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199章 第一百一十五场 内窥镜

波尔沃亚如坠冰窟，他想到士兵进来时说得那句话。

没有错，他们在这里就是一群没有赐福的弱智原始人！

他们太傻了，坐标点传送的位置可以不同，坐标点也可以只允许进入不允许离开。

面具掌握着这样的能力，一定会将他们分而化之！

他们应该所有人一起进入的！

同一时间因无法离开罪域而陷入茫然的，不仅有被困在罪域的天国士兵本身，还有策划一切的面具本人。

面具还在度假村翻营养剂时就通过手环得知了云翼团无法离开罪域的事实。

“不用强行破除坐标点的屏障了，天国提前进入罪域，现在只能进不能出，事情有些超出预期。”

刚吸食完两瓶营养剂，面具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让裂隙把她拉进了意志空间。她随手脱下外套在半空盘腿坐下，将便衣刚发过来的笔录拿给裂隙看。

“按着我们原本的计划，错误坐标点是为了验证天国是否具备破除屏障的能力。我们已经提前在罪域内外的同一坐标点包括附近位置试验过很多次，这个坐标点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是天国人进入得很顺利。从逻辑上分析，可以判断他们具有影响屏障的能力——至少具备破除屏障进入罪域的能力。”

面具快速敲动手环发出一阵“叮叮铛铛”声。

“你看对话，这些人很明显只是派进来打探消息的先锋侦察兵，他们话里明确后续还会有更多兵力进入罪域。如果天国人知道自己只能单向进入，侦察兵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这样成本太高。天国现在正是弱势的时候，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孤注一掷。派这些人进入的目的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做一个进入实验，那样就很愚蠢了。”

裂隙将所有内容导入，抬头问：“如果他们不知道自己出不去呢？”

“情报部的意思也是他们看起来不像提前知道的样子，但有可能只拥有一半能力吗？”面具自顾自摇头否认，“我觉得不合理。”

她不能理解这种冒险的行为。一个合格的布局者不可能连这样的问题都不考虑到，除非天国就像当年四大家族那样，把人命当作耗材。

但若是天国的统治者真的愚蠢到这种地步，那她所有猜想和验证就都会失去自己的作用，她想要验证的东西也会陷入死胡同。

面具静下心。

不用纠结现状，不知道的信息再次制造条件试探就可以。按着天国统治者的新人物侧写分析，接下来她只要——

突然！面具灵光一现！

“不对！不会是耗材！”面具迅速坐直了身体，“那个兵团长的话里有两个关键词，他已经证明过了。”

面具快速定位到那页最重要的笔录：

团长：小伙子们，收起你们心中的自以为是和轻敌。从现在起，你们必须忘记自己天国精英士兵的身份——

（团员与其团长沉默36秒。）

团长：在这里，我们都只是至新大陆的凡人。

面具圈出“精英士兵”“凡人”两个关键词。

“一个是天国的精英士兵，一个是让士兵把自己当作来到新世界的凡人。和凡人相对的是神，天国神域最忌讳的字眼就是神。他们这么自称，足以说明在天国的地位有多高，要送死没有必要把最精锐的士兵派来。”

她话锋陡转，眼神倏暗。

“不是耗材，那就只剩下一个最大的可能。天国人什么都不清楚，他们不仅不知道自己不能离开罪域，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进来！”

面具声音拔高：“正因如此，所以在天国人的视角中，这一切都是我设立伏击的布局，因此他们表现得如此恐惧。双方共同的情报空白导致真相被混淆——我差点局限在自己的立场中丢掉了关键线索！”

没错，天国不顾情报中透露的固定时间点匆匆提前来到罪域，这让她下意识认为天国壬能够进入罪域。这是她最开始就想要验证的结论。天国人进入罪域时表现得很紧张。她原本以为天国的恐慌是因为多年未至罪域，担心她在未知的另一侧布下杀局，所以他们才表现得这么惶恐。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极小的细节——

如果他们自己就拥有进入的权限，他们的恐惧应该在进入坐标点后爆发。但天国人进入罪域之前就已经在茫然恐惧了！他们的状态不是进入罪域看到陌生世界产生的！他们从一开始就认为这都是她的安排！

天国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的局面！

没关系。

面具冷静地想。

现在她意识到了，时间刚刚好，一点也不晚。

她还有时间及时调整计划，将这些天国弃子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但是，面具。”

裂隙突然开口打断了面具反向释然的思路。

“就像童谣记载的那样，这里是一片流放地。天国的确有可能只掌握将人送进去的能力，而从一开始就没有设置过将人带出来的方式。”

“不对。”面具下意识摇着头。

她依旧感觉逻辑上存在冲突。

如果是这样，就又回到了她刚刚说的问题上。天国没有必要在现在这段时间做出这种判断。

失去精英是沉重的打击，他们前脚接到线索后脚就赶到了，这点时间甚至不够他们找机会绕开罪域欺骗外域。这样的行为完全没有意义，裂隙的推论除了前提假设与上一个问题略有出入，其他部分都可以用同一套逻辑证伪。

因此，更合理的假设应该是……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使用能力进入的呢？”面具说，“我们完全可以假设存在一个第三方。”

比如器物文明。

但墨提斯芙·壬需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吗？

面具简单回顾了一遍墨提斯芙·壬此前的种种操作。

墨提斯芙·壬关于墨隧和亚富的布局远在三家之乱前，目的是为了和平取缔四大家族。期间，墨提斯芙·壬发现面具存在，顺水推舟将面具推到台前，而自己继续隐藏在暗处。

离开罪域后，墨提斯芙·壬通过神明身上的监视获得情报，借由光幕与面具的会面，促使面具一行和天国结仇。

关于墨提斯芙·壬目的的信息很少，只知道她似乎与天国关系不和，但动机未明。面具认为，他们一行刚离开罪域飞行器就失事的意外也有极大可能与墨提斯芙·壬有关，大概率是为了让他们与风铃结交，但结交的目的同样不详。为了弄清墨提斯芙·壬的真实立场，面具才借由海弄区公司策划这场公开招募。

但无论她的目的如何，至少一点可以确认。

墨提斯芙·壬目前没有能力直接对抗天国。

所以她不应该问第三方是不是器物文明，她应该问墨提斯芙·壬有这样的能力吗。

如果墨提斯芙·壬可以操控屏障，就意味着她随时有能力对外域使用动用罪域技术。那么她对付天国的方式可以更简单，当初也应该牢牢把联邦资源攥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做这么多云山雾罩的安排。

“是界主？”面具忍不住再一次询问，“裂隙，你能够确认界主绝不会参与其中吗？比如说……她不在意个体，但是她在意你？”

终于。

裂隙心想。

面具终于问到这一步了。

他面露迟疑，声音温和：“为什么这么问？”

“逻辑和直觉的产物。”面具迅速说，“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第三方势力，同时控制两块大陆还拥有超越器物文明和天国的能量，除了界主我想不到其他东西。”

虽然这个不能完全确定这个结论正确，但她可以很自信地说这个结论的可能性至少高达90%。

面具悄无声息地看向裂隙。

裂隙刚才的两句回应让她警惕起来。先是转移重点，后是回避问题。她需要裂隙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如果裂隙依旧否认界主的作用，她就必须要考虑裂隙可能一直以来都在和她演戏的可能性。

一旦确认就不用留手，她正好可以借助神明等人带来的改变将他杀死！

不仅如此，她还会继续利用天国蒙蔽裂隙的认知，让他以为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异心。

面具一边想一边动用黑罗分析对方脸上的微表情。

裂隙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欺骗的痕迹。他正在意志构筑的透明悬台上轻敲指尖。一圈圈水波随着他的敲动荡开，好像在证明他只是在单纯思考面具的怀疑有几分可信度。

从立场上来讲，裂隙没有必要隐瞒，但面具还是忍不住怀疑。

有关世界的所有信息都是她通过裂隙得知的。要么是裂隙直接告知，要么是面具通过他的行为推导出来的。

她不能排除裂隙有意欺骗的可能。

裂隙忽然抬眸笑了。

“又在猜忌我了吗，面具？”

面具微微一愣：“我的表现这么明显？”

“我在诈你呢。”

面具：……

“但你这次没有找借口，我可以把它当成进步的一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