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一段时间后白凫发现,吴烬夏这个人跟他刚醒的那一会儿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吴烬夏刚醒的那一会儿,清冷矜贵的病弱书生味都快溢出屏幕了。
但是在带着此人鬼混两个月后,白凫惊奇的发现,此人与自己在脑回路上真的出乎意料的合拍,于是二人光速称兄道弟,就差去桃园拜上三拜了。
那股初见时的疏离感早已经荡然无存。
吴烬夏对于当下的生活其实非常满意,不愁吃不愁穿,有钱有闲又有颜,偶尔还有小姑娘来要联系方式。
每次吴烬夏被要联系方式,白凫就在一旁酸的咬牙切齿。
“我说夏哥”白凫愤愤道,“我怎么总感觉跟你站一块我有些黯淡无光了”
吴烬夏微笑着拒绝了小姑娘的请求,并顺口夸了句女孩今天的裙子很衬肤色,那笑如沐春风,看的小姑娘脸热,也不好意思再争取,道了声谢就走了
听见这话他略一思忖,斟酌着开口。
“我看刚刚那女生裙子挺衬肤色,不如给你买一件?”
说罢,不顾白凫的剧烈挣扎,以绝对碾压的优势勾着他进了商场,作势要把他往女装店里塞。
白凫在内心咆哮着,哥们你倒也不必如此较真。
眼见的真的要被塞进女装店,白凫绝望地四处张望,碰巧让他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
吴烬夏顺着白凫的视线望过去,心口忽的一悸,手一顿力道一松,白凫立马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差点滑跪到来人面前。
一开口就是声情并茂的控诉。
“这人要把我阉了”言罢还假模假样的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
“……”
吴烬夏狠狠翻了个白眼,白少爷添油加醋的本领与日俱增,如今已经到了指鹿为马的境界了。
他抬手按了下心口处,想起方才的心悸,这才看向了被白凫抓着的“救命稻草”。
那人看着也不过二十来岁,眉眼清隽深邃,瞳色很黑,像浓得化不开的墨,身量修长,吴烬夏目测认为不比自己矮。
他上前走到了那人面前,吊儿郎当地拱了拱手,发觉这人竟是比自己还高了不少,一瞬间有种被压一头的莫名不爽。
但他面上不显,笑着开口道,“鄙人吴烬夏,不知仁兄尊姓大名。”白凫觉得吴烬夏有种书生气的原因,除了长相外,还有他惯用的这古风小生的说话方式。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人,不知是不是错觉,离得近了,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浅淡的花香。
跟着白凫鬼混的这两个月里,吴烬夏将周围能接触的事物都接触了个遍,更加确信那不是自己的记忆,因为重新接触记忆中的事物并不会让他产生熟悉感。
他其实很想去当初的密林里看看,可白钧坚决不同意。
在这么多人和物里,唯一让吴烬夏产生熟悉感的是一盆养在他住处阳台的风信子,淡蓝的花静静的开着,隐约间让他想起了某个身影,太模糊,他抓不住。
这盆花倒是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吴烬夏不经怀疑,难道他以前很喜欢风信子?
“救命稻草”看着白凫死死扒住自己衣服的手,眉心微蹙,冷然开口。
“松开”
白凫听后悻悻松开了手,那人整理衣服似的不着痕迹地在方才白凫扒的地方拍了拍。
这才听到吴烬夏的话,抬眼看过来,目光略微一滞,转瞬恢复如常,随后开口吐出三个字。
“穆清寒”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无端的吴烬夏想起了这首诗。
穆清寒……吴烬夏让这几个字在心里滚过几遍都没能唤起那种熟悉感,心里顿时对方才没来由的心悸感到困惑。
他回想着方才的心悸,那感觉就像是……
吴烬夏眉头微微一蹙,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困惑之余,他还是决定先要个联系方式,虽然这个名字他不熟,但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有点熟,万一跟他聊聊能勾起自己的记忆呢?
要联系方式可是个技术活。
起码对吴烬夏来说是。
他在心里琢磨着措辞。
难不成真要说,兄弟我看你挺眼熟,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搭讪。
不过不等吴烬夏想好措辞,白凫就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开了口。
“你俩要不认识一下?”
“好啊”
“不了”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开口,回答却截然相反,双方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错愕。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还是白凫出来打圆场。
“嘿大哥你这人……”
白凫忙过来拍了拍吴烬夏的肩。
“小夏你别介意啊他这人就这样”而后凑到吴烬夏耳边,小声给出了他对穆清寒的评价。
“闷骚。”
吴烬夏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听到那句“闷骚”差点笑出声。
“还有事,先走了。”
嗓音清冽,穆清寒朝着两人微微颔首,抬步离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吴烬夏觉得那人走前看他时,眼底有道一闪而过的情绪,太快了,他没来得及抓住,就像风一样散了。
“喂,我说。”
白凫看着穆清寒走远,又拍了拍吴烬夏,
“回神了。”随后眯起眼促狭地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大哥了吧”
随后白凫摆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女生要你联系方式从来不见你给过,原来是~”到嘴边的gay没来得及出口就挨了一脚。
“去你的”吴烬夏这一脚给的毫不留情。
白凫吃痛捂着屁股跳开。
“我看他有点眼熟”他双手插着兜,看着白凫的狼狈样,毫不留情地点评,“抱腚鼠窜。”
“哥您这不就是搭讪吗”白凫拍了拍裤子上的鞋印子,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小声打商量“我推你成不,他通不通过就看天意了。”
“允了”吴烬夏略一抬头,状似随口一问,“你有他联系方式你不早说,怎么加上的。”
您也没问啊,白凫小声嘀咕,吴烬夏没听清,问他怎么。
“没什么”白凫麻溜的翻出穆清寒的头像,干脆利落地推给了吴烬夏。
手机提示音传来清脆的一声,吴烬夏没去管,插着兜好整以暇地看着白凫。
“那当然是少爷我坚持不懈的品格感动了他”
“说人话”吴烬夏打断了白凫的天马行空。
白凫一噎,举手投降“行吧行吧是我扒着人家裤子死皮赖脸要的。”
吴烬夏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有些好笑,抬脚朝着商场外走去。
“他没把你一脚踹开?”
“没啊”白凫回想起当时穆清寒看他的那个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到不如把我踹开。”
“我跟你说,”白凫三步并两步追上吴烬夏,“我大哥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生人勿近熟人滚开,但他其实是外冷内热。”
“我当年不知道那很筋搭错,非要跟着驴友去徒步。”
“荒郊野岭的我一大少爷哪受得了啊”
吴烬夏听着,心说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明确。
早几年白凫还是个叛逆少年的时候,某一天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着驴友去徒步旅行,白钧坚决不同意,但奈何白大少爷本领滔天,一个没看住还是让人给跑了。
真到了荒郊野岭少爷就后悔了。
到处是蚊虫,风餐露宿缺水少粮的,还没地洗澡。
金尊玉贵的白大少爷当即撂担子不干了,吵着嚷着要回家。
驴友也不惯着他,都到了这儿了谁还拿他当少爷,扔下他走了。
那地方是真偏啊,一点信号也没有,白凫自己一个人从天亮走到天黑,心里从上帝到菩萨东西结合的求了个遍。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各路妖魔鬼怪终于显灵了,老天爷给他送来了个穆清寒。
一看到有人,白凫也顾不得多想怎会有人大半夜的出现在荒郊野岭,一个连滚带爬就抓住人家裤腿,求爷爷告奶奶的要他带自己出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现在想想,白凫还是一阵后怕,当初的穆清寒比起现在气场冷了可不止一个度,称得上人如其名,看他的眼神他至今都记得,那种冷仿佛刻在骨髓里,没把他一脚踹开真是万幸。
他就站在斑驳的月光下,淡淡扫了他一眼,那一眼看的白凫不自主地哆嗦一下,接着那人视线不知触及到了什么似有疑惑,隐约间白凫好像听到了他说到“白家”,然后就晕过去了。
后来就是穆清寒将白凫送回了家,并婉拒了白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等一系列满嘴跑火车的报恩途径,最后实在受不了他的撒泼打滚只能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但是从来没有回过他消息。
听了白凫的讲述,吴烬夏不禁乐出了声,笑骂白凫没出息,心中不免的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奇。
大半夜一个人出现在荒郊野岭,还能带着个拖油瓶,并把拖油瓶送回家。
有点东西啊。
仁兄绝非池中之物。
夜半,吴烬夏跟着白凫结束了一天的鬼混,回了家,这才想起白天让白凫推的名片。
他打开手机,屋子里没开灯,屏幕的光线有些亮,刺得他略微不适地眯起了眼。
等他打开灯,视线重新聚焦,点开了那个名片,发送好友申请。
那人的头像有些出乎吴烬夏的意料。
是一小簇盛开的绣球花。
和吴烬夏同样鬼混回家的白凫正百无聊赖的刷着朋友圈,发现他万年沉寂的大哥居然发了张图片。
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是不妨碍白凫觉得稀奇。
他刚想点开看看,就又注意到大哥换了新头像,于是他转念点开了聊天框。
N市第一帅批:大哥你换新头像了?这是 啥花,怪好看的。
本以为这条消息会继续石沉大海,没想到,就在白凫打算放下手机去洗漱时,小红点冒了出来。
∞:绣球。
另一头,穆清寒站在某办公楼顶的天台上,凉风习习,风衣的衣摆轻轻摆动,他静静的看着手机弹出的好友申请。
半晌,他抬了抬手指,按下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