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他的卷毛在额头上一颠一颠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时悠前辈现在不会听的,这是第一遍的惩罚,要是后面继续不说,会继续罚。”
神尾明沉默了两秒,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立海大的教练这么变态吗?”
“时悠前辈不让私下打架,因为会涉及到禁赛。”切原赤也难得认真地解释了一句。
“这什么规矩?”海堂薰皱起眉,绿色的头巾被汗水浸湿了一条边,“那要是有别的学校故意报复私下堵你们呢?”
“前辈们教过我怎么处理这种事。”切原赤也有些不是很情愿承认这条规定,“不能被激到还手,第一时间拉开距离,去找离得最近的巡逻警求救。”
前辈们和他说过立海大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对胜利的绝对理性。
不二裕太的脚步差点乱了,他踉跄了一下,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才重新找回平衡。
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在他印象里,立海大的人应该是那种二话不说就正面硬刚的类型,看着都不像是会主动“拉开距离”的人。
“不是吧,你们立海大也太怂了吧?”
切原赤也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滚圆,眉毛竖了起来,“和禁赛比起来,跑算什么。”
确实,能上场赢球才有资格谈骄傲,上不了场,什么都是空的。
这个道理被立海大的人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说不出话。
不二裕太赶紧把视线移开,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跑道线,“……我说错了,别瞪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两个度,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诚恳。
天根光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声还没落地,就被切原赤也顺带瞪了一眼,连忙用咳嗽掩饰,咳了两声之后把脸转向另一边,肩膀还在可疑地抖动。
不二裕太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声音低到只有旁边的凤长太郎听到了。
凤长太郎温和地笑了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脚下的步频悄悄加快了一点。
五十圈跑完的时候,七个人的脚步在跑道尽头陆陆续续地停了下来。
不二裕太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海堂薰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点,神色如常。
日吉若双手叉腰站着,嘴角往下撇,但是额头的汗出卖了他。
时悠还坐在长椅上,手里的训练夹板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行又一行的训练计划。
听到脚步声渐近,她合上夹板,笔帽咔哒一声扣紧,抬起头。
七个人站在时悠面前,喘着气,额头上都挂着汗,队服的领口和前胸都被汗水浸透了,颜色比干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
切原赤也的脸颊红彤彤的,神尾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间距比刚来的时候近了不少。
时悠站起来,夹板夹在臂弯里,目光在两张脸上停了一瞬,“想清楚了?”
切原赤也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他抬起头看向时悠,嘴唇动了动,声音因为刚跑完步还带着一点喘,“是我的问题。”
切原赤也咽了一口唾沫,眼角的余光扫了旁边的神尾明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来,重新落在时悠的脸上。
“我中午一直缠着神尾要跟他打练习赛,他是被我逼急了,所以才——但是是我先挑事的。”
话音刚落,神尾明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瞪着切原赤也的侧脸,嘴唇张开又合上,然后也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切原赤也前面半步的位置,半边肩膀挡在了切原赤也身前。
“不是他!是我先动的手!”神尾明的声音比切原赤也还大,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他说的不对,是我先——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先朝他挥拳的。”
谁要切原赤也逞英雄啊,这个人情他才不要欠。
切原赤也皱起眉,转过头瞪着神尾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神尾明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两个人额头上的汗还没流净,就这样互相瞪着,谁也不肯退后半步,呼吸喷在对方脸上,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视线。
天根光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插嘴,“你们俩……这是在争谁的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语的复杂。
凤长太郎往前走了半步,耳根还微微泛着红,刚才那五十圈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此刻他的表情带着郑重的请求,“时悠前辈,他们两个人不是故意的,中午事情确实是一时冲动,但两个人已经——”
“都已经跑了。”不二裕太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在吐槽。
但是他的眼神落在切原赤也和神尾明身上,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集训还是有点意思的。
日吉若把脸别到一边,收敛下巴不再是高高扬起的角度,“……他们都认识到错误了,也不是大事,我们也都不会往外说,不会影响各个学校的比赛。”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别扭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不擅长的事。
海堂薰语气很不耐烦,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但说出的话却是在求情,“……就算了吧,前辈。”
时悠看着面前七个人,觉得自己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她抬手在切原赤也和神尾明的脑袋上各自弹了一下,让两个人都缩了缩脖子。
切原赤也捂着额头“嗷”了一声,神尾明咬着嘴唇没出声。
“下次想打架,先想想禁赛的事。”时悠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是语调还是带着警告。
不动峰都因为打架被禁赛过一年了,神尾明还不长记性。
“还有你们五个——”她抬眼看向其他人,目光比刚才严肃了几分,“再有下次,跟着跑的圈数翻倍。”
打架能是小事吗?不早点来告诉她,竟然还都瞒着。
这也就都算是好说话的主,没有碰到太难缠的。
天根光立刻摆手,动作飞快,“不会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时悠没理他的保证,翻开训练夹板,笔尖点了点纸面,“这是你们今天下午的训练,赤也,两倍。”
惩罚归惩罚,训练归训练,该有的训练不能算了,该加的惩罚也不能少。
她把训练计划从夹板上撕下来,一人一张发到每个人手里。
切原赤也接过训练表,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嘴角抽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今天下午的训练量将是其他人的两倍,预料之中了。
时悠把笔插进夹板的卡槽里,转身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身后几个人站在原地。
她走出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七个人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训练场在那边。”
傍晚,时悠回到宿舍,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在浅色的T恤领口洇出几小团深色的水渍。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盘腿坐在床边,按照约定给幸村精市打电话。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时悠一边翻白天的训练记录一边等待接通,记录本上写满了今天的观察笔记。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停在了训练适应期的预估那一栏,把一天半改成了一天。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 ,对面就接了起来。
“阿市,我跟你说,赤也刚来第一天就惹事!”时悠连招呼都没打,抱怨的话已经冲出了口,语速快得完全就是憋了一整天就等着这通电话来倾倒。
她把本子合上扔到枕头旁边,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床垫被她砸得弹了一下,发出弹簧的闷响。
“你说为什么赤也身边这些前辈的智商情商都很高,他却什么也学不到呢?”
病房里,幸村精市正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袋里放。
电话一接通就是时悠劈头盖脸的抱怨,他先是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衬衫,抬手对正在帮他收拾床头柜的陪护人员做了个先出去一下的手势。
陪护人员点点头,把手里那摞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慢点说,怎么了?”幸村精市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只对时悠才会有的耐心。
时悠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声音里是在和幸村精市说话时才会出现的撒娇式怨气。
“咱就是说,平时没事能不能除了给赤也补习功课,也给他补习补习人情世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自己的情商已经算低了,但是切原赤也比她更加纯粹。
幸村精市靠在椅背上,听完这番话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嘴角一个很浅的弧度,“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的,只有这样的赤也才是赤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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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