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一定很不容易,先坐下吧,碎片,你需要喝点水休息一下吗?”痴心问。
“不用了。”碎片转开神明和风铃之间的座位,坐了下来,“先说拉若米拉达的问题吧,我听你们在讨论,你应该也希望尽快得知这方面的消息不是吗?”
“嗯……”痴心有点招架不住碎片咄咄逼人的态度,“我们刚刚在讨论,拉若兰达之死可能对拉若米拉达产生的影响。虽然神明通过源转大阵限制了海族进出的自由,但……”
“行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了。”碎片不温不凉瞥了风铃一眼,“没必要,拉若米拉达已经死了。”
会议室的气氛都一瞬间变冷许多。
“拉若米拉达……死了?”
又憋了半晌,仓鸮才发出第二声感叹:“啊?”
“嗯,昨天,她在赫迷后的卡希思山林被天国佣兵杀了。”
痴心神色变化不定,声音也跟着颤抖:“真的吗,怎么会这样?”
碎片眼皮都没抬,闭着眼没说话。
风铃问:“还有其他消息吗?明儿姐说拉若米拉达是因为什么大事离开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巧合?而且她身边不是还有一支护卫队吗,那群人不差,人呢?”
“从头解释吧。”碎片重新睁眼,撑着脑袋,“1日,赫迷向大陆宣称,它们要拍卖仙域的立身之本避水珠,因此拉若米拉达不得已放弃押送神明的任务,转而于4月2日下午抵达易区,与赫迷谈判。2日下午一点前,赫迷发布公告,避水珠已被神秘富商全部预定,不再参与拍卖。这期间,仓鸮的一只影子负责跟踪拉若米拉达,约四十分钟后,那只影子回来,告诉我拉若米拉达死了。”
“告诉你拉若米拉达死了?”仓鸮皱眉,“我的影子没有这种功能。”
碎片翻了个白眼,没回答。
风铃追问:“那些佣兵是谁?”
“不知道。天国在易区的佣兵多了,影子只承认其有金眸。”碎片说,“我后来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一行二十一人,死不见尸。”
“听起来确实是天国佣兵的暗杀方式。”皇女说,“据说这些人会用瞬冥悟地中的一种毒药,将目标的尸骨处理干净,如果赶得早,也许很能看到一些东西?”
“嗯……参泽的情报有点落后了。”碎片不置可否,继续道,“我又去了那群佣兵交付委托的地方。不起眼的酒馆,不算偏僻也不算热闹的街道,所有东西都中规中矩,和器物文明与赫迷没有关系。影子从它们地下的隐藏空间找到了一张委托书——”
碎片从手镯中掏出那张委托,拍在桌面上,向着神明推了过去:“给痴心。”
经由神明和皇女的层层递交,痴心接过这张薄薄的纸张。
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张质量堪忧的黄纸上,写着一桩足以震撼大陆的血淋淋的委托。
而黄纸之上,委托的内容更让痴心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委托日期是3月29日?!”
“对。”碎片平静地说,“看内容。对方在3月29日下达灭口委托,但她在那时候就已经确认了时间地点。再往下,委托明确要求,要在4月2日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于卡希思山林围杀拉若米拉达及其随行人员。也就是说,这和在赫迷拍卖避水珠的,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这背后的幕后主使是同一个人。”风铃补充。
碎片懒得解释她就是这个意思,点了点头。
痴心放下委托单:“那碎片,你有在那间酒馆问出什么其他有关于委托人的信息吗?”
“我试着套话了。”
碎片省略了自己假扮天国佣兵的部分,直接给出了结论。
“提交委托的是个情域人,据那个情域人自己说,她做这件事是为了给神明报仇。”
神明惊了。
“给我报仇?报什么仇?”
“据说……”碎片话没出口,先冷笑了一声,“据说佩列费斯有个赐福学会,整个学会的人都是你的粉丝,其中也包括仙域的学者。自两百年前你被通缉,仙域学者向学会透露这项情报,他们就开始秘密筹备复仇了。”
神明张大了嘴巴,半晌才缓缓道:“……受宠若惊。”
风铃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旁边的碎片,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么说,这是个巧合?”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就连碎片都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不是巧合,结果都是这样的,时间就是这么恰好地卡在了这样的位置。如果赐福学会的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仅替神明报了仇,还间接救了她一命。
“从逻辑上讲,一个信众遍布各域的组织,利用二百年时间募集大量避水珠也是合理的。”碎片平静道。
会议室依旧安静。
没有人在这时候接话。
任谁都很难瞬间接受这是个巧合,但是其他的一切又都显得很合理:
时间、动机、方式……赐福学会的证词没有一样可以挑出毛病。
委托的发布日期是3月29日!那时候除了面具,其他人连神明的面都没见过呢,怎么说都不会和他们有关系!
但要说这是个巧合,那也太荒谬了!
“没有更多线索,目前只能接受这是巧合,多想也无益。”碎片说。
几人抿着唇,跟着点了点头。
“碎片,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的消息吗?”痴心殷切地看向她,“比如……面具的消息。”
“没有直接信息。整个易区的情报相当滞后,现在大家口中讨论的除了避水珠,就是天命之人和暗域。就连你们的事情,我也是到了儒略才从首时那里分析到的。”
这是首时承诺的,痴心对此并不意外。
“除了这个呢,有什么间接的信息?”
“嗯……易区的佣兵吧。”
众人疑惑。
碎片清清嗓子:“易区到情域的路上,多了很多不该出现的天国佣兵。这些人原本就是些游勇散兵,只和伊尔打交道,行事也散漫。但现在,他们却组建起了小支的部队,目的性明确,不是去舞域就是去情域。而且越往儒略时区走,这种佣兵就越多,最后到了儒略,街上走的执勤员几乎有一半都是佣兵假扮的。”
“假扮执勤员?”痴心眼前一亮,挺起身,“意思是面具在那里吗!他们在找面具!”
碎片啧了一声,她用力揉了揉脑袋,放平心态:“意味着天国派出的兵团没有音讯了,都被你们解决了,庭撒只能派这些散落在外的佣兵暗中调查,所以我应该回罪域,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那面具呢?”
“和面具没有关系!”碎片皱眉,“波尔沃亚告诉庭撒你们去情域了,他们就要去那儿找,看兵团到底在哪里消失,明白吗?”
痴心眨着眼睛,才直起的腰杆瞬间瘫倒,像是所有的精气都被抽走了。
碎片没什么反应,继续耐着性子说:“儒略时区很平静,影子在首时的房间潜伏了三个小时,没有听到和袭击有关的任何信息。直到现在,我回来亲眼看到会议室的情况,才真正确定了所有猜想。
“听好了,面具现在的状态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情况,她没有遇到任何袭击,这种可能中,她现在一定在独自回到罪域的途中,你们不用着急,等着就行——当然了,如果光幕那个蠢货能提前找到她,算你们运气好;第二种是她被更高维的东西捕获了,和裂隙呆在一起。这种情况下,面具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那不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我管不着,但至少你们可以分成这两部分,不用像个没头苍蝇似的。”
说是“你们”,可碎片谁都没看,只看向了痴心。
痴心在她说完那句“是生是死都不重要”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皇女和神明面面相觑,风铃忧心看着痴心,仓鸮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碎片看了一圈,耸了耸肩:“行吧,如果你们现在不想讨论这种问题,那也可以换个话题——我调查完情域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舞域。我运气不错,在那里发现了些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东西。”
这下连皇女都脸色都发白了。
碎片收回余光,轻笑问:“所以,寂灭领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为什么帮你们?她是怎么对天国人动手的?”
皇女和痴心迷茫地看着碎片,张了张口,谁也没说话。
碎片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在两人的反应中渐渐沉寂,她几乎在两人露出这个恶心表情的瞬间,就知道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想到自己坐在这里,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么一个问题,碎片就忍不住窜火,她的脸色越来越臭,名为烦躁的情绪毫不掩饰地从身上散发。
最后她干脆一推椅子,站起身来。
“没意思,我走了。”
痴心急忙阻止:“等等……”
碎片头也不回地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好等的。”
“等等,碎片。”风铃快步走到碎片面前,挡住大门。
碎片仰着头,露出警惕的表情:“你干嘛?”
“碎片,算你发发善心,再帮帮痴心姐姐吧。”风铃压低了声音,“面具姐姐走了,她比谁都难受,坐在这里冷静地讨论问题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没有你分析,我们恐怕谁也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你在这里,他们才会安心。”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碎片冷笑一声,“从一开始我们就说过,我可以不参与你们的行动,帮到这里都算我人好,我还没找你们要报酬呢。”她一把推开风铃,“起开,别挡道。”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又关闭,碎片毫无顾忌地走出房间,只剩下座上五人无声地看向彼此。
痴心看向撞在椅子上愣神的风铃,轻叹了一声,走过去将风铃扶起来。
“没事吧,风铃,有没有牵扯到伤口?”
“没事,痴心姐姐。”风铃勉强笑着,依靠着她重新坐下。
痴心没有立刻转身,她担忧地看着风铃露在外面的皮肤,似乎在观察伤口的变化情况。
风铃笑了:“真的没事,姐姐。等会议结束,我再去找碎片问问,能不能配点药,说不定她能治好呢。”
痴心压了下嘴角,什么也没有说。
“继续吧,痴心,碎片给了很多线索,我们还有很多要讨论的事情。”神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痴心嗯了一声。
她回过头,没有挪步,而是看向座位上的其余三人。
神明、皇女和仓鸮看向她的眼神都没有信任,只有对她状态的担忧。
如果是面具站在这里,碎片会走吗?他们看她的眼神会是这样的吗?
这场会议讨论的流程,还会像现在这样漫长吗?
痴心挥去心中的想法,就近坐到了碎片刚刚坐下的位置。
“碎片提醒的对。裂隙作为世界意志,却在这时候消失了,这是个重要的线索。我们面对的敌人除了天国和器物文明,很有可能还有更高维度的东西,比如其他更强大的世界意志。既然光幕已经在找面具了,那我们就直接来讨论第二种情况吧——”
“痴心……”
神明忍不住喊了痴心一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地表情看着她,痴心停下了,不解地看着神明。
这时候,她听见了抽泣的声音。
是从她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