,生得格外惹眼。整个人清爽干净。
听见脚步声,沈近池抬眼望过来。
“来了。”
季远夏走到长椅边,先笑了两声:“刚才睡得有点死,消息都没看见。”
他顺势挨着沈近池坐下,侧头看向热闹的商圈深处:“都这个点了,桌游馆那边他们估计都玩得差不多了。你怎么没先过去跟他们凑一块?”
沈近池目光扫过街边来往的人,淡淡回:“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季远夏眼睛一转,提议道:“那算了,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咱俩单独逛吧。”
“去哪?”
“前面这条夜市小吃街啊。”季远夏抬手指向不远处灯火密密麻麻的巷子口。
这里是商圈附带的小吃夜市,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流挤挤攘攘,烤串、冰粉、炸物的香气混在一起,路边摆满小摊,不用提前约位置,随性走走停停。很适合他俩慢悠悠逛,不用被群里一堆人裹挟着。
沈近池微微颔首,起身和他一起朝着夜市热闹的方向走过去。
拐进夜市步行街,扑面而来的油烟香气、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裹住两人。各色灯牌晃眼,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季远夏下意识轻轻皱了下鼻尖。他是养得精细的小少爷,家里餐食讲究干净考究,这种满是烟火油烟的街边小摊,他很少踏足。
沈近池捕捉到他细微的神情,脚步顿住:“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换别的地方。”
季远夏连忙摆手,眼里浮起一点新奇的笑意:“不用,就是没怎么来过,看看也好。”
两人慢慢沿着摊位往前走,两旁的叫卖声不断。
沈近池在卖柠檬茶的小摊前停下,转头问他:“要不要喝这个?手打柠檬茶。”
季远夏看了看杯子里晃荡的茶色液体,点了下头:“可以。”
沈近池买了两杯,一杯递给他。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酸甜清爽的味道压下了夜里的燥热。
再往前走不远,一个灯牌花哨的打靶摊位映入眼帘。长桌后方立着靶纸,架子顶端堆着大大小小的毛绒公仔,都是打中目标就能兑换的奖品。
“想玩这个吗?”沈近池侧头问他。
“可以试试吧。”
老板收了钱,递过来两把软弹枪和一盒子弹。
季远夏端起枪,姿势看着挺像样,可接连扣了几下扳机,子弹全都擦着靶边飞出去,一发都没中。他皱了下眉,有点不甘心。
沈近池站在他旁边,抬手微调了一下枪口的角度,手轻轻扣动扳机子弹正中靶心。
几轮下来,沈近池攒够了兑奖的点数。
“真厉害啊小伙子,来,你这个可以换一个大的”老板转身去拿。
“能换成两个小的吗,那两个垂耳兔可以吗?”沈近池问。
“可以的”
“来你要的垂耳兔。”
沈近池转手把一个兔兔塞到季远夏怀里。
“给你。”
季远夏抱着软乎乎的兔子,指尖蹭过它的长耳朵,抬眼看向沈近池,弯了弯嘴角:“看不出来你准头这么好。”
“季远夏,这个兔子和你好像”
“有多像”
“好像”
季远夏抬起手,手上抓着垂耳兔,放在脸上比了一下。
“你仔细看呢”
“更像了”
那晚他们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不知不觉间,彼此又近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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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