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卿星晖 第4章 宫宴风云起，一纸姻缘定

秋意渐浓，长安城内天朗气清。

十月金秋，宫中特设重阳宫宴，宴请朝中勋贵宗亲、世家命妇与适龄子弟，一来庆贺佳节，二来亦是皇家默许的世家相看宴，暗中成全几家姻缘，稳固朝堂势力联结。

永宁侯府接到宫宴旨意，自然不敢怠慢。

第二日一早，黎清漪便亲自为谢怀星打理妆发，一身月白暗绣流云纹宫装，衬得少女肌肤莹润，眉目清雅。

发间只簪一支温润玉簪，不施浓粉，清丽脱俗，反倒更显世家嫡女的端雅风骨。

“入宫之后谨言慎行，少凑热闹，若有不妥之处，便去找你三位兄长。”黎清漪细细替她理好衣摆，语气温柔却藏着叮嘱。

谢怀星轻轻点头：“女儿晓得，母亲放心。”

谢景珩早已换好朝服，站在廊下等候，望着自家亭亭玉立的女儿，眼底满是骄傲与疼惜。

大哥谢承朔一身朝服沉稳端正，走在最前，步履从容；二哥谢景垣青衫雅致，书卷气浑然天成；三哥谢忘川依旧是桀骜模样，腰间佩剑，眉目凌厉，护在妹妹身侧半步之遥，俨然一副谁也别想靠近的姿态。

谢家一行人车马整齐，缓缓往皇宫而去。

宫城巍峨，朱门高耸，禁卫林立，入目皆是皇家气派。

殿内早已宾客云集，丝竹悠扬，美酒佳肴陈列案上。

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世家子弟与闺阁贵女分坐偏殿，笑语盈盈，却又处处藏着分寸与试探。

谢怀星随母亲入了女眷席，刚落座没多久，便听见身侧传来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

“谢姐姐！”

楚月柠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眉眼弯弯，径直坐到谢怀星身旁，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一脸欢喜：“我可算瞧见你了，方才一路进来，我还在四处寻你呢。”

谢怀星见是她，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楚小姐。”

“私下就叫我月柠便好。”楚月柠性子通透爽朗，丝毫没有世家小姐的拘谨，压低声音笑道，“我兄长也来了，就在前面男宾席上呢。”谢怀星顺着她隐晦示意的方向淡淡一瞥。

殿中轩敞的主位旁，楚承霄静坐一隅。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淡漠，周遭热闹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旁人举杯寒暄，谈笑攀附，唯有他端坐不动，指尖轻握酒杯，目光淡淡落于殿中，疏离而沉静。

只是那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悄然掠过女眷席的方向，落在谢怀星身上，转瞬又不动声色移开，不露分毫痕迹。

谢怀星心头微动，下意识收回视线，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悄然浮了上来。

宴席过半，帝王携皇后驾临大殿，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当今圣上年岁渐长，心思深沉，素来忌惮手握兵权的世家，尤其对镇国公楚家，更是始终存着三分防备。

酒过三巡，圣上目光扫过殿中诸位世家子弟与闺阁贵女，忽然缓声开口。

“今日重阳佳宴，群英荟萃，朕心甚慰。世间良缘天定，世家结好，亦是朝堂之福。”

话音落下，殿内微微一静，人人心中都明白，皇上这是要当场赐婚了。

不少世家心头忐忑，既盼自家儿女得皇家青睐，又怕胡乱婚配，误了一生。

圣上目光缓缓流转，先是落在镇国公楚临渊身上，继而看向独坐一侧、清冷孤绝的楚承霄，沉吟片刻，又望向女眷席中清丽端雅的谢怀星。

永宁侯府清流声望极好，深得民心；楚家手握兵权，军功赫赫。

若将两家牢牢绑在一起，既可安抚楚家，又能制衡世家势力，于朝堂而言，再合适不过。

圣上眸光一定，朗声开口：“镇国公嫡世子楚承霄，品性端方，军功卓著；永宁侯嫡女谢怀星，温婉贤良，聪慧有德。朕今日做主，特此赐婚，令楚承霄、谢怀星择吉日完婚，结两姓之好，永结秦晋。”

一语落地，满殿骤然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将最冷硬寡言、从不近女色的楚世子，配给了长安人人呵护、捧若明月的谢家嫡女。

谢怀星心头猛地一颤，指尖微僵，抬眼下意识望向男宾席那处。

楚承霄也恰好看来。

四目遥遥相对。

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沉淀着一层浅浅的笃定与深藏的温柔，仿佛这一纸圣旨，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谢家三位兄长脸色皆是一变。

三哥谢忘川当即就要起身，却被沉稳的大哥谢承朔不动声色按住肩头。

谢承朔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翻涌。

圣意已决，金口玉言，当众赐婚，当众宣旨，根本无从辩驳，无从推辞。

二哥谢景垣眉宇微蹙，看向妹妹的方向，满心怜惜。

自家娇养长大的妹妹，竟这般突然，被一道圣旨，许给了那位冷冽孤寒、常年置身杀伐战场的楚世子。

黎清漪心头一紧，却依旧保持镇定，紧紧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无声安抚。

永宁侯谢景珩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清楚圣意难违，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上前躬身领旨。

楚临渊亦是上前谢恩，神色恭谨。

唯有楚承霄，缓步出列，一身清冷朝服，躬身叩首，声音沉稳无波，字字清晰：“臣，领旨谢恩。”

语气平静，听不出欢喜，也听不出抗拒。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沉寂十年的执念，终于在此刻，落了尘埃，有了归处。

一纸圣旨，牵起两段宿命。

宫宴依旧热闹，丝竹依旧悦耳，可落在谢怀星耳中，已然变得模糊遥远。

她静静坐着，心头纷乱如麻。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姻缘，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交付到那位冷峻深沉的楚世子手中。

遥远的骊山旧梦，模糊的少年身影，及笄宴上深邃的目光，此刻全都交织在一起，朦朦胧胧，缠绕在心头。

殿外秋风穿廊而过，卷起帘幔轻扬。

盛唐深宫一道赐婚圣旨，从此，永宁侯府的掌上星子，注定要与那位寒霄世子，命运纠缠，风雨同路，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