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黑影从夜色中缓缓浮现,落在道观院中。月光下,他们现出人形——一个黑发黑眸,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一个白发白眸,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如深渊。
是钦?和鼓。或者说,是化为人形的钦?和鼓。
钟山有神子,名曰鼓,与钦?杀葆江于昆仑之阳。
鼓从来不是独自杀死的葆江……
“钦?”,鼓的同谋。他们合谋杀死葆江并夺药,最终二人都被处死。鼓化为鵕鸟,而钦?化为大鹗,其状如雕而黑文白首,见则有大兵——两位曾经的神明,如今灾厄间的异兽。
“那解开一半的封印,是你的筹码?”钦?望向那棵渗血的枯树,血流已经停止涌动,挂在符文上欲坠不坠。
文遥没有动。他只是隔着幂篱看着钦?,“剩下的一半才是。”
“你这小鱼儿,当真是不自量力。”钦?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喉咙里压着戾气。
寥云的剑已经出鞘。他没有说话,只是横剑挡在钦?和文遥之间。
钦?的目光越过寥云,直直落在房顶上的文遥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手中的那只埙上。
下一瞬,钦?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不是冲向寥云,是直接掠向房顶!
寥云瞳孔骤缩,脚下一蹬,石板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斜截向那道黑影。
锵——!
剑锋与利爪在空中相撞,迸出一串火星。钦?被生生截落,寥云也震退三步,脚下瓦片粉碎。
“滚开。”钦?的声音像锈蚀的铁。
寥云没有答话,剑尖已经递到他咽喉前三寸。
钦?偏头避开,反手一爪直取寥云心口。寥云侧身,剑锋顺势下压,削向他手腕——钦?瞬间收手,抬膝撞向寥云小腹,寥云翻腕,剑柄下砸,正中他膝侧!
砰——!两人同时后退,又再次扑上。
“不坐下谈谈吗?我可还没说怎么交易。”房顶上的文遥似乎有些感慨,“况且,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不然你也不会涉险现在就带他过来。”
鼓依旧站在树下,眼神空洞无神,定定地望向虚空。刚才的场面未能惊起他眼底一丝波澜。
“没必要,你手上的东西马上就归我了。”钦?没有否认。他一抬手,院中的空气就变了——不是风,是更沉的东西,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寥云只觉得胸口一闷。
瓦片在他们脚下炸裂,碎屑纷飞。钦?的攻势又快又狠,每一爪都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寥云的剑更快,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他挡在房顶边缘。
刚才的气浪震碎了结界,被吵醒的程默趴在门缝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师父、师父他们——”
“闭嘴!”清玄道长把他脑袋按下去,“快!快去把为师的行囊拿过来。”
“难不成您师父也要出手了?!这战斗也太凶险了,您可千万小心啊!”程默连忙将包裹递给清玄道长。
清玄道长接过,只见他高深莫测的从包裹里掏出了——一根色泽金黄颗粒饱满的玉米!掰成两段,扔给程默一半。
“哇哇!还得是师父,就差这个了。”程默边啃边继续观战。
“唔唔嗯,那是当然。”清玄道长咽下嘴里的答道。
“这玉米要是能爆一下就更完美了。”
“现在没条件,将就将就吃吧。”
那头,钦?刚侧身避开寥云的剑气,可转瞬,剑锋就擦着他胸前划过!衣襟被削下一角。
钦?这才正眼看向寥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挡得住我?”
“你可以试试。”寥云冷声道。
就在这时,一声埙响。
那声音不高,但落在钦?身上时,瞬间出现了一个繁复的阵法!那阵法绽开后又马上消失,但钦?的动作硬生生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寥云的剑已经逼到他眼前!
钦?猛地侧身,剑锋擦着他脸颊划过,削下一缕黑发。他落地,抬手摸了摸脸,指尖带血。
“哈,”他说,“你这灵脉倒是有趣,那条鱼费了不少功夫吧。”钦?话是对寥云说的,眼睛却盯着文遥。
“……”寥云没有听懂他什么意思,但现在不是分神去细究的时候。
文遥没有回应,手上握着那只埙,月光落在上面,淡金色的纹路隐约流转。
“居然没告诉他吗……”话音刚落,钦?整个人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利爪直取寥云咽喉。寥云挥剑格挡,剑锋与利爪相撞的瞬间,钦?另一只手已经从侧面袭来——
寥云侧身,堪堪避过,那利爪擦着他肩膀过去,衣帛撕裂,三道血痕赫然在目。他紧咬着牙没退,施力跃起,剑锋自上而下劈落!
钦?侧身,剑锋劈空,落在瓦片上,碎瓦炸裂。寥云落地瞬间,剑势已变,横扫他下盘。钦?跃起,利爪从天而降——
锵!
剑与爪再次相撞,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稳住。
瓦片在他们脚下碎成齑粉。
就在这时,第二声埙响。
那声音落在钦?肩上,使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攻势瞬间露出破绽。寥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欺身而上,剑光如雪——
钦?猛地回头,盯着房顶上的文遥,那双眼睛里戾气暴涨:“你——”
第三声。第四声。
每一声音落,绽开的阵法精准地落在钦?身上,像一击无形的重锤。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寥云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噗。
剑锋入肉。
钦?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剑,又抬起头,盯着寥云。
“你……”他忽然笑了,嘴角渗血,“以为自己赢了?”他猛地抬手,握住剑身,往自己身体里又推进一寸!
寥云瞳孔骤缩。
钦?就着这一瞬,另一只手已经刺向寥云心口——
埙声炸响!
音头短促而有力,像一柄看不见的棱锥,狠狠刺入钦?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树干剧烈震颤。
寥云稳住身形,低头看自己的剑——剑上带血,但钦?已经不在剑上了……他抬起头。
老槐树下,钦?撑着树干站起来,胸口一道深深的剑痕,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但他没有在意自己的伤,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一旁——在刚才的打斗中,道士师徒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老槐树,清玄道长已经用拂尘抵住了鼓的脖子。
鼓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聊聊吧,”钦?嗤笑道,“真是讨不到半点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