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檬刚走出实验室,就被助理苏楠拦住了:“宁总,林总请您去会议室。”
“好,帮我放回办公室。”宁檬将手里的资料交给她,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玻璃门,总经理林宏与公司大股东何骏洋已在里面,旁边还坐着一位气质略显轻浮的男子。那人指尖悠闲地把玩着鎏金袖扣,看向宁檬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冤家路窄——竟是廖志恒。
何骏洋热情地招呼宁檬落座:“廖总,这位是我们的技术总监宁檬。宁总,这位是恒胜的总裁廖志恒先生。”
廖志恒坐直身子,颇有深意地看向宁檬:“我们是老相识了,小师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宁檬礼貌地点点头:“好久不见,廖总。”
“旧相识好啊!旧相识好说话!”何骏洋语气殷勤,“林总和宁总是公司核心负责人,由他们向您介绍业务情况,您看如何?”
廖志恒随意扫了林宏一眼,目光便停留在宁檬身上。她一身简约的白衬衫与修身西装,勾勒出优雅身形,更衬出清冷气质。他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轻佻,如同审视一件即将入手的藏品,刺得宁檬浑身不适。
林宏轻咳两声,开口解围:“廖总,智成目前团队约五十人,以研发为主,拥有近百项核心专利。我们专注于外骨骼机器人,产品技术路线由宁总主导设计。”
“没错!这可是我们的王牌项目!”何骏洋察言观色,刻意将宁檬推向前台,“宁总,请您为廖总详细讲讲技术亮点。”
宁檬忽略那道无礼的目光,以技术人特有的冷静说道:“我们的‘启步’机器人研发分四个阶段:前两阶段已实现骨骼与神经功能,后续将通过迭代,打造能够在线学习、自适应任何用户与环境的外骨骼机器人。”
“廖总您看,最困难的从零到一我们已经突破了,后续市场前景不可限量!”何骏洋连忙补充,“尤其宁总不仅技术顶尖,个人能力更是出众,有她坐镇研发,您绝对可以放心!”
廖志恒勾起一抹笑意:“宁总确实是……才貌双全。”
“何总,廖总,要不我们去实验室看看……”林宏提议。
“不急,”廖志恒抬手打断,“也到饭点了。小师妹,赏脸吃个饭?我们边吃边聊?”
何骏洋抢着说:“我们来!我们安排!廖总,您有什么忌口?”
廖志恒明晃晃地盯着宁檬:“我记得我这个小师妹是喜欢粤菜的,陶陶轩吧。”
宁檬压下内心的烦躁,维持着最后的礼节:“抱歉,实验室有重要数据急需处理,走不开,廖总请慢用。”
与林宏交换一个眼神后,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何骏洋慌忙打圆场:“廖总您别介意!搞技术的人性子直,有个性!”
廖志恒望着宁檬离去的方向,笑容渐深:“了解,我这个小师妹,一向很有个性。”
他转身看向何骏洋:“智成,我要了。唯一的条件是——宁檬必须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
何骏洋没料到进展如此顺利,脸上堆满笑容:“廖总爽快!您放心,宁总是项目的灵魂,公司绝不可能离开她。”
回到办公室,宁檬连喝了两杯冰水,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恶心。
廖志恒,是她大学的一位校友, H三代,行事张扬,作风轻浮,私生活糜烂。读书时他曾追求宁檬,屡屡纠缠,甚至骚扰。最激烈的一次,宁檬当众泼了他一身酒。原以为此生不会再相见,没想到世事难料。
“叮。”微信提示音响起。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正是廖志恒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她毫不犹豫地划向“删除”,干净利落。
放下手机,她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实验室里一切如常,同事们还在忙碌。从毕业那天起,她就扎进了智成,一千多个日夜,耗尽精力,倾尽所有,一步一个坑地走到今天。好不容易“启步”眼看着就要迈入下一个里程了,却突发变故。
若光耀真的入主智成,她该如何自处?这个念头让她心底一凉。如果因这种登徒浪子放弃多年的努力成果,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
在百川集团的会议室内,一场立项会正在进行。CEO程牧成坐在会议桌正中,听取下属汇报。
“接下来我们看一家机器人公司——智成。”百川机器人公司总经理傅恒打开PPT,介绍道,“他们的产品是外骨骼机器人,主要面向两个领域:一是医疗康复,二是户外运动及老年人助行。”
程牧成翻阅着项目报告,傅恒此时将PPT翻至团队介绍页:“这是项目负责人,宁檬。团队非常年轻,研发能力在行业内属第一梯队。宁檬专业水准无可挑剔,在团队中威望很高,凝聚力也很强,是个能扎实做事的团队。”
总工程师陈涛进行了技术方面的汇报:“智成最成功的研发项目是启步外骨骼机器人,现阶段已实现骨骼与神经功能的集成。技术路线非常清晰,整个研究也很前沿。经我们评估,他们的技术路线与我们现有的研发体系高度匹配。”
程牧成仔细翻看着手中的技术路线图,目光渐渐凝住。
这份技术路径与他脑海中构想的未来方向惊人地重合,甚至走得更远。智成在“启步”项目中采用的分阶段迭代策略,从神经信号解码到运动意图预测,从单关节助力到全身协同,每一步都踩在了技术演进的节骨眼上。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路线图最后一页那行小字标注的远期目标:基于强化学习的自适应控制算法,实现人机共融。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宁檬的照片上。这个年轻的负责人,竟在无人看好的领域,默默把这条路趟了出来。路线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交叉验证的技术节点、预留的接口协议,处处透着严谨与野心。不是天马行空的构想,而是脚踏实地的突破。
“智成的大股东因投资暴雷急需回笼资金,正在积极寻找买家。我们认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介入时机。”傅恒继续汇报。
“报价呢?”程牧成放下报告问道。
“我们评估公司价值约20亿。听说智成已接触多个意向方,目前与恒胜谈得比较深入,对方报价已高于20亿。”傅恒将报价材料及内部评审报告递了过去。
程牧成一锤定音:“既然项目符合公司战略,就走收购流程。”
“好的,程总。”
开完会,程牧成回到办公室,刘轩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程牧成走进来,用手里资料拍了拍他翘起的脚,“休假回来了?”
刘轩放下手机伸懒腰:“你真该出去走走,这趟玩下来,才觉得活着有意思。”
程牧成没接话,在旁坐下:“有个项目,得你出马。”刘轩人脉活络,在灰色地带常有办法。
“什么项目?”刘轩瞬间坐直。
“最近看上一家公司,恒胜也掺和进来了。”程牧成把智成的资料递过去,“你跟傅恒一起,把它拿下。”
刘轩快速翻阅,目光在宁檬那页停住,眼睛一亮:“嘿,这姑娘,绝了,简直尤物下凡。”
“干正事。”
“误不了,”刘轩仔细看了看,“宁檬……25岁,在读博士,青年科学家,这么厉害!她单身吗?”
“收起你那些心思。她是这个项目的关键,别乱来。”程牧成警告道。
“知道,绝不坏事。不过,这颜值,啧啧,在我们公司绝对排行榜首。”刘轩兴致更浓,“你有她联系方式吗?我想先跟她接触一下。”
“不用,这方面傅恒会负责。”程牧成直接回绝,“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
刘轩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不过,来日方长,不急,他放下资料,看向程牧成:“你弟,程家和,已经安排到傅恒身边,从总经理助理做起。”
“好。”程牧成头也没抬。
“哎,程景行同意程家和来百川,狼子野心,你不得不防。”刘轩提醒他。他是百川的副总裁,也是程牧成的铁杆兄弟,自然知道程家内部的恩恩怨怨。
百川科技由程牧成创立。当年他回国创业时,祖父程光耀创立的光耀集团提供了资金支持,成为公司重要股东。程光耀去世后,光耀由程牧成的父亲程景行掌控。原本双方泾渭分明,但近年来光耀的地产业务每况愈下,程景行便将目光投向百川科技,多次试图将其完全并入光耀。而百川另一重要股东——致远投资,其背后的实控人是程牧成的老师,自然与他同一阵营。程牧成与致远的合计持股远高于光耀,程景行才未能得手。
程牧成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这眼神刘轩懂:你可以滚了。
刘轩比了个手势,开门离开。
**
傅恒带着技术团队如期拜访了智成。双方在技术层面、股权收购等重要事项展开了洽谈,双方对此次商谈都非常满意,尤其是何骏洋,简直如获甘霖。
然而,当傅恒在提出签署初步收购意向书时,他却以“还需内部再斟酌考虑”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当场签约。
送走傅恒一行,宁檬与林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不解。
宁檬率先开口:“何总,接触了这么多意向方,百川的经营理念与我们最为契合,报价也符合市场预期。刚才的机会,为什么拒绝?”
“百川突然提出收购,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得再琢磨琢磨。”何骏洋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刻意的敷衍。
林宏向试图说服他:“百川是行业公认的领军者,资本雄厚,傅总本人对机器人产业的理解也很深刻。他们的投资布局完整,若能加入,对智成的发展是最优选择。”
“不急,我先去了解些情况,这事回头再说。”何骏洋无心多谈,抓起桌上的手机,匆匆转身离去,背影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仓促。
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宏眉头微蹙:“他这个月必须筹到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百川承诺股权过户即全额支付,条件这么明确,他居然推掉了……”
“他要么还想再抬价,要么……已经找到了出价更高的买家。”宁檬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照不宣——那个买家,极可能就是恒胜。
“是。目前所有接触的方里,有能力立即支付且达到这个价位的,只有百川和恒胜。”林宏的声音沉了下来,“恒胜资本实力虽强,但在这个领域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被他们收购,核心技术和发展方向恐怕要受制于人,对智成而言,绝非好事。而百川,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
“师兄……”宁檬望向他,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恳切。
林宏抬手止住她未说完的话:“我明白。恒胜绝非良选。我们必须说服何总接受百川,为智成争取最好的未来。”
“好。”宁檬郑重点头,目光坚定,“我们一起。”
宁檬带领的研发团队是智成无可替代的核心资产,这也成了她手中最有力的筹码。何骏洋这只老狐狸再唯利是图,也不敢答应廖志恒“打包奉送”宁檬的要求,他深知触碰这条底线的代价就是核心团队离心、公司估值崩盘。
而,宁檬也被入职时的竞业禁止条款所束缚。这道枷锁让她无法轻易离开,否则将被迫放弃倾注全部心血的事业。
巨大的风险与严苛的条款,让何骏洋与宁檬陷入了一场相互制约的微妙博弈。
何骏洋料定宁檬不会轻易离开,但他必须防止她采取极端行动导致技术工作瘫痪,进而影响交易进程。当务之急,他要争取到林宏的支持,并让他提前部署,做好接管技术工作的准备。
**
这天下班后,何骏洋在林宏家楼下拦住了他。
“喝一杯?”他开门见山。
小区外的大排档烟火缭绕。何骏洋斟满啤酒,碰杯后一饮而尽,林宏默默跟上。
“兄弟,我的来意,你清楚。”何骏洋放下空杯。
“所以,你还是选恒胜?”林宏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们出价更高!换作平时,这差价我绝不计较,肯定听你们的。可我现在等钱救命!”
“恒胜凭什么给这么高的溢价,你真不明白?”林宏反问。
何骏洋点燃烟,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浓雾。
“我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宏猛地站起,怒不可遏:“何骏洋!智成能有今天,全靠宁檬!你现在是要卖了她?”
“别激动,坐下说!”何骏洋拽他坐下,自己又灌了一杯,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师门情深,你重感情。但林宏,想想我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四处求人找资金,我二话不说就投了!投了之后,我可曾指手画脚?是不是一直支持你?现在,是不是该你拉我一把了?”
“我可以帮你,但不能把整个团队推进火坑!”
“怎么是火坑?智成没了宁檬,不还有你?”
“你心知肚明!技术框架是她搭的,核心参数是她定的——公司的价值就是她这个人!你不能自己赚够了,拍拍屁股走人,置公司于水深火热之中。”林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太看轻自己了,你完全能顶上。”何骏洋继续劝说。他不懂技术,以为找个“能力相当”的就能替代宁檬,却不知术业有专攻——宁檬是全能型架构师,林宏强在特定模块。随意替换?谈何容易。
林宏语重心长:“这不像搭积木,找个匠人来就能照着图纸做。宁檬是规划了整个技术蓝图的‘总建筑师’。她设计的不是一砖一瓦,而是整个系统的骨架、神经和灵魂。她把图纸给我,我也只能看懂一部分,更别提后续要根据技术趋势和用户反馈,去不断改造、扩建甚至重建这座‘大厦’了。我们的机器人需要的是能持续进化的生命体,不是一成不变的流水线产品。”
何骏洋狠狠嘬了一口烟,斜睨着林宏:“我股权卖高价,你手里的不也水涨船高?小昊的病…还需要不少医疗费吧?”
他精准地戳中了林宏的软肋——儿子小昊的先天性心脏病。
“我家的事,不劳费心!”林宏声音冰冷,“你也清楚,智成的核心在研发!没有宁檬配合,你的股权能值几个钱?非要一意孤行,就等着鸡飞蛋打吧!”
他说完霍然起身离开。
“四成!”何骏洋对着他的背影,咬牙抛出杀手锏,“恒胜的溢价部分,我分你四成!有了这笔钱,小昊就能得到全球最好的治疗!”
林宏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回去…好好想想。”何骏洋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林宏沉默片刻,最终迈开脚步,背影在路灯下拖出沉重而漫长的影子,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
百川科技总裁办公室内,傅恒详细汇报了与智成的接洽情况。他语气慎重,最后补充道:“我们得到最新的消息,恒胜在原有报价基础上又加价5%,目前整体溢价已达20%。单从价格来看,他们现在有比较明显的优势。”
程牧成手中翻阅报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将文件平稳地搁在桌上。他看向傅恒,语气坚决:“这个项目,必须拿下。价格方面,坚持我们的评估——按市场公允价值推进,不参与非理性竞价。”
他略微停顿,继续部署:“我会让刘轩配合你。有些局面,用他的方式处理可能更合适。”
“明白,程总。”傅恒领会了其中深意,点头领命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程牧成的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项目书上,最终停留在宁檬的那一页。照片上的她眼神专注,透着年轻学者特有的清澈与锐利。资料显示她主导的“启步”机器人已突破了早期阶段的诸多瓶颈——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意味着她具备从构想到落地的全局驾驭能力。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恒胜之所以愿意支付如此高的溢价,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这项技术。商场如战场,有人看见的是机器,有人看见的是专利,而有的人……看见的是创造这一切的人。
**
经过两天的挣扎,林宏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此刻,他手握着方向盘,何骏洋坐在后座,车辆正驶向约定的签约地点。
车厢内,何骏洋因林宏的妥协而心情舒畅:“林宏,你做了明智的选择。有了这笔钱,你就能带小昊去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
林宏沉默地开着车,目光紧锁前方。何骏洋理解他此刻的复杂心绪,并不在意这份沉默。只要签完协议,钱款到账,智成就将与他彻底无关。这笔交易不仅能填平所有亏空,余下的财富足以让他从容开启退休生活。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车辆却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缓缓停下。
“到了,何总。”林宏率先下车为后座拉开车门。
何骏洋踏出车门,环顾四周,眉头紧皱:“不对啊……我记得签约地点不是这里?”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从旁闪出,一左一右稳稳架住了他的手臂。
“你们干什么?放手!”何骏洋大惊失色,慌乱中望向林宏。
“投资人在里面等您。”林宏面无表情地转身,率先向院内走去。
客厅里,傅恒正从容地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微微颔首:“欢迎何总。抱歉用这种方式邀请您前来。”
“林宏!你竟敢算计我?!”何骏洋瞬间明白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当你决定将宁檬作为交易筹码时,可曾问过她的意愿?”
“林总,辛苦您了。请先到隔壁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处理。”傅恒温和而坚定地示意,手下随即引领林宏离去。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何骏洋强作镇定,眼神却难掩慌乱。
傅恒指了指身旁的座椅:“何总,请坐。我们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何骏洋试图转身离开,却再次被拦住。
傅恒不疾不徐地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中抽出一沓照片,轻轻摔在何骏洋面前的桌上。
何骏洋的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画面中全是他□□不堪的场景,部分还是涉及到未成年,拍摄角度清晰,时间地点明确。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了吗?”傅恒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这些照片若是送到该去的地方,何总应当清楚后果。”
何骏洋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额间渗出细密冷汗:“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傅恒倾身向前:“很简单,我们要你手中智成的全部股权。”
“你们这是明抢——!”何骏洋抓起照片,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却已失了底气。
“不,是按市场价的合法交易。”傅恒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商人的从容,“百川向来注重声誉,做生意公道合规。只是何总似乎更青睐恒胜的溢价,我们才不得不……助您看清孰轻孰重。”
何骏洋攥紧照片:“这些……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物归原主。”傅恒将一个装有底片和数码储存器的密封袋轻轻推到他面前,同时将一份早已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平整地展开,“签了字,这些就是你的。钱,我们会按合同约定准时汇入你的账户。”
何骏洋颤抖着接过协议,目光急切地扫过条款——价格确为市场公允估值,条款清晰,未见陷阱。他偷偷抬眼观察傅恒,对方只是悠然品茶,并不催促。
反复审阅数遍后,何骏洋终于抓起笔,在签名处落下了沉重而潦草的名字。
“合作愉快。”傅恒利落地收起文件,“股权变更完成后,钱就会到账。至于今天的事……”
“我们是自愿达成交易,”何骏洋立即接口,“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何骏洋紧紧攥着装有照片的密封袋和合同副本,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院落,背影仓皇,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
傅恒收拾好文件后,走向隔壁房间。林宏正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林总,事情解决了。百川会信守承诺,智成的技术团队和研发方向将得到完全尊重。美国那边的医院和专家,我们已经对接妥当。您可以随时过去,一切都会安排。”
“好,”林宏转过身,伸出手与傅恒郑重一握:“合作愉快。”
当何骏洋决意倒向恒胜,并试图拉他同谋时,林宏彻夜未眠。天平的两端无比沉重:一端是儿子小昊亟待救治的生命,那笔天价医疗费像山一样压着他;另一端,是宁檬,这些年与他并肩在科技领域闯出一片天地的技术天才。
共事这么多年,他们不仅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更是彼此信任的知己,是风雨同舟的家人。这份情义,以及他们共同怀揣的梦想——在科技星海中刻下属于自己的一笔,是何骏洋廖志恒那些唯利是图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绝不能成为亲手折断宁檬翅膀的那个人。
于是,他选择了向宁檬坦白。两人联手自救,主动联系了傅恒。这场看似被动、实则精心筹划的“截胡”,才得以最终上演,为智成,也为他们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尚且可控的未来。
当股权转让的最终文件递到宁檬手中时,她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一股强烈的感激涌上心头,她红着眼眶看向林宏:“谢谢你,师兄。”
林宏只是微微摇头,转而谈起正事,他将一份说明递到她面前:“百川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股权可以直接折现,也可以按同等评估价值,置换成百川科技的股份。你怎么想?”
宁檬几乎没有犹豫:“我暂时没有大笔资金需求,而且我看好百川未来的发展。我选换股。师兄,你呢?”
林宏端起水杯,目光投向窗外远处,“这些年,我像个陀螺,没日没夜地转。家里全是你嫂子一个人撑着……她太辛苦了。还有小昊。合适的供体等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消息。最近医生说他开始出现心衰迹象了。干等下去,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带他去国外,用最好的医疗条件,搏一个新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看向宁檬,“所以,我选折现。这笔钱,现在是救小昊的稻草。”
“师兄,如果钱不够,我也可以选折现的……”
“不用,”林宏温和地打断她,“钱是够的。傅总已经帮忙联系好医院了,而且百川在美国给我安排了合适的工作。别担心。”
“师兄……”宁檬心头一涩。那些并肩作战、挑灯夜战的岁月历历在目,离别在即,满是难舍。
林宏努力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小师妹,我只是暂时退场,等家里安顿好了,我一定……杀回来。”
“好!”宁檬用力点头,眼中漾着水光,笑容却明亮而坚定,“师兄,我们等你回来!到时,再并肩作战!”
**
百川科技总裁办公室内,傅恒将智成股权收购的完整过程向程牧成做了汇报。程牧成听完后,指示道:“股权完成过户后,将那份备份胶卷移交给警方。”
傅恒神色一凛,沉声应下:“明白。”
程牧成的手指在桌面的项目书上轻轻一点:“项目名称保留‘启步’,宁檬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与技术总监,一切维持原有架构。项目后续如何开展,你们尽快拟一份详细计划给我。”
“是,程总。智成那边,我会亲自对接,确保过渡平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