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一出,三位师长立刻知道学子们有救了。
万辰飞星门的朗旭,天赋惊人,实力强悍,和左丘少主一样都是赫赫有名的天骄。
他们不敢耽搁,简要交代了情况。
这座学堂是宗门建的义塾,秘境也是宗门炼制,里面地方不大,有一些低阶妖兽。
义塾的学子天赋较差,里面三十四人的修为都在炼气中阶左右,四个领队稍微高些,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今日考核,学子们一早就进去了,目前全然失去了联系,他们这才怀疑是有古境。
几人说着进了秘境。
朗旭的神识一瞬间铺开:“的确有,你们去外面等着,莫要靠近。”
三位师长目送对方的身影远去,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宗门派来义塾讲课的都是筑基或金丹的弟子,修为不比学子高多少,可和这群小崽子相处久了,天天被喊师长,他们早已自觉担起了责任。
如今学子们被卷进了古境,三位师长不知里面的情况,也不知他们伤亡几何、有多么惊惧,揪心得眼都红了。
古境内,可怜的学子有的在吃饭,有的盘腿打坐,还有的被新一轮的天书念睡着了。
广场上,苍白虚弱的老师结束讲课坐在躺椅里,手中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他那身高两米多、体重几百斤的学生站在黑板前,正捏着一根粉笔计算图中阴影部分的面积,算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次外面的随机布景是莲花盛开的湖,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段惟幽幽叹气。
上一局他讲题时每次看到错处都叹气,兽人以为又做错了,急忙仔细检查,结果听他忧愁道:“这雨怎么一直下啊?”
兽人手上一用力,粉笔“啪”地断了。
他扔掉剩余的半截,一边嗜血地盯着这小子,一边从盒里拿了根新的。
忍。
他劝着自己,这是第三局了,忍过后面的两局就到了他选题。
你等着,老子要活撕了你!
段惟上一轮睡多了,并不困。
他无聊地看了一会儿雨景,觉得嘴里空虚,便挥手弄了一个小吃摊。
虽说吃的东西终会消散,但起码能满足味蕾,就当打发时间了。
“哗啦——”
恬淡的雨景被一阵突兀又剧烈的响声划破,看台上打坐的睡觉的全睁开了眼。
兽人也回了头。
段惟专心致志地按鱿鱼,按完一面换另一面,滋滋地响。
兽人:“……”
学子们:“?”
学子们自认都已习惯了他的性子,可每次还是会被他的举动惊到。
吃饭的人看着自己的干粮,觉得不香了。
阿远顶着他们的视线木然道:“别问我,不知道,没吃过。”
兽人闻着飘出来的香味,扫一眼黑板上卡住的题,换回和气的模样走上前。
他问道:“这什么?”
段惟道:“铁板鱿鱼。”
兽人道:“为何不直接变熟的?”
段惟道:“新做的好吃,还能自己控制火候。”
兽人道:“给我来一串。”
段惟道:“成。”
学子们:“……”
等等,头好疼。
场内的法阵灵气是这么用的吗?
朗旭带着人进来时,对上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从同伴那里拿回了糖葫芦,抓紧吃完最后一口,毁掉签子,恢复可靠的天骄模样,准备迎接这群崽子的鬼哭狼嚎和六神无主,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下方的小吃摊。
身后的同伴也看见了,暗忖这古境还挺有意思,便听空中响起一声炸响,对面升起了血雾。
这瞧着也不是很平和嘛……他们望着兽群分食同类,再次看向场内吃串的一人一兽,不懂这是在作甚。
领队率先发现他们,猛地站了起来。
其余人扭头一看也跟着起身,激动得差点落泪,颤声道:“你们是宗门的师……师长吗?”
朗旭随口应下,上前询问来龙去脉。
领队便简述了古境的章程和前面几局的战况。
朗旭觉出不对:“你们师长说算上领队共三十八人,为何多出一个?”
领队道:“有个是半路进来的。”
朗旭道:“谁?”
学子们齐刷刷地指向场内。
兽人拿到吃的就回去了,边吃边答题。
段惟咬了口热乎乎的鱿鱼,感觉味道竟和真实的贴近了七八分。于是吃完手里的东西,他又弄了一排小吃摊,还搞了箱可乐,高兴地开了一瓶。
兽人听到气声再次回头:“那又是何物?”
段惟道:“喝的,尝尝不?”
兽人巴不得他违规给自己下毒,毫不犹豫地去拿了一瓶。
学子们指过去时,兽人仰头干了半瓶可乐,意外地说果真好喝,留下品尝了其他美食,双方看着其乐融融。
他们眼前一黑。
宗门的师长正对你有疑虑问到了你头上,结果你请人家吃上了!
他们解释:“他俩其实是在比试。”
“这是文斗,不见血。”
“今日多亏了何二,不然我们撑不到现在。”
朗旭好脾气地笑道:“不必惊慌,只是随意问问,他不在考核的名单里是吗?”
领队点头称是,交代了救下对方的过程,表示是先碰见的人,才一起进的古境,说道:“他醒后就下了场,已连比了三局,每局结束的空闲太短,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会进来。”
朗旭“嗯”了声,目光移回场内,先是看了眼外面飘雨的莲花湖,接着看清了黑板上的东西。
两位同伴早就在打量了,起初以为是法阵或符咒,细看又不像。
其中一人问:“这局比什么?”
领队道:“算术。”
那人有些震惊:“那上面的是算术啊?”
领队解释:“他家境不错,应是家里请的先生教的。”
两位同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算术,不约而同地转向朗旭这位大少爷,疑惑有钱人学的是不是不一样。
朗旭装没看见,上前探了探结界,发现果然无法硬闯,便回身坐下询问前面对局的详情,想知道这群炼气期是如何能拖到现在的。
场内的一人一兽也没闲着。
兽人吃了小龙虾,对此赞不绝口,又换了摊位:“这是什么?”
段惟道:“冰淇淋。”
兽人道:“为何是冰的?”
段惟道:“冰的才好吃。”
兽人道:“那为何颜色不同?”
段惟道:“代表不同的口味。”
兽人道:“红的什么味?”
段惟道:“草莓。”
兽人道:“紫的呢?”
段惟道:“香芋。”
兽人道:“那题的答案是多少?”
段惟道:“你认输,我告诉你。”
兽人又没能坑到他,不再和他虚与委蛇,回去做题了。
学子们等这轮快问快答结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场冒了层冷汗。
经过上局的折磨,他们还以为兽人这局已不想费神挣扎了才会吃吃喝喝,谁料竟是装的,若换成他们,八成就顺嘴说了。
朗旭三人始终分神关注着场内的情况,见此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段惟弄了颗冰淇淋球,可惜刚吃几口就一阵猛咳。
他深感心肺受伤不易贪凉,换了别的摊位,这次兽人没再凑过来,他一个人从头吃到了尾。
最初只是无聊过过嘴瘾,但转念一想在修真世界做任务动辄几百上千年,如果以后碰不见类似的古境,这就是他最后的狂欢。
因此稍作休息后,他煮了碗螺蛳粉,等待过程中变出一个榴莲,庄严地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
看台上的人早已结束交谈,一起看着他吃。
刚刚还当他吃完了,没想到他坐了片刻又爬起来继续吃。
学子们神情麻木,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突然听见兽人干呕了一声。
兽族嗅觉灵敏,只觉这味道直冲天灵盖,不可置信:“你在吃屎?”
段惟掰开榴莲壳:“瞎说,这个只是闻着臭,但吃起来很香,就和臭豆腐一样。”
他说着嘴馋,又弄了一个臭豆腐的摊位。
新生味道加入榴莲和螺蛳粉的大军,迅速在场内蔓延,兽人的粉笔“啪”地又断了。
他一点点将它磨成粉:“你可知以前和我文斗的人好不容易能拖住我,都会做什么?”
段惟道:“做什么?”
兽人聚起一团灵气:“这法阵变不出神器和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变些其他罕见的宝物还是行的,对于丹修、器修、阵修等等而言,都是绝佳的试炼场。”
段惟挖出果肉,随口应付:“可惜我刚炼气,什么都不会。”
兽人手一挥,几本书浮在了对方的面前,他说道:“挑个喜欢的。”
段惟看看半空中的书,又看看一步都不肯往前凑的兽人,心里清楚味道只是最小的因素,否则兽人随便弄股风都能吹散它们。
他吃着榴莲,挨个扫了眼这几本书的名字,兴趣缺缺:“我资质很差,你给我我也看不懂。”
兽人道:“我教你。”
段惟把这块榴莲吃完,将螺蛳粉端过来吃了两口,问道:“条件?”
兽人道:“其一,这堆东西收走,随意挑本书,其二,我教你一次,你指出我写的一个错处。”
段惟沉思着吃了几块臭豆腐,擦干嘴角:“成交。”
兽人迫不及待催动法阵,所有小吃摊同时消散。
段惟选了本阵法相关的书,坐回到躺椅上:“我先翻一遍看看有多少不懂的。”
兽人很体贴:“好,你随时喊我。”
段惟应声,低头翻了起来。
学子们有些不安。
从前面那冷不丁地问话便能看出,这兽人始终没有放弃对局,如今用书做了交易,万一通过错处理清了关窍,搞不好真能算出答案。
他们倒宁愿这少爷继续吃了。
两位同伴看向朗旭,低声道:“哥?”
朗旭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点了点头。
石砖的花纹,外面的莲花湖……无一不表明这里出自涅槃古域,那本书自然也是。
两位同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涅槃古域的书放在外面怕是会被人抢破头,也不知这刚炼气的少年能否识货。
段惟从头翻到尾,说道:“你坑我。”
兽人道:“嗯?”
段惟道:“这写的什么东西,太难懂了。”
兽人循循善诱:“那我先带你入门,你只需用一个错处换,后面再有不懂的就得一换一了。”
段惟勉为其难:“行吧。”
兽人的目的是解出这道题咬死这混蛋,很乐意给点甜头钓着他,当即一道灵光打入了他的眉心。
段惟闭眼消化一下,痛快道:“你第三行就错了。”
兽人回身改题,余光见他再次翻书,愉悦地等着他来找自己,以便提出更有利的条件。
片刻后,段惟的手越来越沉,书“啪”地盖在脸上,整个人睡了过去。
兽人:“?”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兽人立即上前喊醒他。
段惟睡眼惺忪:“干什么?”
兽人道:“不抓紧看书,睡什么觉?”
段惟叹气:“太难了,我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兽人怀疑地打量他:“算术出色,这个却不行?”
段惟道:“算术和修炼又不是一回事,我只有算术学得好,修炼很差的。这书还你,我睡觉。”
兽人看着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转身走人。
他修改了第三行,但不知改的是否正确,往下看,依旧卡住。
这样耗着和上一局没有任何区别,且后面的两局搞不好还得如此。
他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又去将人喊醒了,商量道:“我给你换本书?”
段惟道:“别了吧,我不是那块料。”
兽人道:“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兴许再试一次就行了。”
段惟被劝得动心,这次选了本符咒的书,翻完一遍扔回去,直言比上一本更难懂。
兽人道:“你可以找本简单的。”
段惟道:“我是要用错处换,这对局攸关性命,我选个简单的岂不是太亏了?”
兽人充耳不闻:“就这本功法吧,入门容易,后续威力强,等你将来学成了,必能大出风头。”
段惟动容:“你已经考虑我的将来了?”
兽人顺势苦口婆心:“是啊,你们年轻人经历得少,有时要听听过来人的话。”
段惟道:“那你认输吧,不然我有什么将来?”
兽人面无表情举着手里的书:“要吗?”
段惟道:“要。”
兽人道:“我第三行改对了吗?”
段惟道:“没有。”
兽人把书扔给他,回到了黑板前。
段惟安静地坐着翻书,兽人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就见他身体一歪又睡着了。
兽人:“……”
废物!
看台上,朗旭开口:“你们说……”
两位同伴见少年如此暴殄天物,吐血的心都有了,闻言道:“什么?”
朗旭笑着摇头:“没什么。”
兽人想用功法秘籍引少年逐渐上钩,可自己因一个错处已掏了三本书了,这场真正被钓的究竟是谁?
不过他只是猜测,因为少年的言行举止没有丝毫纰漏,是想要功法,试着学过一番才说不行的,他一时也看不出真假。
段惟一觉睡到了对局结束。
他弱不禁风地捧着保温杯上台讲题,末了失望道:“都告诉你错了,改了两次还不对……咳咳……”
他痛心疾首:“你咳咳……认真听课了吗?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兽人:“?”
还有脸说我,你这废物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挥手结束了对局。
段惟重新踩在草地上,身体一晃,被领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学子们吓了一跳,急忙围住他:“怎么了,伤势严重了?”
朗旭三人也看了过来,不等上前,少年便颤抖地抓住了领队的手腕。
领队神情凝重:“哪不舒服?”
段惟轻轻吸着气,表情略有些痛苦:“胃……胃里好像一瞬间被掏空了一大块。”
领队:“……”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废话,也不想想你狂塞了多少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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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00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