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回到乾清宫的时候,殿里的宫人告诉云婉,小皇帝已经去文华殿听讲了。
她顺嘴问了一句,知道今日还是孟煜授课。
这人前日因为胃疾倒下,昨日出现在宫里,今日又去授课,看来是一点儿都没休息。
云婉摇摇头,甩掉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头扑倒自己的寝殿床上,衣服也没换就睡着了。
难得一觉无梦,云婉醒来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唤来宫女给自己洗漱,发现允炳还没回来。
等她洗漱沐浴好,云婉想着趁允炳没回来,再去慈宁宫看一眼。
刚走到正殿门口,正好遇到下学回来的小皇帝。
允炳见到云婉,立即朝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云婉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云婉无奈,只能抱起他,在怀里掂了掂:“几日不见,允炳想姑母了吗?”
允炳没说话,抱住云婉的脖子,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
半天过去,他才闷闷地开口:“姑母,母后是不是生病了?”
云婉一愣,她看了眼旁边的小月,小月朝她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说。
心里暗自叹气,云婉知道瞒不住小皇帝,于是干脆道:“娘娘没事,只是患了风寒,等过几日好些了,姑母就带你去看娘娘。”
“几日?”
云婉想了想:“三日吧。”
小皇帝认真点头,伸出小拇指:“姑母说话算数,拉勾。”
云婉笑得无奈,也伸手和他拉勾。
“下学这么晚,是被先生罚抄了吗?”
允炳摇摇头:“不是,先生这两日讲的东西很多,所以才会晚了些。”
云婉默默听着,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怕小皇帝知道太后生病,于是故意让小皇帝留在文华殿,替她们看着小皇帝吧?
忽然,允炳伸出手指,指着门外喊道:
“对了,先生和我一起回来的!”
云婉有些意外,转过身,果然看见宫门外站着一道熟悉的清隽身影。
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来。
眨眼的功夫,孟煜已经走进来,朝云婉行礼。
云婉没说话,孟煜先开了口,却是对允炳说的:“陛下,今日讲学的内容很多,但是功课并不多,不如再加上些……”
“啊,够多了够多了!”
允炳急忙从云婉怀里挣扎下来,朝着孟煜行礼:“我这就去做功课,先生辛苦了!”
孟煜也朝着他行礼,眼看着小家伙一溜烟跑走了,小月急忙带着宫人追过去。
眨眼间,殿门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云婉和孟煜。
二人又是奇怪的沉默,云婉正打算离开,却被他喊住了。
“殿下。”
见云婉站住,孟煜问她:“娘娘好些了?”
云婉点头,颇为随意道:“好些了。”
孟煜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手腕呢?”
瞥见手腕上散开些的淤青,云婉把左手往袖子里藏了藏:“也好些了。”
孟煜盯着她恢复血色的唇,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被他再次收回去:“那就好。”
“殿下好好休息,臣告退。”
云婉没想到他会走,看见他转过身,朝着宫门走去。
云婉本想喊住他,刚要开口,却硬生生停下来。
罢了,无论她说什么,这人肯定都会应下的。
怀着他那颗感恩的心。
云婉颇为郁闷,转头去御书房找允炳。
御书房里,允炳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放着功课和笔墨。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桌下悄悄摆弄着。
突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允炳被吓了一跳,连忙把东西藏到身后。
“拿出来!玩什么呢?”
见云婉走进来,允炳连忙摆摆手:“什么都没有,姑母,我在做功课呢。”
云婉扫了眼桌上空白的功课,心思百转,她故意看向门口惊讶道:
“哎呀,孟先生怎么来了?”
允炳一听,立即探头去看,身后的东西冷不丁被人抽走。
“姑母!”
允炳幽怨地看着她,见云婉拿着东西,正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是什么?”
允炳不高兴地撅着嘴巴:“我在文华殿里捡到的荷包,还没打开看呢,姑母快还给我!”
允炳说着就要抢,云婉立即侧身躲开:“捡到别人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打开看呢?要尽快还给失主才对。”
说着,云婉掂了掂荷包:“好轻啊,你把里面的银子都拿走了?你的私库已经这么穷了吗?连这都要搜刮干净?”
“我都没打开它,拿走什么呀?!”
允炳急得站起来,拉着她的衣裙摇了摇:“还给我嘛,姑母,我求你了。”
云婉抱着手臂,举着荷包不给他。
允炳眼珠一转,小声问道:“要不然,我们一起看?”
“成交!”
云婉把荷包扔在桌上,允炳坐在凳子上,三两下就打开了荷包。
和云婉料想的一样,里面果真没有银子,也没有银票。
浅青色的荷包里,只有两张宣纸,并着几朵桃花的花瓣。
允炳将一张宣纸展开:“嗯……姑母我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云婉正在研究里面的花瓣,一低下头,看见宣纸上面的内容,不禁瞬间愣住。
允炳还在追问她:“姑母,另一张内容又不一样了,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不是药名啊?看着和母后的药方很像。”
云婉拿起他手里的宣纸:“是药方。”
治疗胃疾的药方,以及煎药的方法。
“那另一张呢?”
另一张,写的是胃疾需要注意的事。
看着上面的梅花小篆,云婉沉默许久。
这东西,当时被她扔在医馆,现在又出现在文华殿,还被人装在荷包里,像是被贴身带着。
云婉叹了口气,心想:
孟煜啊孟煜,你可真是够别扭。
一边抗拒着她的心意,一边又收起来她写的字。
嘴上说是感谢她,心里怕是不止吧。
明明就是动心了。
云婉将东西收回去,允炳喊道:“姑母,我还没看完呢!”
“看什么看!都是人家的**!”
允炳疑惑地盯着她:“明明姑母也说要看的。”
云婉拍了拍他的脑袋:“但是,现在找到主人了,就不能再看了。”
“主人是谁啊?”
云婉笑了,朝他摆摆手:“允炳,你帮姑母一个忙,姑母带你去捞鱼,怎么样?”
允炳立即欢呼起来:“好啊好啊!”
云婉朝他招手:“俯耳过来。”
允炳乖巧地伸出小耳朵,听着云婉和他说的话。
“明日见到孟先生,就这么说,记住了吗?”
允炳认真点头:“没问题,我记住了。”
云婉拿走荷包,用下巴指了指书案:“写功课吧,姑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好!”
允炳欢呼一声,立即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刚要动笔,他忽然又喊道:“姑母,我要吃红烧排骨!”
云婉拿着荷包走出去,心情颇好地应着:“没问题。”
云婉盘算得很好,安排的计划也天衣无缝。
唯独第二日,她带着允炳来到文华殿前,发现来的人并不是孟煜。
顾逸明朝着二人行礼:“臣内阁阁臣顾逸明,参见陛下、大长公主。”
允炳奇怪道:“孟先生呢?”
顾逸明难得一脸严肃:“孟大人朝政上有事,今日让臣来代课,”
允炳挠了挠头:“可是,其他的讲官呢?”
“他们……也都有些事。”
云婉看出不对,走上前问道:“是不是孟煜出事了?他胃疾又犯了?”
顾逸明有些意外:“啊不是,确实是因为政事。”
他有些奇怪:“不过,殿下怎么知道孟大人有胃疾?”
见允炳也回头看向她,云婉讪讪地道:“听说的,听说的。”
顾逸明没再追问,转身走进文华殿的时候,允炳还在问云婉:
“姑母,那个东西怎么办?”
云婉无奈耸肩:“明日再说吧。”
然而,到了明日,云婉依旧没有见到孟煜。
甚至没能见到任何外臣。
一大早,宫外就有人来禀报,说文华殿停讲三日。
允炳乐得不行,缠着云婉要去慈宁宫。
云婉算着日子,于是也应下了。
太后身体未愈,本来还在闭门谢客,云婉带着允炳到慈宁宫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位外臣一同走进正殿里。
裳玉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过来,小声解释道:“有外臣求见娘娘,陛下和殿下先去寝殿,稍等一会儿吧。”
云婉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吗?”
裳玉叹口气:“几日前,在荆州推行新政的清田吏,据说坐船的时候掉进河里,被淹死了。”
“淹死了?”
云婉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裳玉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云婉转过头,看向院子里正在努力爬树、却爬不上去的小皇帝,她吩咐小月道:“你先带陛下去寝殿,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月行礼退下,云婉拉着裳玉问道:“皇嫂的身体还未痊愈,怎么就见外臣了?”
裳玉颇为无奈:“没办法,内阁的首辅郑大人亲自求见,娘娘不得不见。”
云婉奇怪道:“他来做什么?”
“他希望娘娘下旨彻查此事,同时停止推行荆州的新政。”
“停止新政?”
云婉颇为不解:“那位不是内阁首辅吗?为什么要停止新政?”
裳玉耸耸肩:“奴婢也不清楚。”
云婉思考片刻,忽然问道:“清田吏去世的事,内阁的人都知道了吗?”
裳玉叹了口气:“应该不止内阁,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听见这话,云婉站在原地片刻,突然转身离开。
“殿下!您去哪儿啊?”
云婉头也没回地喊道:“我出宫一趟!”
裳玉连忙道:“娘娘说了不让您出宫!殿下!”
话音落下,人影也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料峭的春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花。
乌云随风而来,天色逐渐阴沉。
暴雨将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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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