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重霜寒。
床上的少女蜷缩着身子,而身上的锦被早已滑落至一旁。
床前高大的男人静静立着,凝视了一番。最终将锦被重新盖在少女身上。只露出两条嫩白的腿来。
紧接着,他握住少女的脚踝。
方才从外边回来,手还带着些许凉意。这让少女即使还在睡梦中仍旧被刺激得一抖,想要从他手中逃出。
身穿官服的人脸色一暗,当即加重了手中力道。
俯下头颅在那白软的脚窝里舔舐。这似乎是什么信号。少女应激似的,脚丫反弓成一道月牙,在男人的掌心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再动一下。
就像这个动作是某种行为开始的前置准备一般。如果她抗拒,恐怕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床榻旁的地上多了许多东西,以及床榻微微塌陷下去的吱呀声、男人刻意压制的略粗的喘息。
称心于睡梦中感觉浑身胀疼,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带着熟悉又陌生的体温。
她迷迷糊糊,想要睁开眼,整个人却像是泡在一团热水中,四肢软得动不了。
一股一股的气喷在她脸上,昏黄的烛火、模糊的纱帐,映出一团暗红色的影子,一切都像是梦中梦一般迷蒙。
一滴涔涔的汗忽然滴落到她半睁开的眼里,将那团雾抹开,重组成清晰的图画。
“醒了?”一只温热的手在她脸上拍了拍。本来清冷的声音现在带着沙哑的粗粝,如同被石子滚过。
不过现在称心才真正可以说自己是全身上下被石子滚过。她软绵绵地嘤呜一声。想要抬起手拍打以控诉压在自己身上那一块巨石,可手伸到半空中却又无力地垂下,最后的效果就是如同撒娇似的在男人覆了层薄汗的背上挠了挠。
“醒了就起来喝水。”清冷又不容拒绝的声音响起。
不待称心反应,原本还匍匐在她身上的人便已然抽身,背对着床榻整了整衣摆。
称心翻了个身,对上他的背,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张大人很喜欢这身衣服,连到床上来也不曾脱掉。
“噢。”称心懒懒地应了声,乖乖仰头,就这对方送过来的茶杯小口啜饮。
她一边喝一边分神:分明睡前喝了许多水,现在为何还是会觉得口渴?还有她其实不喜欢喝茶,可如果拒绝张大人肯定会不高兴……
称心是个好姑娘,让人不高兴的事是不能做的。
更何况,这个人,可是他们所说的、她的“丈夫”啊。
于是称心善解人意地喝完了三杯水。
又顺着要去喝第四杯。
“还要?”可以想象出说话的人皱着眉。
“想喝也不许再喝了。等会会睡不着的。”亲手将人弄醒的人面不改色地说。
“噢。”称心原本也没想喝,欣然点头。
“你且先睡。我尚有些事还未处理。”大手在她背上拍了拍,那人便走出床帏,独自撑起一支昏黄的光,开始伏案处理文书。
称心打了个嗝。不过她此刻已经是睡意全无,尤其是身下还火辣辣的一片。
为了应付那时不时会看过来的严厉的目光,称心将头缩进被子里假寐,只睁开一只眼睛悄悄打量着案前的人。
眼眸微垂,神情专注,举手投足间是自持文人的气息。
这曾经是她的老师,如今是她的“官人”。
官人、官人。
这两个字在称心喉间滚了滚。
这个官人和小陈公公的官人是同一个官人吗?
称心想不明白。她决心下次再遇见小陈公公,一定要好好问他。
迷迷糊糊间,少女又睡了过去。脑中的东西如同一团叠在一起的练字纸,叫称心虽然看不懂,却又被其吸引目光。
翌日,称心迷瞪瞪地从床榻最里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莫名身侧的床位。
那儿对比起称心睡得那边床,可以说是连一点儿皱褶也无。
更不要说有人来熨过的温度了。
可她昨晚睡着时分明察觉到一个人轻轻躺在了她身侧。
从冷宫出来后,她便一个人睡觉,即使是“嫁”给了张大人也不例外。
张大人从来都是睡在书房里。
这或许也是“规矩”吧。
总归出了冷宫后,她便学了无数条奇奇怪怪的规矩:不能把饭桌上的饭菜全吃完、不能蹲在地上抓蚂蚁、不能……
称心原本觉得无所谓,反正她这样干了也没有什么后果。除了身边的侍女换了又换以外。
不过有天她在宫道上看见一个自己从前的侍女,穿着浣衣局宫女的衣服,端着毛边的木盆,风把她的手刺得又红又肿。
浣衣局。那个异族少年说她是从浣衣局来的。他好讨厌,所以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称心问其他人,他们缄口不言。直到问到李嬷嬷,她告诉她,那个女孩被罚,是因为她没能让称心遵守好规矩。
从那之后称心便开始收规矩了。虽然她看着那些吃不完的菜还是很馋,但也只会悄悄流口水,再不会贪。
所以,张大人不与她一起睡觉,这也一定是规矩。不过他老喜欢对她做小陈公公对她做过的事情。
刚开始称心有些害羞,毕竟那个地方是……
不过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毕竟还蛮舒服的。嘿嘿……
看来昨晚真的是一场梦。真是的,她就说,为何她唤皇兄对方却那样看着她。
……似乎还有些伤心呢。
她正坐在榻上犯傻。忽地房门被推开。漏进一道光打在她耷拉着中衣的肩膀上。
随着那道光一同漏进来的还有一道视线,那视线仿佛连着光一齐黏着在称心露出来的锁骨上。
她不知不觉打了个哆嗦。
而那黏腻的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称心的错觉。
直到张大人整个从那道光里挤进来,淡声询问:“醒了?洗漱完来吃早饭。”
称心哦了声。迷瞪瞪地下床,在脚踏上寻找自己的鞋子。
一双小脚松松地套上罗袜,便急着往鞋里钻。
试了几次都不成功,称心与一只鞋子较上劲来,鼓皱着一张脸,双手撑在身后,弓起脚背。仿佛面前的不是绣鞋,而是什么惹她生气的东西。
缓步走过来的张大人冷眼看着。
像只受惊的猫。
这是张大人的第一反应。
没个规矩。
张大人暗自评价,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个合适的理由。
冷峻的眉蹙了起来。他径直走向床边。猫儿见饲主来了,抬眼看去,大眼睛里的委屈就要晃出来。
在外人面前矜贵的张大人一撩袍角,握住少女脚腕。那一截细白的脚踝盈盈一握,张大人本就是白面书生的模样,可少女居然还要白上一些。
他眼眸低垂,掩住其中那令他不耻的、暗沉的光。
女孩的脚背像只受惊的鱼,弓成月牙形。
他冠冕堂皇地抚过,最终将她的罗袜向上提了提,接着握住将绣鞋握在手心,仔细而霸道地为笨拙的少女穿好鞋。
小巧的足被鹅黄的绣鞋包裹住,更显得可爱。
克己的张大人看着,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荒唐事。
他居然会给一个女子提鞋?
这是有损文人形象的事情,而他向来珍惜羽毛,怎么会……
张首辅越想越入神,眉头蹙得更深。
称心坐在床沿晃了晃腿,脆生生道谢:“谢谢张大人。”
她也不等张大人回复她,便理所当然地跳下床来——
事实上,“成亲”之后,张大人便总不理睬她的话,通常她说五句,他回一句。
明明先前在宫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不过称心也并不在意。嬷嬷从前教过她的,不管对方乐不乐意,只要将自己的心意传递到就好了。
所以她此时真诚地向对方道了谢。
可在她面前压出一道阴影的男人却忽然变了脸色:“你叫我什么?”
“张大人?”称心疑惑,好意补充,“先前是你让我这样叫的啊,你忘了吗?”
人们道贵人多忘事,而饶是称心也能凭借他人的态度看出来,张大人在他们眼里是一个需要尊重的贵人。
称心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一向知道体谅他人。
面前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良久,才终于转身,留下淡淡的一句话便出了门:“快些收拾好出来吃早膳。今日要进宫去见陛下。”
陛下这个词说的不正是皇兄吗?称心乐坏了。她被人从宫里一台轿子抬到张大人家当新娘子这么久,一直没有出去过,差点憋坏了。
虽说现在只是回皇宫,但那至少也换了个地方玩儿啊。
“圣、圣上说他身体不适,自今日起概不见客,公主、首辅大人,你们请回吧。”太监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犹如恶鬼一般的少年,擦了把额间的汗,偷偷打量起这两位贵人,好心劝慰到。
这两位贵人可都身份不凡啊。一位是现今圣上在世唯一的“血亲”,一位则是“血亲”的丈夫,同时也是本朝尊贵的首辅大人。
太监不敢怠慢,艰难垂下肥胖的腰,像只蜷起身子的肉虫,就算累到呼呼冒汗也不敢直起。
直到那位面容端方清俊的男子蹙起眉,道了声:“知道了。”
而后带着那懵懂的少女转身离去,他这才如获大赦。
说起来,那边是那个“假”公主。他方才瞧瞧抬眸看了几眼,传闻中这是个傻的……可传闻也没说,竟然、竟然如此花容月貌啊。
太监啧啧地摇头。
又联想到近来那些好事太监私下所传,心思不禁活络了些。
他是新被提拔上来的管事太监。据说先前那个不知犯了什么错,总之触怒龙颜,被下放到惜薪司去了。
因此他刚被提拔上来的这些天虽说是欣喜若狂,但也同样小心谨慎,唯恐触了这位据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新帝的霉头。
不过从这几日来看,这位新帝通常不让人留在殿内侍奉,反而是为了将他们赶出来时常砸些奇珍异宝。不过宫人们也乐得清闲。
总得来说,在圣上所居的宫殿,只需要将自己份内事情干好就行,不用看主子脸色,还是件难得的好差事呢。
而他原本竟不知前头那人是犯了何等错误……
却又听说,他先前老朝冷宫去。
这般一联系,便水到渠成了。
啧啧,英雄一怒为红颜。涉及到皇家密辛,太监可不敢多想,他只管好自己份内之事便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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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