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进场就僵着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拍了一下。
双打两场全胜,立海大连下两城。
接下来就是第三单打了。
柳莲二一定没有问题的,数据网球、冷静判断、从不失误的稳定性,这场比赛十拿九稳肯定不会输的。
果然,昨晚那个模糊的梦就是她在自己吓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她这样想着,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只是这份笑容,在柳莲二的比赛中根本没有维持多久,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中场休息,看台上的喧嚣暂时低了下去。
时悠从教练席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连赢两场的轻松感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嘴角还挂着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悠。”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比平时低了几分,“跟我来一下。”
时悠偏头看了真田弦一郎一眼。
真田弦一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一如既往的板正严肃。
但是他在这个时候叫时悠,明显是有话要说。
不过时悠现在心情很好。
下一场比赛的是柳莲二,立海大的军师,数据网球的高手,无论怎么想都没有担心的必要。
所以她很放心地点了点头,跟在真田弦一郎身后,穿过人群,走向外面的一处凉亭。
丸井文太抬眼看了离开的两人一眼,没有多想,继续低头心不在焉地缠手上的绷带玩。
白色的胶带被他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好了又拆,拆了又缠。
胡狼桑原坐在他的旁边,也不说话,就默默地陪着心情一直低落的搭档。
切原赤也倒是想跟上去凑热闹,刚迈出一步,就被柳生比吕士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挡住了去路。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间的站位调整,切原赤也差点撞上柳生比吕士得肩膀,只好悻悻作罢。
“柳生前辈你干嘛啊……”
“没什么。”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出表情。
凉亭在公园一片小树林旁边,几根漆成白色的柱子撑起一个六角形的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透出斑驳的光影。
这里离球场不远,但因为比赛正在进行,人流都聚集在看台那边,所以足够安静,听不到那边的喧闹。
真田弦一郎站定,转过身,看着时悠。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你今天情绪不对。”
时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很明显嘛?”
“立海大连赢两场之后,你的心情才好的。”真田弦一郎点点头,他都看在眼里。
从今天早上集合开始,时悠虽然嘴上没说,但是眉宇之间一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
时悠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如释重负,“其实……是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就好像在说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梦见我们输给了青学,所以今天从进场开始就有些担心,不过现在看来……”
时悠抬起头,目光越过凉亭的顶,看向远处零散路过的学生,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是我太过忧虑了,以莲二的实力,一定不会输的。”
真田弦一郎没有说梦都是反的之类安慰的话,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用那种一贯笃定的语气说:“不用担心,不管如何,还有我在,他不是我的对手。”
这个他,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越前龙马。
“嗯,你说得对。”时悠用力点头,很认真地认同了这句话。
她喜欢真田弦一郎这种笃定的语气,那是建立在无数次胜利之上实打实的自信。
在立海大,真田弦一郎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道保险。
凉亭外面,有风吹过,树影晃动。
“你说……”真田弦一郎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他真的是以那个赢了赤也吗?”
那个指的是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无我境界。
时悠沉吟片刻,在脑海中回顾切原赤也那天回来之后的描述,以及胡狼桑原的佐证,“看他当时的状态,是这样没错。”
越前龙马赛后累到昏睡过去的模样,是契合无我境界初次觉醒的典型反应。
而且胡狼桑原也有说很像,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展示出来让胡狼桑原亲眼见过无我境界,但是网球周刊上的资料他看过不少。
“不过看起来,他的队友们并不清楚那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青学的表现,可不像是清楚自家一年级的后辈私下和立海大比赛的样子,不然他们的态度不会是这样的。
“喂——”一个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和他拽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进来,“两位是在烦心比赛吗?”
时悠和真田弦一郎同时回过头。
越前龙马一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拿着一罐喝完的饮料。
他在和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单手一扬,饮料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入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了哐当一声脆响。
“该烦心的难道不是你们青学吗?”时悠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唇角微勾,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逗小孩的好笑,“再输一场就结束了。”
越前龙马单手抬了抬帽檐,扬起脸。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映着阳光,也映着对面两个人,“最好不要小瞧了青学!”
真田弦一郎没有理会这句挑衅。
他的目光落在越前龙马脸上,帽檐下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评估着什么东西,“比起那个,我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事?”越前龙马歪了歪头,神色中多了一丝好奇。
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立海大的队长来问他的。
“你真的赢了赤也?”
这个问题落下去,凉亭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一开始时悠并不理解真田弦一郎为什么这么问,不是都已经知道赤也输了吗?为什么还要问。
直到越前龙马挠了挠脸,动作有些不情不愿,像是在回忆一件不太想说的事情,语气含混,“啊……我也不记得了。”
原来是要问他这个啊,不过应该切原赤也更清楚比赛结果吧,他记得他好像是输了吧……
时悠这才明白了真田弦一郎这个问题的用意。
她和真田弦一郎对视一眼。
越前龙马的回答,更加验证了他确实已经进入了无我境界。
只有在刚开始进入那个状态的人,才会对自己做出的超常表现没有清晰的记忆。
因为那已经不是意识层面的网球了,是身体的觉醒,超越了理智掌控的本能反应。
“那么一会儿见,小家伙。”时悠的心情确实好,连带着看越前龙马这个对手学校的都顺眼了几分。
她冲着越前龙马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邻居家的小孩说放学见。
越前龙马的脸一下子垮了。
小家伙?谁是小家伙啊!前辈明明没有比他大多少好吧!干什么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越前龙马张嘴想回一句什么,但是时悠已经转身走了。
真田弦一郎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并肩离开凉亭。
越前龙马站在凉亭里,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背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没有反击回去。
他抬手把帽檐往下狠狠压了压,遮住了脸上不服气的表情。
回到球场边的时候,柳莲二和乾贞治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立海大啦啦队的声浪高亢到几乎掀翻整个看台,全是“立海大——最后一局——”的呐喊声混着旗帜翻飞的猎猎声响,整个看台都在震动。
王者立海大距离决赛胜利只差最后一步,这个认知让每一个立海大的支持者都陷入了狂欢般的亢奋。
“也不知道时悠前辈和真田副社长跑去哪里了?”
切原赤也脚踩教练椅的椅面,屁股坐在椅背顶,双手撑在膝盖上,姿势说不出的欠揍。
他正探头探脑地往通道的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
没人搭理他,切原赤也也不觉得无聊,自己就能给自己找乐子。
他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推测,开始幸灾乐祸地自言自语,“该不会去商量怎么惩罚前辈们了吧?”
“毕竟比赛被前辈们为了制造精彩场面给玩过头了,拖了那么久才结束。”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就怕孩子灵机一动。
话音刚落,就被面无表情的丸井文太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足够响亮。
丸井文太正在心烦呢,这小子还敢在这时候来摸老虎屁股。
仁王雅治从旁边伸过来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切原赤也的后颈,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用指节敲了敲切原赤也的头顶。
胡狼桑原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切原赤也的头发。
那动作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顺水推舟地凑热闹,毕竟打一打后辈又不犯法。
切原赤也被前辈们一人一下“爱抚”得缩着脖子嗷嗷叫,还没来得及反击,一只手的影子已经从身后盖了过来。
还是蛮喜欢越前龙马的,拽拽的,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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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