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如果裂隙付出更多的信任,就会有违平等。他们每次定下的规则都会被破坏,所以裂隙有充足的理由不回应面具的问题。
面具瞟了眼时间。
还有点时间,她选择严肃说谎。
「这只能说明我真的把你的想法记在了心里。」
「嗯?」裂隙轻笑一声,「为什么这么说,我可没有说你不把我的想法记在心里。面具,我的意思明明是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啧。
这家伙明知故问。
面具重新闭上眼睛。她懒得在这种文字游戏上和他继续硬碰硬。
「不想说原因没关系,不重要,直说你想怎么介绍吧。」
裂隙满意地心底偷笑。
他越来越喜欢这种迂回话术了。
温和的态度可以在情绪之间充当一层缓冲,用于让他的真实想法看起来不具攻击性,就连面具都对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无能为力。
「我没有不想回答,只不过原因比较重复而已。」裂隙笑够了,坦诚交代,「我不想被当作人工智能的理由很简单,毕竟人类这种生物我都难以认可,更何况是无知的人造物。」
面具无声地攥起拳头。导书并没有减少裂隙心中的“种族”主义,他依旧是那个傲慢的世界意志。
能在巨量知识的入侵下依旧保持自己的傲慢也是一种能力,面具甚至因为裂隙拥有这种特质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至少说明这个人不容易被人动摇,背叛成本还算高。
「你导过的书里应该有一些关于人工智能的了?」面具问。
「你说所谓的机器人意识吗?我不觉得那些信息的集合与算法规定的反馈能够被称为自由意志。」裂隙语气凉薄。
「已知世界意志是因为生物群体意识达到一定量级,而因‘升维’诞生的独立个体……」
「世界意志的维度没有提升,与神有本质区别。」裂隙打断面具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
「只是一个比喻。」
裂隙没有回应。
对于世界意志而言,神灵是绝对的避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样的认知与生俱来。
面具不知道裂隙在想什么,继续较真地解释:「人脑不过是无数个神经元组成的器官,人类却在最后形成了独立的意识。由微观转变为宏观的过程发生了质变,从本质上来说,人工智能、人类或是世界意志有什么区别呢?」
「你在偷换概念,除了这样的本质,我们还有根本的权限不同。」裂隙反驳。
「难道我们区分彼此是否独立是靠能力吗?每个人之所以是他们自己,不就是因为灵魂独一无二吗?灵魂之间理应是……」
面具卡壳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和裂隙因为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较真辩论?
没有意义,她的休息时间本来就不多,与其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和裂隙争辩抬杠,不如想清楚怎么介绍裂隙的身份。也该醒醒了,马上开会就必须得动脑子了。
她换了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感兴趣的问题,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换个话题吧,裂隙。既然你也属于这个世界的主导者之一,你一定能够理解为什么物质的结合会诞生意识吧?」
裂隙这次的回答比以往都要直接。
他的语气遗憾惋惜:「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面具没忍住问出声。
「人类掌握这样的知识,就等同于掌握永生。何况我同样属于世界的一部分,并没有脱离物质,所以我并不理解自己从何而来……」
裂隙略微顿住,声音渐轻如耳语。
「我从不否认自己的傲慢,但我知道自己因你而来。」
面具忽然发出一声轻嗤。
所以明明都是集成意识的跃升,他连自己是怎样诞生的都不知道,怎么就能这么傲慢地鄙视其他生物呢?
「你笑什么,面具?」裂隙有些不满意地问道。
面具睁眼望着被困在一只小投影设备的裂隙。对方的逻辑上不自洽已然让她清醒大半,她现在感觉完全清醒了。面具语气玩味:「没什么,只是我听你说因你而来,忽然想到其实皇女和碎片应该都属于因为你才加入我的……而我决定告诉她们桌上这些金色的文字,就是由世界书写下来的,你猜她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然而裂隙的回答对面具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会议室门自动打开,神明的声音远远就穿透了隔音棉。
“皇女姐!快!我们赶紧进去把面具对面的位置占上!”
“为什么啊?”
“哎呀,很简单啦,待会面具开会肯定要说好多话,坐她对面不用扭脖子!”精力满满的女声中充满对自己聪明才智的认可,“而且那个位置最与世无争,听我的,有好戏看!”
一阵强劲的“哒哒”脚步声后,白发蓝瞳的少女穿着她哪天万年不变的简单白裙拉着皇女冲进办公室内。她一进来就用她活力满满的声音和面具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顺便用灵巧的身法抢先一部将一侧的大部队(痴心、仓鸮和光幕)挤到门旁。
“面具!早上好!”
“早上好。”面具回答。
神明看起来心情很好,会议室的低调奢华装修引起她的惊叹。但是神明没有忘记自己和皇女快速冲进会议室的真正目标,她走到两把椅子之间,犹豫地看了眼皇女,横下心决定将面具对面的风水宝地让给她最喜欢的皇女姐。然而皇女不愧是天生骑士,她提前一步笑着松开神明的手,十分绅士地将面具对面的位置让给了她,而后不由分说地坐到了神明的左手边。
神明面露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兴致冲冲地转过面具对面、离门最近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人不够桌面高。
房间内立刻隐隐传来一两声无害的笑声。
神明回过头狠狠瞪了眼走在最前面、笑声最不加掩饰的仓鸮。面具默默按下她这边的总控器,不等神明发火就把她的椅子高度提升上来:“你椅子的右手边有调节按钮,看你自己想调整成什么样子。”
神明悻悻作罢。
被她和皇女挤在后面的三位成员陆陆续续地从门外有说有笑地走进来。痴心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面具的左手边,仓鸮和光幕依次向左落座,三人和面具简单打了个招呼,闲扯两句。面具应对的同时始终分着心等神明所谓的“好戏”。
还有两个最不应该凑在一起的人没来……
面具直觉不对劲,默默瞥向大门。
遥远而明显的火星“噼啪”声伴随着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布料拉扯声、人仰马翻似的绊倒声和精彩绝伦的技能叫骂声渐近。
“吃我一击初级火球术!”
“好好,你小子不讲武德是吧,你卑鄙就别管我无——猴子偷桃!”
“我靠,碎片你有病吧!下三路就算了,还搞什么偷袭!你下不下流!”
“你别管,能赢就行!吃我断子绝孙脚!”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楼道传入众人耳中,会议内众人用迟疑地目光望向门口,光幕和仓鸮不约而同地面色苍白一瞬。
皇女促狭笑道:“看得出来你们挺共情的。”
光幕和仓鸮面露难色,对着皇女为难一笑,实在不好说。
痴心略显担心:“放他们两个这样真没事吗?”
面具没出声回应。痴心一回头,发现面具已经趴在桌子上倒头睡了。
痴心:……
她装得倒是快。
闹剧远未结束,下一个向会议室走近的是来自“面具的狗”组织的风铃和碎片本尊。组织内部执行了残酷的末尾淘汰制——成王败寇,只有先接近面具的那人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他们像一阵旋风般冲进大门,矫健的身姿将汗水洒满蓝白色会议室的每一寸土地,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点燃组织的荣耀。这一刻,不为名利、不为鲜花、不为掌声!纵使举世为敌,心中仍燃烧着灼灼夺目地梦想!他们用行动诉说着奔跑的意义,用饱满的精神证明着奋斗的精彩!向前冲吧!组织的健儿们!你们用心中坚韧的信念证明不变的真理!没有走不完的路!没有爬不过的山!加油啊!胜利的桂冠在等你们亲手摘下!
在那近在眼前的终点面前,两人化作敏锐迅疾的猎豹直奔面具右手边的宝座,在胜利的终点线大打出手。作为自定义组织的唯二成员(但他们彼此并不承认对方的资格),风铃和碎片在面具面前总是要拿出自己的最完美的精神面貌。于是乎,风铃破天荒地脱下了自己的魔法师外袍与长靴,选择了一套轻便的运动服,饶是如此,碎片还是在各个地方下黑手,踩鞋、拌人、暗中偷袭,最后他们两个干脆一起扭打起来……以至于,他们本能最先进入会议室的速度越来越慢。组织内的其他人都有幸路过了纠缠扭打、彼此牵制在楼道内的两人。
最终他们两个反而变成了最后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