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干净利落的一巴掌,不偏不倚地拍在切原赤也的后脑勺上,力道比丸井文太的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切原赤也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教练椅上扑了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他捂着脑袋,怒火中烧,猛地转身,是谁!是谁!竟然敢下这么重的手。
一抬头,就对上时悠阴恻恻的笑脸。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气势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讪笑着打招呼,“教练,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然后切原赤也就看到了,时悠视线正盯着他刚刚踩过的教练椅椅面上那两个完整的脚印。
切原赤也的眼珠子转了转,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起旁边的毛巾,一个箭步蹿到教练椅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擦了起来,动作夸张得很。
“嘿嘿,时悠前辈,我给你试试这椅子结不结实,你看是结实的!”
切原赤也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心虚,还特意用手拍了拍椅子面,发出“啪啪”的声响,以示验过货了。
后面都在抱臂看热闹的立海大众人,纷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这个话术,好像似曾相识。
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说辞,还是在仁王雅治诓骗丸井文太说真田弦一郎来了的时候。
从惊慌失措的丸井文太的嘴里脱口而出的。
时悠冷哼一声,没有多跟切原赤也计较,坐回已经被切原赤也前前后后使劲蹭干净的教练椅上,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球场。
球场上,柳莲二和乾贞治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局。
乾贞治先拿下了两分,比分2-0。
仁王雅治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噗哩,有好戏看了。”
柳生比吕士站在他旁边,环臂抱胸,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军师在收集数据吧。”
丸井文太自从比完赛之后,就一直兴致缺缺地在后面坐着,对接下来的比赛都没有多么关心,全靠旁边胡狼桑原不放心地叽叽喳喳,强行在丸井文太的耳边解说。
他们都觉得这是柳莲二的战术,先让乾贞治得分,观察他的球路,分析他的习惯,等数据收集够了再一举反超。
这种事柳莲二做过很多次,他的数据网球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而是靠脑子。
所以哪怕乾贞治先拿了两分,立海大这边也没有人紧张。
时悠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随着对局越来越深入,比分来到3-2,柳莲二领先。
这个比分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过程。
时悠从柳莲二和乾贞治的对话中,察觉到了某些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两个人……以前就认识。
而且不只是打过照面的认识,是那种可以直呼名字不加敬称,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旧友之间才有的熟稔。
时悠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些。
她的目光从球场上移到柳莲二的脸上,柳莲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一切都还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是时悠的脸色,在她自己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很难看了,像是维持不了表面的平和。
时悠从来都不知道,柳莲二竟然和青学的乾贞治认识,并且以前还是很有名的双打搭档。
柳莲二从一开始就因初识时和时悠发生的事情,对她一直有抵触情绪。
时悠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都偏向于表面上的和谐,会正常交流战术、讨论训练、分配任务。
但是从来不会像和其他队员那样开玩笑,没有私下过多的深入接触。
他们之间有一层一直都存在的隔阂。
时悠本来也没有去硬融的想法,就从来没有去了解过柳莲二的过去。
柳莲二明明知道……却没有跟她提起过。
他一定知道自己并不清楚他和乾贞治之间的事情,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柳莲二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告诉自己,就因为柳莲二知道,如果时悠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他去打单打三。
时悠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仁王雅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睛眯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喂,柳生。”
“嗯。”柳生比吕士也在看,目光落在柳莲二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个乾贞治……军师认识他?”
“噗哩。”仁王雅治感觉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柳莲二的表情明显有了细微的动摇,教练会被气炸了吧。
柳生比吕士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
仁王雅治斜眼看了柳生比吕士一眼,“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柳生比吕士眼睛看着时悠的背影,声音低到仁王雅治耳朵凑近才能听见,“教练知不知道这件事。”
直起身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
如果时悠知道,她绝对不会让柳莲二这个时候对上乾贞治。
“麻烦了。”仁王雅治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比赛还是在说什么。
丸井文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毛巾从头上拉下来了一点,露出一只眼睛。
他也在看比赛,准确的说,他也在看柳莲二。
胡狼桑原注意到了丸井文太这个细微的动作,以为他终于对比赛产生了兴趣,赶紧又凑过去说,“文太你看,军师又把比分……”
“闭嘴。”丸井文太的声音闷在毛巾里,没有什么力气,但是胡狼桑原立刻就不说话了。
他的眼神从柳莲二身上移到教练席上的时悠身上。
丸井文太看到了时悠收紧的手指,也看到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他把毛巾彻底从头上扯下来,坐直了身体。
胡狼桑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文太?”
“没事。”丸井文太盯着场上,目光变得比之前清明了一些,“看比赛。”
球场内,乾贞治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我放弃数据网球,”他站在底线后,推了推有些厚重的眼镜,“对付你,靠数据是不够的。”
“放弃自己打法的人,是不会取胜的。”真田弦一郎抱胸断言,“胜负已定。”
时悠和真田弦一郎是一样的想法。
她盯着乾贞治的背影,一个打了这么多年数据网球的人,突然放弃了自己的武器,拿什么跟柳莲二打?凭感觉吗?
时悠先咽下了被故意欺瞒的怒气,继续看比赛。
不依赖数据,仅仅凭借对网球的感觉,这样的乾贞治,竟然又拿下了柳莲二两分。
比分到了4-3,乾贞治领先。
时悠的眉头越皱越紧,荒谬感从心底浮上来。
一个放弃了自己最擅长打法的人,在关东大赛的决赛里,从立海大的军师手里拿下了两局?
她不够懂柳莲二,完全不知道现在的柳莲二在想什么。
时悠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在柳莲二对她的防备心中,一直都没有真正共鸣过。
胡狼桑原站在栏杆旁边,双手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文太,军师他……”他忍不住回头想跟丸井文太说什么,却发现丸井文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丸井文太双手插在队服裤子的口袋里,嘴里又重新嚼了一块泡泡糖。
他的下巴微微收紧,眼睛盯着柳莲二奋战的身影,没有说话。
胡狼桑原看着丸井文太的侧脸,忽然觉得文太好像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样子,是立海大的天才丸井文太。
仁王雅治双手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着球场,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军师啊军师,你可别犯傻。”
这可是幸村精市最重视的关东大赛决赛。
“如果军师真的……”柳生比吕士没有把话说完。
仁王雅治知道柳生比吕士要说什么,嘴角扯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那个笨蛋。”
前面时悠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难看,甚至演变成了那种被背叛后的冰冷。
柳莲二又追回了两分,比分5-4。
两个人之间的大比分就一直这么焦灼地你追我赶着。
乾贞治站在底线后,看着比分牌,忽然笑了,“比赛才正式开始。”
时悠注意到了,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柳莲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变化,像是什么被触动了。
“你是故意的?”柳莲二的声音很低,时悠是从口型里读出了这句话。“故意要我们打成和之前一样的比分?”
和之前一样的比分?什么比分?
时悠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
时悠从不怀疑柳莲二身为三巨头的实力,但是除了实力以外,在这三年间,她也算是清楚柳莲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清楚,柳莲二是一个胜负心从来都没有感情重要的人。
要是有一个共同竞争的机会摆在他和朋友跟前,他一定会把机会让给朋友。
立海大的应援团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比分。
要知道,基本上就没有能在王者立海大手里拿下超过三局的存在,不管立海大上的是非正选还是正选。
而且这还是立海大三巨头之一的柳莲二。
现在,基本不失分的立海大,竟然在决赛里被追平比分,这是很难见到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