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热身回来的时候,时悠和柳莲二早就结束了对话。
他活力满满地蹦跶着,脸上贴着那块白色胶布,整个人像是刚充满电一样精神充沛。
刚才那点被拉走的异样感,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仁王雅治跟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路过时悠身侧,随手一抛,水瓶在空中画了道短弧。
时悠抬手接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初夏的燥热,“谢了。”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那股因为柳莲二而烧起来的心火压下去了几分。
只是时悠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的,因为即将上场的是切原赤也。
她没有那么乐观,还是忍不住开口叮嘱,“赤也,还记得我之前在手冢和迹部比赛时候说的话吗?”
切原赤也停下了往场内走的动作,转过身来,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毫无杂质的期待。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是满到溢出来的自信,“时悠前辈,等着吧,我很快就会结束比赛,把冠军拿回来!”
时悠抬手轻抚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她就知道。
切原赤也这个回答,很明显,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果然,她不能期待单细胞生物听懂话里的暗示。
“你是单打二,后面还有弦一郎的单打一。”时悠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所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胜利不管如何都会是立海大的。”
切原赤也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力道大得发出“砰砰”的闷响,“嗯嗯!时悠前辈,放心!立海大三连霸无死角!”
所以关东大赛,他是不会输的。
切原赤也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真的没招了,时悠看着那双亮晶晶什么都不懂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她没再多说,只是伸出手,掐了一下切原赤也脸上贴着胶布的位置,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感觉到疼。
“嘶——”切原赤也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脸上的胶布,委屈巴巴地看着时悠。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辈要戳他脸上的伤口,明明已经快好了。
时悠摆了摆手,作驱赶状,“去吧去吧,开心就好。”
切原赤也虽然没听懂为什么嘱咐他的是开心就好,但还是乖乖地转身往球场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时悠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那个笑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切原赤也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没有一丝阴霾。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跑向球场。
球场中央,切原赤也刚站定就隔着球网开始挑衅了。
他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对面的不二周助,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快来吧,我要十三分钟搞定你!”
不二周助是青学现阶段最强的选手,他太想要打赢不二周助。
这种渴望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藏都不藏一下。
“切原君是吗?”
场边,不二周助慢慢地脱下青学的蓝白外套,不急不缓地把衣服放到椅子上。
然后直起身,转身面向球场,脸上惯常挂着的温和笑容早就已经收了起来。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冰蓝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出现了切原赤也那张嚣张的脸。
“如果你很着急的话,我可以配合一下你。”不二周助走到网前,语气还是平和的,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出鞘的凉意,“不过赢得不会是你。”
“哼……倒是会说大话!”切原赤也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浮夸又张扬,眼底跃跃欲试的光已经烧得灼热,“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比赛还没开始,两个人之间就已经剑拔弩张。
切原赤也没有感觉到紧张,只有兴奋。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握着球拍的手心微微出汗,那是狩猎前的亢奋。
“听说大家都叫你天才?”他舔了一下嘴角,目光死死锁定在不二周助身上,像是一头盯住猎物的幼兽,“好巧啊,我们立海大也有好多天才呢。”
不二周助没有接话。
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目光冷冽,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温度。
不二周助肩负着青学从立海大手上赢回最后胜利的机会。
他不是为了自己站在这里的。
比赛开始。
切原赤也早就卸下了负重,护腕里面藏着的铅块在之前就摘掉了。
手腕和脚步都轻了不止一点,挥拍的速度快了一个档次,球拍破空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尖锐。
他上来就用全力,每一个球都带着凶狠和沉重,势必要快速拿下比赛,兑现自己的宣言。
但是不二周助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的网球比切原赤也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不管是在技巧上,还是在旋转和角度上,都让切原赤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所以在比赛一开始,不二周助不但没有被切原赤也压制,反而以攻击压制着切原赤也。
甚至,他在一记打向切原赤也腿边的球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切原赤也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膝盖前方,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保护。
不二周助本就聪明,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联想。
越前龙马前两天膝盖受伤,原来是被切原赤也打伤的。
这个念头落地的瞬间,他的目光沉了下来,怒气值在心底一点一点攀升。
下一球,不二周助的发球比之前更刁钻。
球带着凌厉的攻势飞向切原赤也的场地,转速快得让球在空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切原赤也侧身去接,球拍和球碰撞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拍面传到手腕,这球在往下坠。
1-0,不二周助得分。
切原赤也不甘心地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指用力收紧。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变了,比前两次红得更快。
之前还有慢慢变红的过程,这一次,几乎是在一瞬间,瞳孔深处,血色从中心向外扩散,转瞬之间就把整双眼睛染透。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红眼了。
时悠拿着水瓶的手用力,塑料瓶身被捏得嘎吱作响。
她担心的不止是恶魔化之后的切原赤也,同样也担心对面的不二周助,害怕红眼状态下的切原赤也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被逼到红眼的切原赤也,速度、力量、反应都显著地提升了。
他的跑动开始加速,脚步在球场上轻盈点过,挥拍幅度也变大,不二周助的回击在他的视野里开始变慢。
球旋转的方向、飞行的轨迹、落点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被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捕捉、拆解、放大。
红眼状态下的切原赤也,反应快到了能看清球每一个轨迹的程度。
两个人开始对攻。
球在球网两侧飞速往返,快得看台上的观众几乎看不清球的路线,只看到一道道黄色的光影在两片场地之间来回弹射。
不二周助使出了他三重回击绝招之一的白鲸。
球在切原赤也的场地上空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在最高点急剧下坠,精准地落在底线内侧。
球砸在地面上弹起,带着诡异的倒旋,竟然往回弹向了不二周助的场地。
切原赤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白鲸的轨迹太反常了,第一次面对这一招的人根本无从判断落点。
比分牌翻动,青学得分。
下一球,不二周助再次使出白鲸。
球高高扬起,又开始划那道诡异的弧线。
但是这一次,切原赤也没有站在原地等球落地。
他提前预判到了球的落点,那双赤红的眼睛已经把白鲸的轨迹拆解出了规律。
切原赤也两步就冲上了半空,在白鲸还没有落地的时候,高高跃起,抬手就是一记扣杀。
天才好像也不过如此!
落地后的切原赤也扛着球拍,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狂气。
只是得意没有维持多久。
不二周助还有另外两重回击,飞燕还巢和棕熊落网。
他微微侧身,手腕一翻,用棕熊落网化解了切原赤也的扣杀。
2-0,不二周助领先。
两个人在这场比赛一开始就带着不同的重视程度。
不二周助的表现和以往完全不同,认真得吓人,不再把比赛当成一场游戏。
这是背负着队友信任的一战,他不能输。
切原赤也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的红眼一直紧盯对手,寻找着任何可以撕裂一个口子的机会。
但是不二周助的防守没有任何破绽,让他无从钻空子。
没有机会。
找不到机会。
愤怒在胸口堆积,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每一次挥拍都带着越来越重的戾气,他的心越来越焦躁。
两局结束,双方互换场地。
切原赤也拖着球拍走过中线,路过球网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然后他抬脚,狠狠地踹向球网。
球网被一脚踹得飞扬起来,网带剧烈地晃动着,金属支柱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整个球场的人都被这一声响惊得安静了一瞬。
切原赤也站在网前,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不二周助,声音带着野兽般的低吼,“……打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