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难言的心情
尽管时有改变,时有犯错。
但珍贵的礼物,温暖的回忆。
我都从你那里得到了呢。
——《Freesia》 (k)Now-NAME
周五,一般是私立高的学生们最为躁动的一天,但即便再躁动也不会临近早读课的时候熙熙攘攘。宋谈声走进教室的时候很是奇怪,教室里的声音比往常这个时间点多了不少。
看到宋谈声的身影后,是柳晓风第一个招呼他的,让他赶紧放好东西过来。宋谈声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其他人,发现他们也差不多都在窃窃私语,有几个人的眼神还瞟向自己。
宋谈声立刻放好东西走到了柳晓风那边去,穆知远打了一声招呼特别兴奋地说道,“声哥,上次三中那帮来找我们茬的人火啦!”他说话手舞足蹈的,宋谈声差点被他招笑的肢体动作吸引走了注意力。
“火了是什么意思?”宋谈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字面意思啊,不知道哪里的新视频传得到处都是,公众号啊,还有一些微信朋友圈,起码本地的学生圈子可能都知道这件事了?”
宋谈声立刻皱眉,“有视频吗给我看看。”他说话的语气有点严肃,反而让嘻嘻哈哈的穆知远瞬间噤声。
“怎么了声哥?”屠斯渠也注意到宋谈声的情绪不对,柳晓风全程没吭声,拿着自己手机随便放了一个人的朋友圈的视频给宋谈声看。
宋谈声在看到视频的一瞬间就松了口气,角度完全不一样,和安时节牵扯不上关系。
但还是很奇怪,“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视频?”
“公园那边大爷大妈那么多,有帮忙报警的自然也会有录像的,随便回家用警戒的借口告诉自己的孙子孙女一传十十传百,这样就传出来了。”柳晓风说明了一种可能性,宋谈声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和安时节扯不上干系就好了。
毕竟安时节才刚解决一个麻烦,要是又遇上无妄之灾也不好解决。只不过,为什么自己要担心他?明明和他都没有关系了。
冷静下来的宋谈声把手机还给了柳晓风,“也就给我们八卦八卦,对他们还是没有什么实际影响,脸都没有拍到,都可以说是之前毕业的学生穿着以前的衣服。”
这一桶冷水泼下来穆知远无语地笑了笑,柳晓风挑挑眉,“没事,我们爽到了就行。对了,明天周末,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还是个美女老板,一起去尝尝鲜?”
柳晓风说起这个其他人就来劲了,屠斯渠耍宝一样“哦哦哦”了几声,余全安点点头表示也同意,穆知远立刻拿出手机问柳晓风是哪家店。宋谈声看着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心中都有些疑惑自己当初在他人眼里也是这副模样吗。
算了,就当时周末放松放松心情,用其他事物填满自己就不会想和自己无关的人或事了。
…
“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招牌啊?”柳晓风手里拿着菜单但是眼神从服务员小姐姐的身上始终没有下来过,穆知远损了他好几次小心拍照留证据发给他相好,小姐姐业务很熟练把推荐菜品介绍得井然有序,柳晓风开心了,一个个都点了过去。
“喂喂喂,今天是你请客吗,一下子点这么多?”屠斯渠夺过柳晓风手中的菜单,放在了宋谈声的面前。
宋谈声看了一眼,“难不成是我请客啊?风子要点就让他点,多点一点说不定我吃的也多。”
“哎哟,谁不知道声哥您可挑了,我们都不敢随便点菜。”穆知远说是这样说,但还是把菜单重新放在了柳晓风的手上,他们都明白宋谈声吃饭有多挑剔,这句话一出来就摆明了今晚应该不会吃多少了。
其他四人吵吵闹闹地把单点好了,小姐姐临走前柳晓风还不要脸地抛了一个媚眼,差点呛到正在喝水的余全安。
“你真的是够了。”宋谈声踢了一脚,柳晓风“嗷”了一声,“就只是开开玩笑。”
菜开始陆陆续续地上了,宋谈声不知道为何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品,和热气腾腾的锅底竟然没有产生什么旺盛的食欲。就算自己再挑剔,以往这个时候都会被气氛所带动,肚子开始打雷,可是现在,面前优质的肉和海鲜竟激不起任何迫切吞食的想法。
仅仅是因为心情不好吗?不应该,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挑剔又上了一层楼吧。
毕竟自己最喜欢吃的M7在蘸料塞入口中后都没有什么感到满足的想法。
甚至吃到后面,都有点难以下咽的感觉。
接近尾声,宋谈声注意到了一个人,手里端着托盘朝这边走来,她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件灰色的格纹半身裙配着皮革腰封看起来很是温柔,“原来是一群小帅哥啊,”开口说话的瞬间也明白确实很搭这身服装,“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姓路,今天开业没多久我就听说这桌的客人刚刚充了一个最高档的会员卡,这里额外送你们甜品,不喜欢的话下次和我说,我换其他的。”
路老板把托盘里的甜品弯腰放下的时候,宋谈声看到了她齐肩头发前的珍珠耳坠,成品很好的那种,为什么会独独注意到这个,因为在宋谈声的记忆力,妈妈也有这样一幅成品很好的珍珠耳坠。
路老板的姿态大气,说话从容,仿佛这家店的生意都只是她的装饰品。
“多谢路老板。”柳晓风瞬间站了起来笑眼咪咪的,“路老板这边留个联系方式吧,听服务员说你们还有包厢,以后就联系你提前订了,更方便。”
“我巴不得呢,”路老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纯白色的名片递了过去,把托盘放在自己身侧,“希望以后常来光顾哦,给你们打88折。”
“路老板爽快。”柳晓风双手接过名片,目送她离开的背影,之后坐了下来一脸痴汉地把名片收到口袋里。
“诶你不是吧。”穆知远受不了柳晓风这损样,“我可告诉娜娜了。”
“你说呗,我反正早就想分了,三个月了,淡了。”
“噢哟,你可真是渣得明明白白的,这次学生妹满足不了你了,想尝试点新鲜玩意谈姐弟恋啊,你驾驭的了那种熟女吗?”
“我看人家也看不上他,路老板自己都是事业有成的,怎么会看上一个小毛孩哈哈哈。”屠斯渠说话也不留情面,柳晓风被惹急了开始和他们互喷。宋谈声看着面前摆在餐盘里乖乖的雪媚娘,白团团的模样让他想到了上次漫展的时候吃的那个饭团。
宋谈声疑惑想着,自己当初,是怎么吃得下那颗饭团的呢?
明明现在都食不下咽。
…
“今天店里的那些东西都不合你胃口吗,不至于吧,我觉得锅底还有他们自家腌的肉挺好吃的。”从“余韵”出来后,两个人在大街上准备打车回家,柳晓风无聊地问道,“还有你连雪媚娘都没有吃?你不是挺喜欢吃甜食的吗。”
自己挺喜欢吃甜食的吗,宋谈声自己都没有发觉,听到柳晓风这样说,他回想着自己有什么特别喜好的甜品吗?其实一个都想不出来,刚刚不吃雪媚娘也是因为想到了当初的那个饭团顿时没有了胃口,感觉在吃替身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真要和娜娜分手?”宋谈声不想讨论这个,转移话题一下。
“那还有假,跟着你来明光后,这算是我以前谈的女朋友最久的一个了吧。”
柳晓风说得理直气壮,宋谈声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柳晓风换人勤快归勤快,但在恋爱期间情绪价值还有作为恋人该做的事情根本无法指摘,也正是因为这样别人才拿他没办法。以前家里的罗姨还说过,柳晓风这样的人就得铜墙铁壁的人来治他,让他彻底死心塌地。
想到罗姨,宋谈声回想起今天早上罗姨给自己发的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马上要爷爷的生日了。想到这里宋谈声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生日都没有人帮忙正经过过几回,凭什么以此为理由叫自己回去。
“诶对了,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和那个安时节是怎么认识的啊,他不就是上次那个被围殴的?”柳晓风终于想到要问这个了,一直困惑他很久了。
宋谈声也忘记和柳晓风解释安时节的事情了,是啊,又是安时节,本着以后可能会多接触让他自己和柳晓风说的,现在来看,没有必要了。
于是,宋谈声把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柳晓风的表情也从疑惑变成无语。
“不是,你们也真够大胆的,要是欧凡心鱼死网破呢?”
“不会的,安时节有把握这样做就是因为欧凡心和他一样有软肋,不会轻易撕破脸。”
柳晓风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你还维护他啊。”
宋谈声没吭声,他想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可也正是这样的实话实说,令宋谈声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即便自己再任性,从申城跑到这里来,只要不是违法犯罪还是有人会给自己兜底,可是安时节不同,他做任何事都需要缜密地计划。也正因为这个差距,所以才能让安时节这么果断地和自己断开联系吧。
但即便理解了安时节的想法,宋谈声还是不太服气,为什么要这么倔强地隔绝自己呢,明明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
只不过,毕竟不能强求,宋谈声也只能认,或许有的人就是没有缘分。
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一辆出租车,周末时刻,明光这样的小城市出租总是供不应求。
宋谈声看着打开车门即将上车的柳晓风,突然意识到今天就这样回到住处,是独身一人,和以往在申城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顿感无趣的他,突然不想就这样回去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到处走走。”
“诶,你干嘛呢?好不容易等到的车,明光你又不熟你走什么走。”柳晓风虽然是这样说,但也没有追上宋谈声,只是静静地扶着车门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
宋谈声原本只是想要随便走走,但不巧的是自从他搬来明光市后出行基本靠打车很少有自己步行的机会,以及他最致命的一点就是他不认路,所以他走着走着持着烦躁的心情拐进了一条小路来到了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一个居民区,这里错综复杂路基本都长得一模一样,宋谈声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为什么找不到了呢,其中还包括他的手机没有电的缘故了。
此刻的他站在一个台阶上,环顾周围,发现这边昏黄的灯光还有老旧的道路,以及几乎没有其他过路人的情况,他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消弭,现在只能无助地仰着头望天。
——原来明光市还可以看到星星啊,申城完全看不到。
宋谈声不知道是走着累了还是心累,索性就坐在了台阶上,休息休息等下去找个店铺借个充电器。刚坐下来没多久,他却看到了一个令自己意外的家伙。
安时节背着书包从对面一幢楼走了出来,明光市天气转凉了,晚上尤其明显,所以宋谈声一眼就看到了他穿了一件显眼的褐色外套,并且洗旧得很明显。
他手里还拿着教科书,从门口出来没几步就合起来背手塞进了书包里,宋谈声想,刚刚还说没缘分呢,一下子就又见到了。
他从阶梯上跳了下去,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从见到安时节的那一刻开始,身体感到轻松了许多。
“你是来帮别人补习的?”单刀直入,毫无铺垫,安时节转过头看向走向自己的宋谈声,他皱了皱眉,想了各种可能,最后得出结论只是偶遇。
“这样赚钱最轻松。”他简短地回答,也懒得问其他的事情,毕竟宋谈声要做什么,都和他无关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宋谈声听出来这是不想继续对话的样子,但是他现在火烧眉毛,也确信只要说清楚情况,安时节不会视而不见的。
可是刚要说出口的时候,两个人的身后就传来了好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来得蹊跷,来得突然,宋谈声还没确定声音的源头,安时节就立刻转过头看向后方。四五个男的,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东西朝这边走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安时节知晓了对方的目的,同时宋谈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安时节抓着手腕立刻往前跑去。
紧跟在耳畔的不是风声,而是身后一群人紧追的步伐声。
这下傻子也懂了那群人是要来做什么的了,宋谈声也只是一开始被动地跟着安时节跑,后来他反客为主,迈开步伐带着安时节往前奔去。
“往哪跑?”
安时节看着自己眼前的宋谈声,他直视前方完全把背后交给自己,问出了那句往哪跑,似乎他们的方向一致从未有过任何改变一样。
老社区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奔走的身影上,就像是旧相机里每一张充满故事的相片那般,纯粹、无畏。
安时节对这块很熟悉,不一会儿两个人就甩开了那群人,来到了一个周边都是小吃店的地方。
大晚上的,烟火气很足,大都是锅碗瓢盆的声音和柴米油盐的气息。
宋谈声看着旁边微微轻喘的安时节,倏地笑了笑,“你怎么会想着拉我一起跑,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我。”
“捕鱼的都是一网打尽。”安时节缓过劲来,咽了一口口水,“拉你跑是怕你热血上头和他们拼起来。”
“嘿,第一次见面我就和你说过了,我不是傻大个。”宋谈声还挺不服气,但一想到如果身边的不是安时节,是柳晓风他们,自己可能还真的会一股脑地往前冲,“你怎么一下子就确认对方是来找你麻烦的?”
“今天的家教工作来得就很突然,应该是他们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安时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快十点了。
“你不要命啊,都知道是陷阱了还来?况且那群人还真不怕蹲局子,手里拿的家伙个顶个得劲。”
“他们都是老手了,不然不会接这个活。给个教训打个皮外伤,就算被抓紧去了也是前科十几次的影响不大。所以我想着能跑就跑,现结的轻松工作赌一把也好。”
“不是…你这方面的经验也是丰富啊。”宋谈声稍稍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安时节会为了钱做到这种地步。
“有这些经验没什么用,要是有打架经验也犯不着跑了,这群人惯会用阴招,所以跑是最好的。”安时节抬头看了一眼宋谈声,“我先走了,还没吃饭。”
“唉!”宋谈声本来上前搭话就是为了救命的,怎么可能放安时节走,“带我走出这里,我迷路了,手机也没电了。”话音刚落,或许是刚刚跑步的关系,原本晚饭吃的就不多的宋谈声肚子响了一声,像是应景他的可怜。
安时节这时万年不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有些惊异地上下扫了一下宋谈声,欲言又止。
看到安时节这副别扭的神情,要不是自己在卖可怜,宋谈声估计都要笑出声了。
只不过,宋谈声自己都感到神奇。不知为何,自己在安时节面前可以自如地说出自己的窘境,如同等待投喂的小狗毫无保留地轻吠。
假若是其他人,他把牙呲碎了,都不会吭一声。
这样的心情,真是难言。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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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难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