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寄养） 第28章 雕琢

苏乔安确认了节目单上那个名字真的是李文森后，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连一秒钟都没多犹豫，立刻拿着排班表直奔孙副院长的办公室。她试图找个最无懈可击的借口，把自己的时间轴再往前调一调，可千万不要让李文森和裴昀深再遇上……

然而，苏乔安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孙副院长的办公室里撞见孟泽。

就在刚才，她在走廊里和他迎面撞上时，对方甚至是假装不认识模样。她主动打招呼，对方也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可一进到办公室里，有孙副院在场，他却像是突然换了一张皮，变得无比热情。

看着孟泽那副温文尔雅、仿佛和她极为熟稔的模样，苏乔安颇为疑惑。

听到孙副院和孟泽互相称呼对方为“师兄弟”，她便也客客气气地跟着唤了一声：“孟老师。”

孟泽挑了挑眉：“上次在医院，安安不还喊我师兄的吗？怎么今天一到学院里，就变成‘老师’了？听着多生分。”

孙副院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苏乔安微微皱眉，却还是轻巧化解道：“老师不是尊称吗？比如策展的时候灯光组成员很重要，也可以喊灯光老师。”

孟泽的眼角隐隐抽动了一下，转过头，开始跟孙副院聊起裴氏集团年底展会的事情。

“裴氏今年的年底展会，入口处有一段很长的步行长廊。这个部分，我跟裴总提议，想从咱们学院里挑几个优秀的学生来联合设计。有裴氏的资源和资金砸下去，最后还能给学生署名，这在圈子里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差。”

孟泽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苏乔安身上：“安安，你拿了特等奖，要不要跟我推荐几个人选？”

苏乔安弯了弯唇角：“这种重任，还是孙老师亲自把关的眼光最可靠。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两位老师办公了。”

孟泽听到她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地看了一眼孙副院，自信道：“我相信裴总会很期待咱们学院表现的。”

孙副院却并不急着接话。他起身倒水，拿了两个杯子回来，都放在茶几上，才开口道：“你说的那个……皮格马利翁和希腊神话作为主题，也是裴总嘱咐的吗？”

皮格马利翁—— 雕塑家爱上了自己亲手雕刻的少女像，最终爱神怜悯，将石像变成了真正的少女。

刚走到门边的苏乔安，听到这个词，脚步猝然钉在了原地。

孙副院借机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热水，笑着说：“有点烫，慢慢喝。多听、多看、多感受。”

几乎是看到那杯水的一瞬间，苏乔安就明白了孙副院的提醒，也猜到了孟泽藏在学术名头下的无耻肮脏。孟泽自诩艺术家，却拿着这个“塑造与豢养”的主题，跑到她所在的学院里招摇……

孟泽靠在沙发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孙副院，笃定道：“领导的意思，你要品。不然怎么搞好设计？难道还要甲方自己做用户分析吗？你说对吧，孙老师。”

孙副院：“我听您说，最近裴氏合作的是瑞士航空吧？北欧神话似乎也不错。”

“主要是，如果做了我不熟悉的。裴总问起来，我没法担责啊……”

孙副院听到这句，话锋一转，看向苏乔安：“小苏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雕塑家爱上自己亲手创造的作品，爱神怜悯他的痴情，最后把石像变成了活生生的少女……孟老师在办公室里聊这种‘禁·忌养成’的神话，您是不是意有所指啊？”

虽然孙副院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直白见血，却还是暗自里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被当面拆穿的孟泽脸色有一瞬间的阴鸷，但很快，他就装出一副极度无辜且诧异的样子：

“安安，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在艺术创作里，不疯魔不成活。裴氏集团在策展上一向追求极致，永远对待自己的作品，就像对待自己的爱人一样投入。你想去哪里了？”

孙副院赶紧打圆场：“主题既然定不下来，不如我们今天权当喝茶了？距离晚会还有一个月呢，也不着急？”

孟泽的反应，却感觉像是被踩了尾巴：“咱们师门里，你和裴昀深都学过雕塑的吧？怎么现在连个主题都定不下来了？还是你现在比较喜欢精雕细琢，亲自雕琢一些迷茫的女学生？”

孙副院瞬间相信了外面的传言，孟泽这两年真是有点神经了……孟泽刚毕业的时候，顶多只是被人说情商低、愤世嫉俗，现在怎么能够不顾体面到这个地步。

“这个茶咱们今天先喝到这儿，我还有会。” 孙副院走到办公室门口，赶紧给自己的研究生打手势，意思送客。

但是孟泽临出门之前，却甩出来一页纸在茶几上……确确实实是裴昀深在策展主题上的签字：“皮格马利翁”。

孟泽扬长而去，孙副院在办公室里，看着满脸涨红的苏乔安，有点歉意：“不然这样，我今天就把奖品给你发了，那个劳什子颁奖现场，不想去就别去了？别弄得拿了奖还不开心。”

“我凭什么不去？我才是那个雕塑家……”苏乔安语气非常淡定，像是在厘清脑海中的逻辑。

孙副院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一边递给身后自己的研究生，一边听她说话。

苏乔安脑海中划过自己与裴昀深那场荒唐的博弈。她敛起思绪，抬起眼眸，对着眼前的人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言论：“孙老师，其实在我们之间的关系里，您也是雕塑家。”

孙副院刚准备接茶，闻言像被火烫了一样连忙摆手，战术性后仰，唯恐避之不及：“不不不……小苏同学啊，这个比喻我可不敢当！”

“我的意思是，” 苏乔安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您在咱们学校，教我这种惹是生非的学生，就好比雕塑家……专雕朽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孙副院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刚遭受了一场恶劣的精神霸凌，此刻却还能四平八稳地坐在这里分析艺术、归类创作的学生……化作一声长长的苦笑，摇着头起身送她出门。

杜逢珺刚刚一直在走廊里等着，他们在办公室里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她几乎都听见了。

苏乔安和她一起下楼，走到行政楼门口，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气得在发抖。

苏乔安刚坐上回柏园的车，就忍不住要给裴昀深打电话。

她无论如何还是不能相信，裴昀深会在这种羞辱她的策展主题上签名……

难道在裴昀深眼里，她真的只是一个石像吗？

但是裴昀深在电话里，却像是听她在“**”一样，说等他晚上回来了再跟她说这件事。

-

到了晚上裴昀深终于回来。

正打算兴师问罪的小姑娘，闻到他身上刚换完药的味道，还是心软了一句：

“你的手，好点了吗？就要加班。”

“还好，疼不疼的，都要忙完才行。”

裴昀深似是不长记性，忘记了不久前才被怀疑‘不行’……只要被她关心，哪怕随口的一句，也忍不住要‘卖惨’。

他坐在床头，像是讲故事一样，说起来自己的“师门”。

自己的老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非常严厉地批评他的作品，原本孟泽师兄在那个时候，是对他很照顾的，给了他很多帮助。

但是自从老师不再骂他了，甚至都还没有夸过他，孟泽师兄就对他冷言冷语。

裴昀深毕业之后回到家族做管理，就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他那个人，在象牙塔里教教本科生还行。一旦碰了名利场的钱，手脚就极其不干净，还总想着拿别人去填他的窟窿。”

裴昀深的声音沉静，透着股冷眼旁观的淡漠，“只不过师父年纪大了，总念着他当年那点好，一直压着我，非要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苏乔安还是不能理解：“他提出了那么恶心的题目，你还给他签字！？”

“那份文件，是我先签授权书，他之后在上面填的主题。算是放权。”

苏乔安被吓了一跳：“万一孟泽搞出来什么离谱的东西，毁掉了策展怎么办？”

“他只会毁掉他自己，”裴昀深的回答极其淡定，甚至透着股冷血的理智，“东欧的资金背景太复杂，但是瑞士不能得罪。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来中止。”

苏乔安心疼地看着他的左胳膊：“所以……你是为了一个不想谈成的合作，受的伤吗？”

“孟泽作为这次合作的中方核心策展人，在财务审计上爆出丑闻，触发了跨国合作的合规红线，这个项目就会名正言顺地被迫、无限期停摆。”

裴昀深说到这里，原本冷漠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我原以为以他的贪婪，只需要在资金流水上给他留几个缺口，他就会自己跳进去……但我实在没料到，他会把下作的心思用在你身上。”

苏乔安有些怔然。她以为裴昀深给孟泽机会是念及旧情，没想到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绞杀。

“你连同门师兄都……”苏乔安轻声问，“那你还会相信任何人吗？你会完全信任我吗？”

裴昀深丝毫没有犹豫：“会，但你不应该……全然相信我。”

“为什么？”

“你说呢？”裴昀深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一样，“我应该保护你，但更多的时候，我想的是……索取。”

苏乔安问：“你真的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一个作品而已吗？”

裴昀深目光沉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慢而笃定地摇了摇头。

苏乔安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是你亲我的时候……会审问我的经验，是不是别人教的。你不能忍受我被别的教导吧？”

裴昀深原本抚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抽身退开了那点危险的距离，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像是在打发一个胡闹的小孩：“那些只是神话故事而已……都是假的，该睡觉了。”

苏乔安偏头躲开他的手，顺势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在他脉搏处刮蹭了一下，无赖地撒娇道：“是和我一起睡吗？”

裴昀深扶着她躺下，慢条斯理地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拉到肩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然后才说：“不是。”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卧室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冷峻的轮廓，这种游刃有余的抽离感，让苏乔安觉得自己就像个任人摆布的漂亮木偶。

就在裴昀深再次转身欲走……

皮格马利翁。

苏乔安突然在脑海中抓住了这个词。孟泽的恶心行径反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盲区。

她懂了。能刺痛裴昀深的从来不是别人喜欢她，而是“教导”，是有人妄图越俎代庖，在她的身体和认知里，改写哪怕一点点细节。

苏乔安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开口试探：“那你能忍受我去和别人学习，怎么探索身体的快乐吗？”

男人的回答斩钉截铁：“不能。”

苏乔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却被他的简短噎得更加生气：“你！那你就留下来，不然我就像白纸一样，在别人面前摊开……”

裴昀深低头，直直地看她的眼睛：“明天起，不想去学校了是吗？”

苏乔安却并没有被他吓住，甚至从他的愤怒里，更加确定了他的弱点。

她继续攻击他的痛处：“我在家里，用视频，照样学得会……照样能体验。你怎么管呢？”

裴昀深眸色陡然一沉，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至冰点：“你已经体验过了吗？”

苏乔安被他的阴影笼罩，心跳得飞快，却还是大着胆子，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勾住他衬衫的边缘，语气又轻又软，却字字致命：“你今天要是走，我用手试试。”

“阿芜，你要知道，我刚刚就是在警告你。”

苏乔安却笑了。她另一只手，当着他的面，顺着自己睡衣的领口虚虚地往下滑了一寸：“警告什么？你的左手不方便的话，用右手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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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