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日乌河 第3章 第三章

“好！好！”张执导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嗞啦”一声，鼓起掌。

掌声四起。

裴钰静坐在凳子上，不动声色，却心如乱麻。

梁淮为什么来试戏？为了报复自己吗？

梁淮从戏里的情绪抽离，起身，浅笑。

掌声渐渐停息。

张执导咧着嘴角，前面试戏的要么演得过于空洞、要么只有大哭眼泪还挤不出来，唯独这个新人将层次感和细腻感都演了出来。

“第一次就演得……”，他正要夸出“很好”，瞥到旁边一脸高深莫测的裴导，硬生生换成“还行”。随后问道：“裴导，您有什么要评点的吗？”

脑海一片翻腾的裴钰突然被提到，一时没想出什么，回了句“没有”。

梁淮看向裴钰，视线相接。

梁淮眼皮半耷着，半抿嘴巴，假装有些伤心，而裴钰眼神平直，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空气一时凝固。

张执导是个老油条，惯会处理场面冷局，笑呵呵道：“嗯……好的。那么梁淮你可以先回去了，结果之后会通知的。”

梁淮关门时，往裴钰那边悄悄瞥去，对方低着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真是泰然自若，梁淮吐槽道。

赵小舟看BOSS出来，立马凑了上去，“BOSS，来面试的大概两三百来人，大多数都是素人，冲着剧组包吃包住来的。其中有三十多个专门冲男主角来的。”

“现在你是我的经纪人，不要喊BOSS。”梁淮提醒道。

此时，一个人从等侯室里出来。

两人走向外面的露台。

“梁……哥？”赵小舟可不敢叫全名。

梁淮“嗯”了一声，问：“那些人演员经历怎么样？”

“差不多二十几个是跑过很多个龙套。还有几个是五六线的，其中有人出演过大爆剧组的小配角，演技水平一般。以及一些出过丑闻的劣迹艺人。”这些信息是赵小舟通过四处闲谈搜集到的，嘴皮子有些干燥。

“不过，BO……梁哥，有谣言说男主角被内定了。”赵小舟低声道，“是个叫齐于鸣的，演过庄彻电影的配角。我搜了搜，他和裴导好像有闹过绯闻”

赵小舟正专注找新闻页面，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不是绯闻。”

“有个综艺问他最想要合作的演员和导演是谁，他都说了裴钰。”梁淮嗓音平静，眉毛却微皱，“他之前尝试饰演《西行之路》的男主角，被拒了。”

赵小舟停下手上动作，“那这内定谣言肯定是假的。”他思索一番，想到了什么，说：齐于鸣后面有个采访，说裴钰是他进入演艺圈的老师，不过裴导并没有回应过。”

“嗯。”梁淮都知道，凡是关于裴钰的话题，他都浏览过。之前的影视作品、采访片段全都看过无数遍。

“梁哥，我们现在回公司还是去机场接人？”赵小舟有些好奇，值得BOSS亲自去接的人是谁。

梁淮没说话，转头看向试戏室，门紧闭着，马上就要到饭点了。

“再说，先去买水喝吧。”

两人推开露台门，向楼梯口的饮料机走去。

饮料卡住了。

“……”梁淮和赵小舟面面相觑。

此时，一位身形清挺修长的男人迎面走来，左手提了两袋便当包。

他穿着身简素又不失美感的穿搭，衬衫配西裤，炭灰加深咖，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风衣。眉目清和，瞳色偏浅，噙着一抹清浅笑意。

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

赵小舟立马上前寻求帮助，“你好，我们是来试戏的。这个饮料卡住了，该咋弄啊？”

梁淮站在后面，一动不动，目光带着打量和防备。

那人走上前来，步伐匀稳，一举一动尽显从容。

梁淮站在饮料机面前，似乎没有意识到挡住了人。

对方不失礼貌地问：“你好，能让我看下吗？”

赵小舟内心不禁疑惑，BOSS在干嘛呀！凹造型吗？这饮料还是他按的。

梁淮没动。

那人却不恼怒，声线温润：“我给前台打个电话，让她来开个锁，要稍微等一下。”说完，他往旁边走去，将便当包放在长椅上，打电话。

梁淮也跟着从饮料机正面离开，一屁股正好坐到便当旁边，毫不遮掩地窥视里面的东西。

对方也打完电话，转身，看见这一幕，挑眉，“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梁淮不紧不慢道：“对你好奇。”

赵小舟眼皮一跳，BOSS一向不会无礼，对这人有敌意？他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搜过的关于裴导的页面里，好像没见过这张脸。

他正要跳出来缓解下氛围。

“你就是顾则？”梁淮勾着唇角。

顾则有些惊讶，“……是的，你认识我？你是？”

当然认识，梁淮叫人拍到的照片里，有一张裴钰和顾则牵手的，雨夜漫步，十分浪漫。

“我叫梁淮，是个新人演员。”梁淮低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害羞，旁人看不见他的眸色微沉，“十分喜欢裴导，今天是来面试男一号的。”

梁淮抬头，目光锐利，“我之前有看到过你和裴导在一块的照片。”

顾则眼中闪过一丝惶恐，面色依旧温和。

照片自然是有的，他有“对月成影”工作室的股份，出席过一些场合，不过站得都是很边缘的位置。

看来梁淮是真粉，连他都注意到了。顾则想着照顾照顾粉丝，说：“是这样子啊。你想和裴导合个影吗？”

梁淮本想拒绝，脑海中却恶劣地幻想着裴钰看见他和顾则在一块的场景。他摆出又惊讶又羞涩的表情，附加内心的大白眼，说：“可以嘛！谢谢你。”

赵小舟一脸茫然，完全看不懂事情的走向。

前台此时上了楼梯，看见顾则时眼睛一亮，“顾总好啊，是来找裴导吃饭吗？”

“嗯。辛苦你了，小何。”

“没事没事”，小姑娘耳朵有些红，打开柜门，拿出卡住的饮料。

顾则靠了过去，再拿了一瓶饮料，“到时候转账给你。”随后，将饮料给了站在旁边的赵小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俩时间了。”

赵小舟心中生起暖意，这人可真好啊。他摆摆手，刚才BOSS请他买了一瓶。

顾则没放下。

“要你拿就拿。”梁淮淡淡道，起身走了过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顾则，是“Vague”的名片，红红绿绿的没有格调。

“顾总，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欢迎您和裴导来这个酒吧玩，这是我朋友开的，给您们免费！”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周六是裴导生日吧，我可以帮忙准备庆祝仪式。”

顾则还没回话，小何凑了上来，“这个好唉。最近工作室忙得不可开交，一起玩耍放松下。”

“哪有团建在酒吧的。”顾则带着点宠溺地笑，轻敲了下小姑娘的头，然后收下了名片，“谢谢你的好意。”

没有回答去还是不去，梁淮嘴角往下低了几分。

小何嘟嘴，回工位了。

走廊传来一群脚步声。

梁淮肩背无声地微微一展，到12点半了。

招聘广告上写了到12点半还没有试戏到的人有盒饭吃，1点半再开始。

裴钰走在前面，步伐有些急促，仿佛是在找人或是在躲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则拎起便当包，正要走，又被梁淮挡住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裴钰目光扫过楼梯口，脚步戛然一顿。

阳光从窗户穿过，照亮他瞪圆的眼，侧面轮廓被光描出一道金边，有些不真实。

梁淮怎么和顾则在一块？

身后的张执导赶忙急刹，但圆滚滚的肚子还是撞到了裴导。

裴钰一个趔趄，身体往前倾。

梁淮不经思索地上前，伸出手，和对方修长的手十指相扣，比之前粗糙了，好像长了两个茧子。

手掌摩擦着，手心发热。

裴钰立马甩开，稳稳地站立着，甩开的手轻微颤抖着，随后插进了口袋。

两人四目对视，梁淮眼底藏着不满和愤怒，但无法发作，尴尬地笑了笑。

裴钰率先移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氛围。

张执导连忙往自己后脑勺拍了一下，哈哈几声，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

没人应声。

顾则从后面走了上来，笑容温和，“裴导，我来找你吃饭，大家先去吃吧。”

裴钰侧身。

张执导做了个“感谢至极”的表情，领着一群人往外走，经过时响起几声“裴导，下午见”和“顾总好”。

等人群已经下楼，顾则走到裴钰身旁，柔声道：“裴钰，这是梁淮，是你的粉丝，想和你合个影。”

梁淮看着靠得很近的两人，胸中仿佛堵着一团东西。他一言不发，被甩开的手一直没动，

赵小舟看情况不对，拍拍梁淮肩膀，帮忙解释：“唉呀，亲自见到偶像有点紧张。”

裴钰想问梁淮的问题很多，他重新看向对方，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塞了回去。问了又如何，不会改变什么的。

过了一会，他吐出个单字“嗯”，便往楼上办公室走去。

身后传来梁淮的声音，平静平淡，“裴导，不好意思，刚才莽撞了。”

裴钰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梁淮的神情，喉咙突然有些泛酸，“你演得不错。”

梁淮暗沉的眼眸亮了起来。

“记得喝感冒药，明天二试。”裴钰说完，没等人来得及反应，迅速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淮看见裴钰耳朵有些红。

裴钰在关心自己吗？梁淮胸口忽然舒畅。

顾则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朝梁淮说：“裴导不太喜欢别人触碰。抱歉，没让你合上影。祝贺你过了初试。”

他看向楼梯，那早已没了裴钰的踪影，完全没有等下自己。

或许酒吧是个好地方。

顾则一直维持着浅笑，“生日的事，我再考虑考虑。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做好明天试戏的准备。”

说完，他便上楼了。

等到不快不慢的脚步声没了，赵小舟兴奋地“呜呼”一声，“BO……梁哥，厉害呀！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只是初试过了，”梁淮将目光从楼梯上收回，总有一天他也会上去的。把没喝的冰饮料扔到赵小舟怀里，“走吧，去机场。”

“梁哥，你不喝吗？”

“冰的，我要保护嗓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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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