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
“欢迎光临小岛咖啡!”
小邱热情洋溢欢迎完,不太惊讶地说:“是你呀!”
简逸扬今天没带包,一身居家打扮,手上拎了个装了空保鲜盒的帆布袋。
许则文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不是无视他消息就是已读乱回,他又不能天天去科大堵人,反正每周都要到奶奶家报道,索性自己来了。
自从再次遇到魏祁明他的好奇心就没安分过,要不是还要上课写作业,真想从早到晚跟着他。简逸扬担心一错眼人就不见了,毕竟A市那么大的地方,要弄丢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他们三年都没见过面了。
他笑着打招呼:“小邱姐,他今天在吗?”
小邱一犹豫,简逸扬立刻就笑了:“看来今天在啊。”
他朝后厨张望了一眼,没看见人影。
小邱委婉地说:“不太巧,刚走。”刚透过玻璃门看见他的影子,立刻就从后门溜了。
简逸扬故作无奈,叹气:“好吧。”他脚尖往外偏了偏,但立刻又转回来。他没走,反而点了单坐下来。
小邱飞快地发了两条信息。
周末的下午店里一阵忙一阵闲。简逸扬一屁股坐下来就没挪过窝,等到店里人渐渐多了,小邱终于顶不住,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半分钟后,魏祁明从后厨走出来,把托盘在出杯台上一字排开,忙忙碌碌地布置纸巾和咖啡勺。
小邱向他使了两个眼色,眼珠子幅度极大地朝窗边顶过去。
魏祁明瞥一眼,小声说:“看到了。”策反的间谍还没发挥用处,敌军将领已经找上门来。
背时。
小邱拿着三个贴好标的外卖杯靠近他,用同样低的声音说:“到底啥情况啊,他都来多少回了,每回一来就找你,咱们兼职群里全认识了。”
真是麻烦。可是魏祁明也不知道简逸扬到底是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了线,烦躁地铲了一杯冰块:“我哪知道,我跟他真不熟。”
小邱给了他一个“不要无理取闹”的眼神:“不熟还追这么紧?不会是你债主吧?”
她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魏祁明对债主两字神经过敏,肌肉瞬间紧张,条件反射地盯了小邱一眼。
这一眼让她心惊肉跳。难道是感情债,小邱脱口说:“不会是……”
“不是。”魏祁明直接打断我,坚定否认,绕开她回柜台按了叫号器。
芝士蛋糕切角盛在漂亮的粗陶碟子里,纸巾叠成三角形,用一把小勺压住。
“13号?”
魏祁明抬头,捏住小票的手瞬间迟疑。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毫无多管闲事之心,将托盘一推:“13号。”
简逸扬靠在出杯台边上,笑眯眯地叫他:“小祁。”尾音拐了两个弯,撒娇似的:“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上次也不是。”
解释就是掩饰,魏祁明不屑。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的脸色不算明朗,托盘底摩擦木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简逸扬的眼珠子又粘在他身上了。
视线的纠缠并不陌生,站在拳击台上的每分每秒他都能感受到,但简逸扬的眼神却带有一种奇怪的目的性,像在他身上寻找什么东西,这让他很烦躁。
“那你看什么呢?”魏祁明连站姿都没变,问,“你想看什么呢?”
我想看什么?
简逸扬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Q背靠栏绳呼吸急促的模样,那似乎是一种……让人血脉喷张的原始吸引。拳台上的身影挥之不去,而他莫名觉得,彩绘之下是一张和魏祁明一模一样的脸。
难道就因为一颗痣?
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一不小心将托盘里的勺子推歪。他强行把话题拐回来:“脸上好多了,腿还痛不痛啊?”
魏祁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痛啊,腿断了你说痛不痛啊。”
骨头断了?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还以为只是拉伤而已。简逸扬没全信,眼睛亮亮地说:“是吧,痛的话……”以后就不要打架了。
但是话刚起头就被打断了。
“问的什么弱智问题。”魏祁明笑容一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别没话找话了,吃完赶紧滚,店里没厕所。”
小邱哼着歌从他身后经过。
“小祁,我真的很担心你,但你老这样凶我,我也是会伤心的。”简逸扬认真地说。
魏祁明的嘲讽简直要从眼眶里喷射出来。他用力地嗤了一声。在简逸扬期待的注视下,他微微弯腰,轻飘飘地说:“我去你的。”
今天的歌单由小邱提供,一水的忧郁日系爵士,听得人情绪黏稠。两个年轻人小声调笑,窗边是一个写作业的小孩子,戴老花镜的奶奶陪在一旁,正拿着手机看重生之大杀四方。
魏祁明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乍看之下竟然十分亲密。
简逸扬的笑容纹丝不动,像是焊在脸上:“加个联系方式呗。”
“你有什么事非要联系我?”
“没有事也可以联系吧。”简逸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而是冲过去再撞一次,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明明那么久没见,你为什么跟别人说不认识我啊。”
你自己不是也没承认吗,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魏祁明气笑了,跟这只狗说人话纯属浪费力气。
“没有为什么。”他被烦出了脾气,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因为不想认识你,可以了吗?”
简逸扬终于把人惹毛了,兴高采烈露齿一笑:“那也没有办法啊,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小祁哥哥。”
他把托盘里的小勺拿起来,用一根手指头点着勺柄末端摇晃,偷眼看到魏祁明黑如锅底的脸色,笑容更加灿烂。
“小祁哥哥?”
小邱正在收拾水池里的搅拌杯,刚好听到这一句,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
还真是感情债啊。她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哼着歌第二次路过。
“简逸扬,你没别的事做吗?”
“有啊,其实我挺忙的。”
“那你去忙吧好吗?”
“可是我还有话想和你说。”简逸扬没话找话,趴在柜台上看他。
“我没话跟你说。”魏祁明不想听,但刚转身就被抓住。锁住手腕的那只手很热,烫得他身上没好全的疤一阵一阵的痒。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抄起了一只空托盘。
“哎!”小邱疾呼。
理智告诉他不能在店里动粗,于是他放下托盘,被拉住的手反握住简逸扬的小臂,用力将人一拧,再一放。
胳膊肘重重敲在桌边,简逸扬嗷的一声叫起来,惨叫声被磨豆机的噪音掩盖,短促得像是幻觉。
店里有人张望过来,但咖啡机挡住视线,只能看到店员微微低头,正和客人说着什么。
简逸扬额头上出了些汗,他被魏祁明捂住了嘴,别扭地仰起脸,动弹不得。
魏祁明手心粗糙,茧子又厚又硬。这一巴掌迎面扇来,打得他鼻梁一酸,差点当场飙泪。他脸颊被手指挤得变了形,笑容挂不住,惨兮兮的。
两个人之间只隔一张窄窄的桌板,芝士蛋糕被围在中间,险些沾到重叠在一起的袖口。
简逸扬已经被他闷得喘不上气,脸上只剩下眼珠子是自由的,生死关头抽空从魏祁明鼻梁上的小痣看下去,看到嘴角、颈侧,还有T恤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还看?”
“小祁……你先放开我。”他用气声求饶,“我错了嘛,我不看了,我会好好说话的。”
魏祁明无动于衷,无情地注视着他:“我警告过你吧,再来一次我就不忍了。看来话教人教不会啊。”
他眯着眼打量简逸扬,眼神像在看案板上的猪肉。
这种讨打的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小时候是只要揍一顿就听得懂人话了,难道还要再揍一顿才行。
视线划过简逸扬的脸。
简逸扬的危机感延迟发动,把嬉皮笑脸一收。
“我错了嘛。”
魏祁明充耳不闻。这人细皮嫩肉,对他来说和搓面团没什么区别。僵持了没多久,简逸扬脸上已经浮出红印,这姿势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他的自尊心轻微受伤,一向舒展的眉毛纠结到一起。
“小祁——”
他说了几句好话,但装乖也装不到底,转眼就翻了张冷面孔出来,嘴角向下一撇。
“可以了啊,魏祁明。”
魏祁明稍微卸了力气。
“撒开。”简逸扬挣脱出来,捏着腮帮子抱怨,“手劲还是这么大……”
“挺能装。”魏祁明就是要看他真面目,立刻冷笑一声,将胳膊底下的托盘一抽,转身走了。
第二次动过手之后,针锋相对的气氛反而一扫而空,诡异地和平下来。
魏祁明拎了三个杯子在咖啡机前待命,简逸扬也不回座位去,靠在出杯台边戳自己的芝士蛋糕。
“你上周回家了吗?”
魏祁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哪里?”
“壹号院。”简逸扬说,“你家窗户好像被人动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回去了。”
“小偷吧。又不是我家我回去干什么。”
房子被查封,里面的东西也全搬走,偷摸回去还要承担法律风险,他又不傻。
“你后来回去过吗?”简逸扬追问。
魏祁明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被平平整整挖掉一半的芝士蛋糕,又看了看简逸扬的脸色,发现一切如常。
预想中的好戏并没有发生,魏祁明失望甩手,把水抹在围裙上。
简逸扬含着勺子笑。
魏祁明今天没穿长袖,手臂露出来,仍有未消的青紫大片分布。
他低下头时,凌乱的卷发翘着,微微突出的一节颈椎旁又是一颗小痣。
魏祁明身上怎么这么多痣。
勺子上的蛋糕化完了,渐渐咂摸出金属的味道来。简逸扬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他弹了弹桌板。
“长春路那边的酒吧街你知道吗?”他说,“有一家叫Xboxer的。”
魏祁明刷水池的动作微微停顿。
“你去过吗?”简逸扬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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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狗皮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