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 第2章 公司年会

年会大厅被灯光照得耀眼，LED大屏上循环播放着公司的年度回顾。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两侧的桁架上挂满红灯笼，衬得整个会场喜气洋洋。

音响里放着暖场音乐，技术人员坐在角落的控制台前，调试着最后几个设备。

18个精彩的节目上演着，接近尾声了。

林心一觉得，今年的年会，特等奖擦肩而过，没什么惊喜，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

随即整理衣服，拿起包，准备退场。

“36号，请演唱一首歌曲。”她一看座位，36号，居然被“幸运”地抽中，即兴表演。

在同事们的起哄声中，她想了想，脑海里闪过最近循环了无数遍的那首歌，落落大方地走上台。

灯光有些晃眼，她从手机里找了那首《错位时空》的伴奏，交给音响老师，连接到大屏幕控制端。

“心一，演唱什么歌曲呢？”主持人笑盈盈地把话筒递过来。

“非常荣幸抽到这个奖项，下面我为大家演唱一首《错位时空》，谢谢！” 她说。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且响亮的口哨声，这歌名，有点故事。

灯光暗下来，追光打在她身上，整个年会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舞台两侧的大屏亮着，背景是公司的Logo和年会主题。音响老师坐在角落的控制台前，面前堆着各种线材和设备。

前奏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她右手握紧话筒，轻轻摇摆左手手臂，很快沉浸进去。她的声音干净，带着一种温柔的叙事感，台下观众感觉，真的在思念着平行时空的谁。

第一段中文唱的，第二段是英文的，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程遇的视频请求，伴随着嗡嗡的震动，赫然出现在大屏上。

音响老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关掉，可能是误操作，视频接通了。

全场寂静了2秒。

紧接着，巨大的屏幕右侧，歌曲MV的画面旁，切入了一个视频窗口。

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似乎刚洗完澡，头发微湿，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背景是排满书的书架。他明显愣住了，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在屏幕那端眨了眨，显然没料到是在会场，灯火辉煌的年会大厅，很多人，当看到舞台中央正歌唱的林心一，才反应过来。

静静地看着，听着，没说话。

“哇啊——！”

台下瞬间窃窃私语，都是兴奋的惊呼声。

“这是谁啊？好帅啊！”

“是视频通话？这侧脸绝了……”

“心一不是喜欢那个她一直找的军人吗？这一看不是啊，有情况。”这是明显带节奏的。

“不对吧，看着好年轻，像弟弟？”眼神里有看戏的样子。

“别瞎说，不了解情况就乱说，会害死人的。”心一的工作好伙伴何真，赶紧止住风向。

音乐在继续，林心一对身后的视频浑然不觉。她唱到高处，微微蹙着眉，她的专注，在灯光下显得更引人注目。

而大屏幕上的人，瞬间恢复了平静后，听着她的歌，大大方方看了看周围的人之后，没有挂断，只是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画面更稳定。然后，他就那样静静地，隔着屏幕，凝视舞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深邃，里面有清晰的惊讶，有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一种……温柔。

他成了这首歌最特殊的和声，也成了年会最意外的彩蛋。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林心一舒了口气，对着台下微笑鞠躬。

迎接她的，有掌声，还有笑声、尖叫声和好奇的目光。

她懵了，直到顺着好几道直勾勾的目光，迟疑地转过身，她看到了大屏幕上，视频里面的程遇，正看着她，嘴角含笑。

震惊，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林心一的脸瞬间红了，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去关手机。

音响老师，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关还是不关，接到林心一的示意，想关的时候。

“请等一下。”

一个清朗、温和，却通过音响清晰传遍每个角落的男声，响了起来。

是程遇。他开口了。

“哇，声音好好听啊！”观众席传来唏嘘。

视频里，他微微向前倾，透过屏幕能看到这边的兵荒马乱。他的声音很稳，很干净，带着安抚力量，穿过所有的嘈杂：“现在关掉的话，我姐姐一个人，可应付不了接下来大家的八卦。”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无奈的亲昵，瞬间把暧昧的遐想，拉回了安全的亲情频道。

“各位哥哥姐姐们，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他对着镜头，也是对着全场，坦然地点点头，笑容清爽又得体，“我是林心一的弟弟，程遇。跟我姐视频，想问点事情，没想到是公司年会的现场，祝大家玩得尽兴。”

他三言两语，解释得滴水不漏。

“怪我，听我姐唱歌听入迷了，都忘了挂电话了。”他笑着摇头，把一场可能尴尬的乌龙，化解成了一段有趣的插曲。“姐姐，”他对着还在发蒙的林心一，眼神温柔，“你先忙，晚点我再打。祝大家开心。”

就在他挥手，准备结束这意外连线时，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弟弟别走！来都来了，唱一首歌吧。”

瞬间，一呼百应。

“对，唱一首。”

“帅哥，你声音这么好听，唱一首吧。”

气氛再次被点燃，甚至比刚才更热烈。所有人都望着大屏幕，包括终于从石化中恢复，却哭笑不得的林心一。

屏幕里的程遇，他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发展，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透过屏幕，有种干净的少年感，却又不失稳重。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林心一，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这个表情绅士至极。

林心一想说什么，但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她只能对他，无奈又抱歉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朗又悦耳，“盛情难却。我唱一首英文歌吧，《My Love》，送给大家，也……”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心一，“祝所有人，都能找到所爱。”

没有伴奏，他就这样清唱起来。

“An empty street, an empty house…”

第一句出来，全场瞬间安静了。

他的英文发音很苏，很标准，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同于他说话时的清朗，唱歌时更多了一种温柔的沉稳。没有炫技，只是真诚地、缓缓地唱着，每一句词都像在轻轻诉说。

“My love…”

当他唱到这一句时，目光不自觉宠溺地定格在屏幕这端的林心一身上。尽管隔着很远，尽管现场有这么多人，但那瞬间的眼神聚焦，仿佛世界只剩她一人。

林心一也沉浸在两个人的回忆中。

台上灯光流转，台下众人沉醉。一首情歌，被他唱得深情而不腻，真挚而动人。当他唱出最后一句 “To hold you in my arms…”时，尾音轻轻落下，仿佛一声温柔的叹息。

现场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响起来。

“太好听了。”

“弟弟出道吧。”

“这么帅，又会唱歌，可以直接进娱乐圈了。”

就在程遇微笑着，再次对镜头，准备说出结束语时，林心一却上前一步，她看着屏幕里的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用清晰、流畅、且带着一种放松的优雅的英文说道：“Thank you for the surprise performance, and for saving me from total embarrassment earlier. That was… unexpectedly smooth.”

（谢谢你意外的演出，还有刚才帮我解围。真是…出乎意料的熟练。）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不高，却让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好几度。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她，不是因为她会说英文，而是因为她英文口语竟然这么好，发音标准，语调自然，带着一种平时说中文时没有的，松弛的韵味。

屏幕里的程遇，那双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他没有任何犹豫，语速轻快地回应：“For you, always.”

他的回答亲昵又带着调侃，完美接住了她抛过来的“球”。

在众人的喧闹和好奇的目光中，林心一借着这股气氛，也为了将注意力从暧昧的猜测上彻底转移，半开玩笑地对屏幕里的程遇说：

“Maybe I should aim for a visiting scholar position at your rival school… say, Yale?”

（也许我该争取一下去你们对手学校…比如耶鲁？）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个遥远的玩笑。但屏幕那头的程遇，眼神瞬间亮了。他听出了那玩笑之下，一丝微弱的、试探性的向往。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用同样轻松却带着鼓励的英文回应，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

“That’s a goal worth pursuing, Seraphina .”

（这是个值得追求的目标，塞拉菲娜。）

两人隔着屏幕，相视一笑。那一瞬间流淌的熟稔与默契，远超普通的“姐弟”。

“哇——！”

台下这下是彻底炸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心一英文这么流利吗？深藏不露啊！”何真知道林心一的情况，先带节奏，夸上了。

“这对话也太自然了吧！感觉像在国外生活过！”

“弟弟反应好快，这默契绝了！”

几位坐在主桌的公司高层，也纷纷投来惊讶和欣赏的目光。大老板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副总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而，在角落的某张桌上，同样作为部门骨干，一直暗中与林心一较劲的涂晴，捏着水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心一，这光芒四射的模样，她觉得刺眼，又瞥了一眼领导们的反应，垂下眼，喝了口水。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屏幕那头程遇的眼睛。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个角落，眼底的笑意淡了一分，多了丝防备。

林心一浑然不觉，她只是被现场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切回中文，对大家笑笑：“我弟他…在国外读书，习惯了。大家继续玩，别管我们这点家事了。”

程遇也默契地换上中文，笑容恢复清爽：“再次祝大家玩得开心。姐姐，我先挂了。”说完，他潇洒地挥了挥手，画面干脆利落地消失。

屏幕恢复正常，明明只是视频通话，现场好像，突然少了很多人。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掌声、口哨和善意的哄笑。

“弟弟好帅！”

“弟弟声音好好听！”

“这弟弟是还在国外吗？看背景不是国内。”

他的歌声和那个深情的眼神，却仿佛还留在空气里。

林心一下台，淹没在同事“你弟弟太帅了”的包围中。她心乱如麻，躲到角落，才看到他那几条微信：

“歌很好听。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新技能啊？”

“还有，我什么时候能不只是‘弟弟’了。”

“另外，你们公司穿蓝色连衣裙、坐东南角那张桌子的女同事，看你的眼神不太友好。留意一下。”

林心一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果然对上涂晴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复杂的目光。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回复：“……知道了。你眼睛是雷达吗？”

“还有，你不是说不喜欢当我的弟弟吗？”

他秒回：“这不是事情太突然了嘛，你还没准备好官宣，我就不想影响你的清誉啊。至于工作上的事，你的事，我向来很上心啊。Seraphina，你今晚，也让我很惊喜。”

她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响起的，是他刚刚唱的那句温柔至极的“My love…”

他远在海外，却能在她手足无措的瞬间，用一句“我姐”，为她筑起了一道透明而坚固的屏障。

化解了一场难以预想的风暴，还成了趣谈。

而她清楚地知道，今晚过后，“林心一那个弟弟，帅得有点不顾别人死活，声音又好听”，将会成为公司茶水间里，持续至少一个月的热门话题。

舞台上灯光还在闪，欢声笑语依旧。林心一握着手机，明显慌乱了。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