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沈择音饮罢汤药,便着手为许慕言精心准备了一顶精致的帷帽。而后,她带着许慕言踏上前往军营的路途。
沈择音害怕军营中的众人认出许慕言的真实身份。许慕言的容貌与她的母亲如出一辙,尤其是那注视敌人时的眼神,更是神似。
正因军营中人只要见到与芈夫人有三分相像者便会应激反应,沈择音才更担心许慕言被认出。
此时,奚落韦背负着草药前行。沈择音还特意带上了糕点,沈择音满心挂虑,生怕在路途中许慕言会感到饥饿,于是时不时地投喂糕点给许慕言。
因罹患肺病,沈择音身体孱弱。为顾念她的身体状况,许慕言与奚落韦在行程中不时停下稍作休憩。
奚落韦背负着草药,一路稳步前行。许慕言心中不忍,欲接过草药自己背负。
奚落韦坚决拒绝,恭敬说道:“哪有让主上背负之理。”
奚落韦一时失言,不慎说漏了嘴,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
其实不说沈择音也知道,沈择音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接近他的人都是图谋自己身上那点价值。
沈择音不经意间瞥见许慕言头上的帷帽歪向一侧,她眸光微动,伸出素手,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地将那帷帽扶正。
奚落韦抬眸间,瞥见树上结着累累果子,色泽诱人。当即将背负的药草轻轻放下,走向那棵树。
奚落韦伸手摘下一枚果子,放在鼻端轻嗅,而后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一番尝罢,确认并无异常,且口感清甜,便又接连摘下几颗。
随后,奚落韦寻来清水,仔细地将果子清洗干净。洗净后,奚落韦带着果子回到许慕言和沈丘壑身边。
奚落韦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朝着许慕言走去。来到许慕言面前,奚落韦微微倾身,将手中的果子递到许慕言眼前。
奚落韦将果子递到许慕言面前,手掌微托,待她接过,随后又将果子分给沈丘壑。
奚落韦目光流转,又瞥见旁边树上结着的另一品种果子。奚落韦饶有兴致地快步走去,似是被那果子吸引。
一旁的沈丘壑对此情景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在他心里,只要有奚落韦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必担忧饥饿。
而许慕言心中也在想为何自己无论身处何方,总能被投喂食物,仿佛完全无需为饥饿之事操心。
自许慕言从现代穿越至古代以来,时光悄然流转,许慕言竟未曾体验过饥饿的感觉。
那段在现代习以为常的饥饿记忆,在这衣食无忧的日子里,已渐渐模糊,仿佛被岁月的尘埃轻轻掩埋,许慕言险些忘却了饥饿究竟是怎样一番滋味。
不经意间抬头,天空中已然飘起了雪。那雪恰似轻盈的精灵,悠悠然自天际飘落,并不盛大,却带着几分静谧与温柔。
许慕言、沈丘壑与奚落韦三人见状,纷纷起身。他们稳稳地握住手中的果子,随后,便迈开步伐,继续踏上前行的道路。
凛冽的风裹挟着雪粒,在他们身旁呼啸而过。三人不约而同地缓缓伸出手,任由那寒风拂过掌心。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摊开的手掌上,瞬间化作晶莹的水珠,带来丝丝凉意。他们微微闭上眼睛,沉浸在这风与雪交织的世界里,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瞬间被风雪吹散。
三人在茫茫雪地里艰难跋涉许久,终于抵达了军营。只见营门高耸,军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军营里的守卫远远瞧见许慕言、沈丘壑和奚落韦的身影,立刻认出了他们,赶忙打开营门,恭迎他们入内。因靖国燃放烟花,众人皆以为这是攻城的信号,所以都严阵以待,全神贯注地守在各自的岗位上,整个军营里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在来回走动,显得格外冷清。
三个人就这样呆呆地站着,双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在军营那凝重而静谧的氛围中,沈择音因肺病发作,打破了这份宁静。沈择音胸腔中似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气流,几声咳嗽声在寂静里突兀地响起。
奚落韦听闻这咳嗽声,意识到又到了喝药的时间。奚落韦迅速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抱起草药,步伐匆匆地迈进药房。药房内,药香氤氲,各类药器井然有序地陈列着。
奚落韦熟练地将草药置于药罐之中,一边着手熬药,一边向身旁的人细致地讲解熬药的方法。
奚落韦神情专注,言辞严谨,从草药的投放顺序到火候的精准把控,再到熬煮的时长,都一一详尽说明,只为能熬出药效最佳的药汤,让军营里的众人都能早日恢复康健。
奚落韦并非军中的军医,而是沈择音的专属医师。此前,沈择音曾询问奚落韦是否会介意,而奚落韦甘愿随其来到这军营,承担起治病救人的职责。
奚落韦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一方面是为了在这军营之中凭借自己的医术为患病之人缓解病痛。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协助许慕言完成打探敌情的任务。在这看似平静却又暗流涌动的军营里,奚落韦怀揣着多重使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发挥着作用。
药汤在药罐中翻滚、熬煮。终于,药熬好了。奚落韦先是端着一碗药走到沈择音面前,给沈择音喝下。随后,奚落韦又捧着一碗药来到许慕言跟前。
许慕言望着那碗色泽深褐、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汤,眼神中满是懵懂与惊讶,轻声问道:“我也要喝吗?”
奚落韦自然知晓许慕言怕苦,早有准备地从怀中掏出两颗糖,递到许慕言手中。
与此同时,旁边的人接过奚落韦分予的药,穿梭在营帐之间,将药一一分发给那些受伤的士兵。在这弥漫着药香的军营里,每一碗药都承载着生的希望与治愈的力量。
奚落韦自幼成长于靖国,曾是许慕言的专属医师。奚落韦与许慕言、沭羽、灵川一同度过了年少时光,情谊深厚。
当初,许慕言筛选前往敌国充当细作的人选时,也曾慎重地询问过奚落韦的意见。奚落韦武功卓绝,在一众选手中排名第三,且医术精湛。在祈国,医术高超者本就寥寥无几,若奚落韦前往,不仅能在当地立足,更有极大可能获取到更为详尽的情报,这对于己方而言,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于是许慕言经过一番缜密筹谋,决定演一出戏给外人看,特意让奚落韦改了这个名字。
后来,许慕言佯装发现奚落韦是叛徒,果断出手将其“斩杀”。这一幕,骗过了所有人,就连芈夫人、许将军和薛庭烨也被蒙在鼓里。
实际上,许慕言暗中将奚落韦送往祈国,还为其准备了丰厚的盘缠,足以让奚落韦在异国安稳度日。如此这般,即便祈国想要追查奚落韦的踪迹,也会无功而返。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就是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脸上带着许慕言巴掌印的下人,正满脸愤懑地指着前方。尽管此时许慕言带着长长的帷帽,他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那刻骨铭心的一巴掌,早已让他对这个女子印象深刻。
站在那下人身旁的,正是沈丘壑。许慕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沈丘壑,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沈丘壑察觉到许慕言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朝着许慕言走去。沈丘壑微微躬身,神情恭谨地解释道:“此番前来,实是因为靖国太子重病在身,国内诸多医师皆束手无策。听闻奚落韦医术高超,特来恳请奚落韦移步前往医治。”
许慕言自然知晓靖国太子是谁,但她还是佯装不知,神色平静地问道:“不知这太子是何人?”
沈丘壑恭敬地回答:“正是贺远洲太子。”
刹那间,许慕言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略作思忖后,她当机立断,决定与沈丘壑一同前去会见贺远洲。
与此同时,沈择音在人群中瞥见沈丘壑的影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沈择音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脚步匆匆地朝着一旁挪去,眼神看向别处,生怕被沈丘壑发现。
许慕言神色从容,道:“那就走吧。”言罢,她停下脚步,有意等待奚落韦和沈择音跟上队伍。
沈择音站在原地,内心泛起阵阵涟漪。那是沈择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被人鹊巢鸠占,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去,亦或是不去,这让沈择音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沈择音下意识地抬眸,目光落在沈丘壑身上,稍作迟疑后,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许慕言自是知道沈择音心中所想。她本就对沈丘壑的行径极为不齿,此刻更是怒上心头。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落在沈丘壑脸上,为沈择音出了一口恶气。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一旁的下人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此人可是沈丘壑啊!平日里,旁人连呼吸声稍重些,惹得沈丘壑不悦,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沈择音见状,顿时慌了神,他满心担忧,害怕沈丘壑恼羞成怒,真的对许慕言动手。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之时,许慕言神色镇定,冷冷开口道:“我曾说过,若是见到你的主子,我也会这般行事。”
奚落韦却与沈择音相反,骄傲抬眼,满脸不屑。
沈丘壑挨了一巴掌,非但不怒,反而因许慕言的胆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沈丘壑忙不迭地掏出自己的手帕,递向许慕言,语气轻柔道:“这般动手,手会疼的。以后你若有不顺心之事,尽管叫他们来打我。”
此言一出,下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紧接着,沈丘壑又补充道:“若觉得还不够,我自己打自己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