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与广场间有层结界。
法阵加持下,坐在上面不仅能看到拉近的对局,还能将场内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学子们听完兽人的话,心都沉了。
古境存在了太久,这兽人有全部对局的记忆,会的东西极多,且悟性高,学一次就能上手。
前三个小队对此心有余悸,他们赢的那局碰巧选了兽人不会的题,当时就被他的悟性惊到了,虽说赢了,但他们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场刺绣比试,一方是已学过一次的兽人,一方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即便他也学过,又能厉害到哪去?
有人喃喃:“完了,我们又要输了。”
领队师兄道:“他许是想选个复杂的样式……”
正说着,他们看见了花瓶和可怜的三朵花,听见兽人问:“花瓶绣吗?”
段惟道:“不用,绣花就行。”
学子们忍不住了:“花瓶为何不绣啊!”
可惜场内的人听不见,随着兽人的一声“好”,对局落定。
学子们惶恐不安:“阿远,他行吗?”
被称作阿远的蓝衣人道:“我以前没见他绣过,他既然敢选,没准能赢。”
有些人早已彻底绝望:“可赢这一局又能如何?”
就算全赢了,五局后又是兽人选题,他选的都是兵器对战,明明能一招获胜却要砍着玩。那根本不是比试,而是虐杀。
气氛凝滞,领队道:“至少绣花很费工夫,咱们抓紧想想对策。”
广场上,一人一兽席地而坐认真刺绣,画面有种诡异的岁月静好。
段惟穿过很多世界,当过手艺人,绣工非常纯熟。
学子们纷纷瞪直了眼,紧接着扼腕,你小子有这手为何只选了三朵花,找个难的样式绣个一天一夜,大家不就有救了吗?
但很快他们听见了咳嗽声,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到若选个难的,可能人会先扛不住。
阿远知道师兄探过脉了,若是身体不行,师兄是不会让对方去的。
他问道:“他伤势如何?”
领队道:“还行,那颗药起效了,比完这场不成问题。”
众人闻言放心,后知后觉这次没听见兽人假惺惺地关切,往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盯着绣布,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手上的功夫一点也不慢。
他们心底发寒,再次惶惶。
好在某位脆弱的少爷顽强地撑住了,只用一个时辰就绣完了,而兽人只绣了一多半。
他倒也坦然:“啊,又输了。”
段惟的关注点只在他的绣品上,凑近打量:“这是学习过一次的成果?”
兽人说了声“是”,把绣品一扔,站起了身。
段惟的眼前又是一花,回到了草地上。
接着便见兽群里飞上来一只魔兽,重演了上一局那个四分五裂的画面。
魔兽完全不挑,再次疯狂分食。
其中一只腿就掉在学子与兽群的边界地带。
段惟走近看了两眼。
魔兽长得很肥,但肉质很紧,瞧着有点像牛肉。
他问道:“哎,好吃吗?”
几只魔兽眨眼间吃完,抬头发现有人类到了面前,口水顿时“哗啦啦”地往地上砸。
段惟问话时联想到了牛肉,肚子响起了一串“咕噜噜”。
魔兽们“哗啦啦”地盯着他,段惟也没停,响完一声又一声。
一时此起彼伏。
兽人:“?”
学子们:“?”
兽人收回视线,想尽快咬死他:“下一个。”
学子们神色紧绷,其中一人白着脸想出列,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还是我。”
兽人爽快:“好。”
学子们愣住,领队匆忙间只来得及将储物袋塞过去,就又坐在了看台上。
他们面面相觑,不清楚这少爷的打算。
兽人心情愉悦:“这次想比什么?”
段惟问:“迄今为止,你有主动认过输吗?”
兽人唏嘘:“我也想会会强者,但很可惜,没人能让我心悦诚服。”
段惟夸道:“挺好,我最欣赏你这种不轻易服输的劲头。”
通过绣品,他已了解了对方的学习能力,比普通人强,但又没那么离谱。
这就很有操作的空间了。
他微笑:“咱们这局解方程式吧。”
兽人没听懂:“什么?”
段惟道:“算术会吗?”
兽人道:“略懂,以前也比过。”
段惟道:“方程式就是一种算术,我先教会你,再出道题,你只要算对了就是你赢。”
兽人对这种比试很熟,这属于文斗,可相互出题,也可一方出题一方作答。
他说道:“你不可出你也不会的题,须得知晓答案和算法,否则我没算对也是你输。”
段惟道:“没问题。”
兽人道:“好。”
一声令下,对局落定。
段惟变出了黑板架和黑板,接着是讲台、粉笔、板擦等等。
新鲜出炉的段老师往前面一站,对学生道:“好了咱们开始上课,首先来认认阿拉伯数字、字母和符号。”
他不故意拖延,讲得精准又直白,符号结束就是各种理论公式,知识点一个接一个,黑板写满了就换,不知不觉换了十多块。
学子们起初还能听懂,后面就懵了,脸和脑子一起空白,沉默地转向同窗。
阿远道:“别看我,我没学过。”
学子们道:“不是老乡吗?”
阿远言简意赅:“他家有钱。”
学子们道:“你家以前不也挺有钱的?”
阿远道:“比不上他家。”
学子们长了波见识,继续听天书,半晌总算见这少爷停了。
段惟咳了几声:“就是这些了,还行吧?”
兽人的脑子里灌了一堆陌生的东西,但回顾一番又确实能勉强听懂:“还成。”
段惟道:“那我出题了。”
他换了块新黑板,利落地写了一道压轴大题,变阵加挖坑,应有尽有。
学子们被那堆xyz和好几个开方弄得眼晕,不约而同地望向兽人。
只见他似乎也没料到题目如此复杂,神色有瞬间的停滞,目光在上面定了一息,移向旁边的人。
段惟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怎么了,有问题?”
兽人又看了一遍黑板上的题,运转法阵问:“你当真知道答案和算法?”
段惟道:“真的,你把我讲的都吃透,就能算出来。”
兽人见法阵没动静,便知他没说谎,上前拿起粉笔:“好,我来算。”
段惟配合地让出位置,变出一把椅子坐下,突然好奇:“若是武斗,我趁你靠近,变个东西砸你脸上,能行吗?”
兽人道:“不行,武器选定后,变不出其他东西。”
段惟道:“现在砸呢?”
兽人侧头沉思:“问得好,要不你试试?”
段惟不上这个当:“你先回答。”
兽人没能坑到他,老实地解答章程上的问题:“算违规,我有权处罚。”
段惟“哦”了声,不再打扰。
原主一心只有少主,起床后就没吃过饭,储物袋里也没放吃的。
这里倒是能变出食物,但对局结束一切消散,恐怕吃了和没吃一样。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领队塞的储物袋上,打开发现了食物和水,道了声靠谱。
干粮很硬,他吃得比较慢,吃完便起身消食,等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回来,黑板上只写了两个公式。
他不禁挑眉。
原以为第一小节是能算出来的,结果这就卡了,看来动手能力再强也没用,数学思维逻辑不是能速成的。
他见兽人握着粉笔一直不动,感慨果然数学不会就是真不会,挥手变出大床和一应物品,戴上眼罩睡了。
兽人:“……”
学子们:“……”
看台死寂了一瞬,学子张了张口:“他……就这么睡了?”
话落响起“砰”的一声,他们吓了一跳,发现对面有只魔兽炸了,惊道:“怎么回事?”
阿远想到了一个可能:“从他答题起,是不是有一炷香了?”
学子们一愣,记起了兽人上局说的话,原来那条规矩不只适用于下棋,这里也奏效。
想想也是,若文斗上故意不答完题便能一直拖着,必然要有约束。法阵可不管兽人会不会,见他过了一炷香都没写完,就做出了惩罚。
这个声音是能传进场内的。
段惟掀开眼罩查看,迅速猜出了缘由,淡定地变出耳塞,戴上继续睡。
兽人放下粉笔,大步走向其他黑板,决定再看一遍。
学子们看得紧张,暗道这些东西留着作甚,恨不得冲进去将某人晃醒。
段惟最终是被兽人晃醒的。
虽然不是自然醒,但这一觉睡得极沉,疲惫减轻了大半,只剩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问道:“写完了?”
兽人居高临下阴森地盯着他:“没有。”
段惟道:“那你喊我干什么?”
兽人道:“到十炷香了,胜负已分。”
他一指黑板:“去,算一遍我看看。”
段老师便起身检查学生的作业,见对方第一小节总算磨出来了,可惜后面全错,且没有算完。
他于是从头开始讲,得到了最终数:“这样就做完了。”
兽人醍醐灌顶,点头。
段惟捂着胸口咳嗽,失望地叹道:“都是我上课讲过的。”
兽人不知为何有种诡异的心虚,定了定神:“这局你赢了。”
双方回到了草地上。
学子们复杂地看着这少爷,连续目睹了十只魔兽炸开后,他们已不那么绝望了。算算时辰,外面天已黑了,只要再拖拖,他们兴许就能等到宗门的人。
领队探了探他的脉,感觉和之前一样,说道:“储物袋里有药,再吃一颗试试。”
段惟应了声,他还有不少能量,其实可以将身体全修好,不过他自己就会医术,知晓目前死不了,自然能省就省。
兽人扫他们一眼:“下一个。”
段惟道:“还是我。”
兽人道:“好!”
段惟第三次站在广场上,说道:“这次还是算术。”
兽人道:“不能重复。”
段惟道:“我知道,你看前面的剑法、刀法、枪法等等都是切磋,武器不同,对局也就不同。算术也是一样的,这次不解方程式,换个新的,还是老样子,我先教你。”
兽人没有选题权,只能听他的:“好。”
学堂后山处,夜色浓重。
三位师长看了看时辰,其中一人怀疑:“不会出事了吧?”
另一人道:“能有什么事?”
秘境里都是低阶妖兽,还有领队看顾,怎么想都不会有纰漏。
话是如此,他们还是分出一人进了秘境。
那人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表情难看:“传讯符联系不上他们,神识范围里也不见人影。”
另外两人神色顿变,猜测可能有古境,赶紧通知了宗门。
宗门的人第一时间上报了掌门。
掌门首徒恰好在场,立即带队出发,同时给正在城里的朋友传了讯,让他们先去。
三位师长正急得团团转,猛地想到左丘少主兴许还在城内,只是他们不清楚对方的落脚处。
一筹莫展之际,后山突然落下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长相俊美,身着一袭月色暗纹锦衣,明明该是矜贵的模样,手里却拿着串刚吃了两口的糖葫芦,一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位师长看不出他们的修为,但知道宗门的人不可能来得如此快,有些怀疑是左丘少主,又觉得与传闻不符,一时迟疑。
男子的目光在他们的腰牌上一掠而过,把吃的扔给同伴,上前道:“可是奇木宗的人?我们是你们掌门首徒的朋友,受他所托前来帮忙,古境在哪?”
三位师长连忙激动地作揖,带着他们前往秘境,试探地问:“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男子道:“万辰,朗旭。”
他语气温和:“喊师兄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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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00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