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西安少了燥热,风里带着城墙的凉意,37号摊位却比往常热闹了十倍。
林微今天起得格外早,把绣品一件件摆得更整齐,桌面擦得能映出灯光,连角落里的枸杞小礼袋,都重新码了三遍。
苏苏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不就是奶奶来嘛,你比面试那天还紧张。”
林微指尖微微发红,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温柔:“这是我奶奶第一次来西安,第一次来我的摊位,我想让她看见,她的孙女没白折腾,她的针线,也没白绣。”
她从一无所有、被骗得身无分文,到如今上岸稳定、市集成了文创区示范点,最想分享的人,一直是远方的奶奶。
上午十点,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衫、头发花白、脚步却稳当的老人,慢慢出现在文创区入口。
奶奶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一眼就看见了摊位前翘首以盼的林微。
“微微。”
一声熟悉的西北口音,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林微瞬间红了眼眶,几乎是跑着迎上去,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奶奶!你可算到了!”
“我没事,身体硬朗着呢。”奶奶笑着拍她的手,目光落在摊位上,忽然顿住了。
满墙的刺绣,全是她一针一线在家乡的小院里绣出来的。
荷包、书签、挂件、小镜套,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夜里就着灯光做的。
如今整整齐齐挂在西安城墙下的文创摊位上,被灯光照着,被路过的人喜欢着。
奶奶伸手,轻轻摸了摸一枚绣着枸杞花的荷包,声音微微发颤:“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是,都是您的手艺。”林微扶着她在体验桌前坐下,骄傲得像个孩子,“大家都特别喜欢,学校、社区都来请我们开课,您的西北刺绣,在西安火了。”
旁边正在体验刺绣的小朋友,仰起头对奶奶笑:“奶奶,您的手好巧呀!我也要学!”
奶奶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温柔起来。她一辈子待在西北的小村子里,从没想过,自己这双做了一辈子针线的手,有一天能被这么多人喜欢,能走到这么远的西安城。
苏苏端来温水,乖巧地喊了一声“奶奶”,然后把这大半年发生的事,一点点讲给老人听。
从林微辞职、被骗钱、被清场、雨夜崩溃,到遇见教授、补齐手续、研学爆单、努力考公……
奶奶听得安安静静,握着林微的手却越来越紧。
她不知道孙女在城里受了这么多苦,不知道她曾一个人在雨夜里哭,不知道她穷到只剩几十块钱,不知道她一边硬扛一边咬牙不往家里说一句难。
老人没哭,只是轻轻摸了摸林微的头,像她小时候那样:
“苦了你了,我的娃。”
一句简单的话,林微所有的坚强瞬间破防,眼泪掉了下来。
“奶奶,我没给你丢脸,我没丢了咱西北人的骨气,也没丢了你的针线。”
“我知道。”奶奶点头,替她擦去眼泪,“我就知道,我的微微,是最能扛的。咱西北的狼,再难,也能走出来。”
正说着,几个老顾客走了过来,看见奶奶都笑着打招呼:
“林微,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手特别巧的奶奶呀!”
“奶奶,您绣的东西我们全家都喜欢!”
奶奶笑着一一回应,一辈子朴实的老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手艺,原来这么有价值。
中午,林微带着奶奶去吃西安的面。
老人吃得香,不停念叨:“好吃,就是没有家里的面实在。”
林微和苏苏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回到摊位,奶奶忽然起身,从带来的布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崭新的刺绣。
底色是西北的土黄,上面用藏蓝线,绣着一匹站在城墙上的狼,昂首迎风,眼神坚定。
旁边绣着小小的两个字:微微。
“我在家,听你打电话说画狼,我就给你绣了一个。”奶奶把刺绣递到她手里,“以后带着它,走到哪儿,都别忘了自己是谁,别忘了咱从哪儿来。”
林微捧着那块刺绣,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奶奶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傍晚收摊,林微和苏苏一左一右,扶着奶奶走上西安城墙。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城灯火次第亮起,晚风温柔,岁月安稳。
奶奶望着脚下的城市,轻声说:“微微,你看,西安这么大,你终于站稳了。”
林砚紧紧抱着奶奶绣的那匹狼,点头。
她曾经是雨夜城墙下,一无所有的孤狼。
如今,她有故乡,有亲人,有朋友,有烟火,有前路。
城墙为证,灯火为凭。
她终于,在这座城市,活成了有家、有根、有归处的模样。
风轻轻吹过,带着西北的思念,也带着西安的温柔。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有圆满。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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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番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