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放心,下次不会了。”司机干笑两声没了动静。
沈知予平缓心情,扭头正视林逾的眼睛,语气变得苍凉,“对于散邦,你不知道很正常,但这其实是我们从小就熟悉的历史。”
林逾察觉气氛凝重,捋了下杂乱的长发,端坐在座位上。
窗外的风景逐渐倒退,安静的车里只剩下三人浅淡的呼吸声。
沈知予和韩今一样,一张口就是两百年前,“两百年前,落月之战平息后,原本城区分立已经通过了帝国提案,所有的一切都在往正轨上发展。”
“偏偏这时冒出了一个人,叫李平。”
“他是个高阶异师,据记载他的出身和社会身份都不好,他爸妈是混混,未成年时就生了他,本身就没得到良好的教育。”
沈知予说到这,似是不愿再说,抿着唇低下了头。
林逾也没再强求,顺着自己的想法往下补充,“等到长成之后上班,居于社会底层,加班,压榨,直到落月之战大面积爆发?”
“对。”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当年,这样的家庭不在少数,落月之战后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真正能引领他们的人,不需要多么强大,只要敢出头,敢领头,那些人就敢跟着走。”
林逾听到这沉默了,曾几何时别墅五年里,他也曾期待有人带他离开,让他免遭试验的苦难。
那时他的想法和这些人完全一样。
不需要多么厉害的人,只要别墅里随便一个佣人打开门,他就敢往外跑。
因为人性低劣,他们怕的往往是出事后后果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若有一个出头人,哪怕日后真的被镇压,他们也可以冠冕堂皇的把一切祸事推到出头人身上。
而自己事不关己,扬着法不责众的旗帜高喊着公平和受人蛊惑,蒙蔽双眼。
“我明白。”林逾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的语气多么沉重。
他只知道他明白。
“所以在李平的带头下,高阶异师,不。”林逾顿住,转变了说辞,“渴望掌控权利的人自发组成了散邦,他们不需要在未来选出带头人,因为最后所有人在见识到权利和操控带来的好处后,那个位置就已经不缺人的争抢了。”
“所以,散邦永存,人只要有对权利的贪念,散邦就会一直存在。”
话落,车里的氛围降至冰点。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沈知予无措的望向窗外。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但他们的表现全都在告诉林逾。
他说对了,全对。
沈知予半撑着脸,在心底默数着车子略过了几颗小树,数到第十棵时,她补上了结尾。
“没错,只是随着时间,散邦的规模严格了许多,只要高阶异师。”
车停在商场门口,所有话头终止于此。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林逾推开门绕到后门帮女孩打开门,提着裙摆下车。
“先去换身衣裳吧。”林逾关上门说道。
“行,我带路。”沈知予笑着接回裙摆,下了车向着商场内部走去。
林逾推开商场大门,与此同时,步伐交错间,韩今拉开学院门口的闸机与陆斯砚汇合。
“林逾呢?你怎么看的人。”陆斯砚两手夹着烟淡淡吐出一缕烟雾,冷着脸训斥,视线飞速扫过学院门口来往的学生。
“抱歉,上将。”韩今低下头,死死抿着唇不敢吭声。
陆斯砚通讯器里的定位与自己的位置完全重合,手表在这,人却没了。
他紧皱着眉头,思索着要不要在林逾身体里安装芯片。
就在这时,通讯器的单向联络发出细小的电流声。
一个样貌周正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上将,找到了,和沈小姐在一起。”
“沈小姐?”陆斯砚表情一怔,“沈知予?”
“对。”屏幕内的男人紧绷着脸,“我已经派了人前往中央商场,不会让沈小姐和林先生出事。”
“嗯,麻烦了。”
陆斯砚挂断通讯,转身上车直奔商场,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绿灯。
虽然总觉得忘了什么,想来也不重要。
韩今站在学院大门口,缓慢放下自己去摸车把的手,抹了把脸上的车尾气苦笑,“上将,你倒是带上我啊。”
座位上的陆斯砚没有丝毫察觉,手掌飞快的转动方向盘,随便找了个车位就去抓人。
工作日,商场的人不算多,零星几个人会进来吃个饭,买点衣裳。
偌大的商场望不到尽头,层层叠叠的商铺铺展开来,几乎能涵盖一个人所有的日常起居。
他把烟扔进垃圾桶,迈开长腿一个个商铺望过去,终于在二楼某间成衣去听到沈知予的声音。
“林逾,这个皮筋脏了,我又买了一个,用这个吧。”
商铺里,沈知予换上新的粉色泡泡裙递过去一个带有小花图案的皮筋。
林逾坐在休闲区,望着她递来的皮筋微微歪了个头,伸手指了下自己。
“我?带小花?”
“挺好看的,你的脸长的不差,就是太瘦了,胖一点就更好了。”
少女的嗓音柔和,双手捧着小花图案的皮筋,看起来不像是刻意要给他难堪。
林逾噙着手,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才拿起皮筋扎在头上。
披散的头发被随意的固定在脑后,他只觉得视线清晰了好多,“换完衣裳了,你要去哪?”
林逾起身,习惯性拍了拍身上的灰问道。
陆斯砚在听到林逾声音时就一直双手环胸,靠在门口等着人出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都这个点了,去吃个饭吧。”
沈知予提着新裙子在他身后跟着,“不过陆斯砚什么时候来找你呀?”
成衣店的玻璃门推开,冷调的商场灯光落下来。
林逾抬眼,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走廊墙边的陆斯砚。
男人一身浅灰外套,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臂随意抱在胸前。
林逾心口一紧,装作全然没有看见,垂着眼打算径直从他身侧绕过去,嘴上还漫不经心地接话:“不知……”
“现在。”
陆斯砚见人故意不理,险些气笑。
他抬手在不碰到头发的情况下,拽住林逾的后颈,将人按住。
行走的人被猛地一拽,本能后退两步,在惯性的作用下跌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陆斯砚自然的揽着他的腰,暗含警告的看着僵在原地的沈知予,“沈小姐,这么晚了,陛下不担心吗?”
“陛下……呃,爸爸还好。”沈知予汗颜的转身,朝着在陆斯砚怀里挣扎的林逾递去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优雅的往电梯处挪步。
“陆上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知予攥着手快步离开这里。
正所谓背后说陆斯砚是一回事,真正见到陆斯砚又是一回事。
“嗯,去吧。”陆斯砚摆摆手低头注视着在自己怀里扑腾的林逾,语气低沉,“闹够了?跑什么?”
“松开。”林逾咬牙,背后的一只大手怎么挣都挣不开,像块钢筋似的死死禁锢着他,让他动不了。
而且那只手为什么会这么烫,烙的他骨头缝都在发热。
“松什么,为什么要跑?”
林逾抬眼,堕进那双审视的眼睛里,他偏过头嘴硬道:“你哪里见到我跑了,总不能韩今看不住我就说我跑了吧。”
陆斯砚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孩子就是孩子,心虚的表情都那么明显。
他的手从林逾腰后挪开,转而握上手腕,“好,没跑,所以现在是不是该回家了?”
他的话音里威胁意味极重,根本容不得林逾反抗。
“好,我回家。”林逾假惺惺笑着被陆斯砚带下去。
这个时节天色暗的快,出来时风吹的林逾后颈发凉,自己穿的又少,不禁打了个寒颤。
陆斯砚瞥他一眼,松开禁锢住他的手,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上车。”
林逾愣了一下,后背的凉意被温暖覆盖。
他轻触那件灰色外套,淡淡的烟草味涌入鼻腔,“你抽烟了?”
陆斯砚没想到林逾会这么问,下意识接道:“不喜欢也没办法,我没有多余的衣裳。”
林逾歪了下头,视线瞟向男人被风吹的颤抖的袖口,皱着眉偏开头要去拉后排车门。
后车门被拉开,眼见着他要往后排座,陆斯砚连忙把他拽回来。
经此一遭,他怎么可能让林逾坐在后排。
万一要跳车逃跑怎么办。
“坐副驾。”他敲了敲车窗命令,“我不想跟你动手。”
“呵。”林逾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甩上车门打开副驾坐进去。
车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烟味,林逾抬手捂住鼻子,降下车窗通风。
“下次能不能不要在车里抽烟。”
“嗯?”陆斯砚拉开车门,还没等坐下就听见这么一句话,错愕的沉下脸,“这是我的车,我抽不抽烟貌似轮不到你管吧。”
林逾不想跟他废话,按住车门就要下车。
陆斯砚当机立断,“行,不抽烟,坐下。”
“哼!”林逾冷哼一声,翘着二郎腿靠在副驾。
他深知只要自己的能力不暴露,就有谈判的资本,更何况自己的能力还要试验。
尤其是副作用。
想到这,林逾交叠在胸前的手紧了紧,无声的瞥向主驾的陆斯砚。
“喂,异师学院什么时候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