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 第6章 租房之约

中秋节，他提着些时宜的礼品上门，理由永远恰当：“阿姨，叔叔，这是我兼职挣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们当初帮我凑学费。”

春节，他再次去她家，她父母留他吃饭，饭桌上闲聊，说起林心一住单位宿舍诸多不便，正想找个合适的房子。

程遇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阿姨，我正好有个同学全家移民，房子空着托我打听租客。三室的，小区环境特别好。”

他想给她最好的，但怕她拒绝，所以找了个最笨的借口。

她笑着摇头：“我一个人住，三室太浪费了，空荡荡的，也害怕。”她转向母亲，语气温和却坚定，“两室就刚好，我再慢慢找。”

他反应神速，立刻改变策略：“那我帮你留意？我有同学家长是做房产的。”

几天后，他找到她，“我知道你不想用我的房子，怕欠人情。”他开门见山，却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但如果是签正规租房合同呢？就当是帮我的忙，给那房子添点人气，也省得我分心。租金按市场价，按时转账就行。”

他把“帮忙”和“交易”说得清清楚楚，消解了她最大的顾虑。

林心一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他眼里的坦荡，犹豫了：“……等高考完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考试，也就半年。”

“那先去看看房子，总可以吧。”

“你先好好考试吧，也不差这几个月。”

“好。”他答应的干脆。

接下来几个月，两人心照不宣地减少了联系。他全身心投入最后冲刺，她不敢轻易打扰，自己也有一堆事情需要忙。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他的电话第一时间打了进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正常发挥。”他声音里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晚上一起吃饭？顺便……看看房子？”

饭桌上，她问起志愿。

“我想留本市的大学。”

“为什么？”她放下勺子。

“离……家近。”他顿了顿，没看她。

“你该去看更大的世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等分数出来再说吧。”

他没再坚持，转而拿出钥匙和一份更详细的资料：“房子的事。两室，佳苑小区，离你公司两站地铁，楼下就是超市，周边也有菜市场，对面是社区医院。我们先去看看，行不行，看了再说。”

他堵住了她所有“道德绑架”的推辞，只给她一个最简单的是非题：看，或不看。

第二天，他带她去看房子。然后，他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六楼，户型方正，客厅和主卧朝南，阳光照进来，将浅米色的墙壁照得温暖明亮。厨房不大，但整洁，窗外能看到小区里的绿化，还有规则的树冠。

小区相对安全，没有复杂人员出入。他拿出一串钥匙和合同，语气诚恳：“这套两室，户型、光线、交通都符合你说的。我上大学就是在本市也是住校，空着也是空着，租金不着急。就当帮我看房子，东西坏了的话，帮我联系物业，维修就行。”

“这房子……真的租给我？”她回头，眼里还有未散去的惊喜。

“白纸黑字。”他晃了晃手里的合同，笑了，“这几天我陪你置办点东西？看看还缺什么，我去买。”

她仔细看合同，确认是正规租房合同，租金市场价：“……那好吧。我暂时住下，找到更合适的就搬。”

压下心中的春夏秋冬，脸上风平浪静，正色道：“那合同期先签四年吧，跟我学制一样。你要是提前走，可以提前半年告诉我吗？”

失笑：“好，放心，不会让你房子空着的。”

此刻，她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心思细腻、有点粘人的弟弟。

在签完租房合同，交付钥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从钱夹里随意抽出一张普通的银行卡，放在合同旁，“哦，对了，房租，要是方便的话，按月转这张卡里就行。密码是010816，我生日，好记。”

“弟弟，你傻不傻？我给你转钱，不用你的卡啊，只给我卡号就可以了，密码还告诉了我，你这要是到了外面，就被别人骗了。”

“卡，先放你这儿吧，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用的，这个房租暂时我也用不到。”

接过，看了一眼，只是张普通银行卡，但是没记密码，“好，我设置个定时转账。”

“如果有个什么急事，需要资金周转的话，可以跟我说，还有，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资金周转的话，我应该用不上，不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将卡妥善收好，只用作转账房租。

他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就行。”

他陪她买东西的时候，一点一点观察她的审美，记着她的喜好，她的禁忌。

回家后将这些，都记在本子上。

发现她爱吃榴莲，程遇就想着以后会常买，有片刻愣神。

“愣什么神呢？”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收拾一整天，到了晚上，他确实也累了。

“姐姐，我刚考完，又一阵忙，有点累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可以暂时在客房住几天吗？我会很安静，不会吵到你的。”

“没事，你的房子。”

“不是，现在合同已经签了，这四年，房子属于你，我来是借住，你是房主。还有，就是早餐和家务我都会。”

他包揽了早餐和家务活，像模像样的。煎蛋火候恰到好处，小米粥熬得正好，厨艺好得不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

一周过去了，他不说走，她也就不催，某种静谧而融洽的节奏，在这不算大的两居室里悄然形成。她习惯了早晨厨房的声响和香气，他熟悉了她的作息，爱好，喜欢的食物。

晚上，看到她在台灯下看书时安静的侧影，他会时常发呆。为她切好水果，杯子里没水了，给她加水。

日常相处中，都没有了生分的感觉，对于程遇，林心一不是没感觉，只是她觉得程遇有自己的人生，她不能困住他。

就刻意把他只当弟弟。

林心一说：“现在我们特别像是真正的家人了吧。”

“我一年前就是你的家人了。”他盯着她的眼睛，还想说，不止想做她的家人，觉得时间不对，没说出口，不怕被拒，只怕她尴尬。

她上班的时候，程遇去找韩叙，不太高兴的样子，韩叙说：“有心事？”两人自然是无话不说，“我想跟她表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那你确定是喜欢？”

“不止喜欢，是爱。”

“不是因为感激？”

“不是。我分得清感情和感激，遇到她之前，我就没想过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那，姐姐，她是怎么想的？”

“我感觉她是抗拒的，所以再找合适的时间吧。”

“很喜欢？”

“很喜欢，非她不可。”

沈小欧来林心一的新家看她。

一看，是程遇开的门“小欧姐来了啊。”

“程遇？”

“是我，小欧姐，快进来吧。”

“姐姐，小欧姐来了，你们先聊，我去买点水果。”程遇看到来了客人，想着家里没零食，也没合适的水果了，就赶紧出门去买。

“我说，大小姐，那时候在医院我就想问，但是你心情不好，我也没问，后来没看到你们有什么交流，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你还想瞒着我呢？你俩肯定有事，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年那个车祸，因为救他，所以我被撞了，在他面前，我一直不提，不想道德绑架。”林心一轻飘飘地说着，似乎是别人的事。

沈小欧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林心一，“这是小事？你的命啊，怪不得弟弟能这么深情看着你。换谁不心动？”

“深情？别乱说，他还只是个孩子。”

“没乱说，眼神骗不了人。”

听到门响，沈小欧替程遇问了个问题：“我想问你个问题啊，好好回答。”

“问吧。”

“对弟弟，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我拿他当弟弟啊。”

“不把我当自己人？还是怎么着？”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亲闺蜜。”

“那好好说话。”

“程遇，我不是没感觉，我能感觉到他想表白，但是我没给他机会，我不是不喜欢他，是因为现实太多问题，比如年龄，比如他应该去更广阔的天空，有他自己的人生，我这么普通，自己都感觉很失败，干嘛拖累他啊。”

“也就是说，抛开这些现实的问题，你是喜欢他的，对吧？”

“有之前的阴影，我不敢喜欢，怕再次被抛弃，我可承受不起了。”

“现实的问题，慢慢会解决的，其实吧，我觉得，程遇形象高大，模样俊美的，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主要这孩子对你是真心。”

“你可打住吧。”

“姐姐，我回来了。”程遇知道了姐姐的想法，听到这里，就赶紧出声，免得被发现，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