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冷冷地看眼急切的男人,耳朵里是男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江路听不清,她想细心分辨外面在说什么,可是声音越来越多,你哭我喊,隔着车窗,江路听得心烦意乱。
哭喊中,江路依旧感觉到了攻击性。
江路不适地皱眉,总有种自己会被外面的人淹没的感觉。
江路放弃了去听他们的诉求,转头看向林长江,三个人里面长得最凶的一个。
“长江,你们三个去把人赶走。”
江路的语气很冷漠。
林长江犹豫了一会儿,看到众人都没带什么工具,也就放心地和马岁应贺明明一起下车了。
以前跟着白半芹混,虽说手脚功夫不咋样,但是那气势还是在的。
再加上自从江路直说他们的任务就是替自己管住厂里的人,这几个人彻底放弃了改变气质,到如今,看起来还是凶神恶煞的。
江路坐在车里,看着林长江几人赶人,刚留出点空隙,江路便紧赶着开车走了。
车后,众人看到江路的车走了,再看到拦着自己的几人,突然爆发出力量。
追了上去。
吓得林长江赶紧把人拉住。
可别真的追上了,然后再出事了,那可糟糕了。
哪想那些人眼见追不上江路了,直接掉转方向,对着林长江几人啪嗒一下跪下了。
“这位老板,求求你了,帮我们给江老板带个话吧,我们真的走头无路了,我们只是想有个工作,这里是一千块,让我进日化厂吧!”
“我我我,我也准备了,求求了!”
……
很快,场面就变成所有人抢着往林长江几人怀里塞装着钱的信壳。
林长江摸着厚厚的信封,迟疑一秒,坚定地推了回去。
乖乖,这么多钱,抵他大半年工资了。
他倒是心动,不过收了之后在江路那里真的不好交代啊!他可不想丢了这个工作。
留在江路身边可比这一千块好多了!
那人见钱被退了回来,一下子就崩溃了,哭天抢地地抱着林长江的大腿,“我给你磕头,我们全家就指望着我赚钱啊!我再赚不到钱家里真的要饿死了!”
一边的贺明明也被差不多的人围着。
听到这句话,贺明明忍不住开口:“那你就把这一千块钱带回去,省吃俭用也能过个大半年了,大半年还不够你找工作吗?”
那人被说愣了。
愣了一下,那人憋不住了,突然开始带点哭腔。
“我已经大半年没往家里拿钱了,这一千还是我媳妇娘家和我爸妈一起凑出来的,我们真的需要工作啊!”
贺明明几人还是了解厂里的情况的,见这人说的这么可怜,恻隐之心一起,就多说了几句。
“你别这样,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日化厂也没你看到的那么风光,发完工资就没多少利润了,我们三个到现在工资也才一百多呢。后面也不一定活得好。”
马岁应接话:“对啊,你看机械厂,一年前还很风光呢,现在做出来的空调卖不出去,还不是开始停薪留职了?”
最后,还是林长江豪气地说:“这一千真的不值得,唉你们的事我知道了,我跟江老板提一嘴,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们江老板最近真的不缺人!”
那人期期艾艾地收回信封,看这几人这样说了,心里有点放弃了,但是又稍微抱点希望,不住地感谢:“欸谢谢谢谢,那就拜托你们了,可一定要说啊!”
“拜托拜托。”
……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全劝回去,林长江,贺明明,马岁应三个人并排站在路中央。
太阳正盛,但是路边的大树恰恰好遮住了上空,只余斑斑点点照在几人身上。
三人注视着众人离开的风向,叹口气。
“现在都这样了,我们当初还是运气好啊!多亏了大哥,也多亏了江老板对我们没有偏见。这些人以前还是有工作的,我们以前没工作,那岂不是更惨!”
“知道就行了,赶紧去老大那里,看起来老板找老大有事。”
·
白半芹如今大部分时候都陪在奶奶身边。
如今小弟的工作看起来稳得可怕,自己的投资估计问题也不大,他对自己那垃圾场更没什么经营的心思了。
什么都不干,等着分钱就行。
可以说是江路身边的人里最轻松的一个。
江路开着小汽车停在城西的垃圾场,果不其然,人不在。
等林长江众人赶过来,四人便齐齐出发去白半芹奶奶家。
白半芹家也在林州市区与西江县中间的城郊那一块,家里是破旧低矮的老房子。
白半芹赚了钱之后无数次想翻新,但是奶奶总觉得白半芹的钱来路不对,不愿意用。
如今白半芹这么闲了,奶奶还是希望白半芹能出去找份安生的工作。
江路汽车刹车的声音响彻民远村,白半芹和奶奶一听就知道是江路。
“诶呦,是江姑娘来了吧,我去抓只鸡,再去你三奶奶家挑个好点的西瓜,你去门口迎迎呀!”
白半芹看着奶奶忙上忙下,无奈一笑,便起身匆匆朝门口走去。
“你怎么来了?”
马岁应几人跟在江路身后,朝白半芹挤眉弄眼的,白半芹看不懂。
江路无语,“没事就不能来了?”
白半芹笑嘻嘻地说,“认识你都快一年半了,你哪次找我不是有事?”
江路反思,白半芹倒也说得没错。
但那不是因为自己很忙吗?天天有事,找到白半芹的时候自然有事,也就这半年自己都在外面跑,没怎么找白半芹。
但也不是完全不找,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江路叹口气,反驳,“太忙了,没办法啊!”
白半芹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问:“那你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
江路定了定心神,说:“陪我去趟上海。”
白半芹疑惑。
“只是赔就行了?不找你身边的那个助理?”
眨眼间,已经到了白半芹家里。
白半芹搬出一把新椅子,是奶奶刚买的。
江路盯着椅子看了好久,问:“这椅子不少钱吧?你奶奶愿意用你的钱了?”
白半芹尴尬,“哪能啊,她用自己卖鸡蛋卖各种地里庄稼的钱买的。”
江路沉默。
白半芹的奶奶比白半芹直接多了。
白半芹那些若有似无的示好,江路可以无视。
但是白半芹的奶奶,好像真的很好,完全是替孙子求娶的姿态。
说实话,她有点动摇。
她是真的需要一个人替她承担家里的事。
刚离婚那会儿丢给陈晋,可惜终究道不同,如今那人更是非必要不出现自己面前。
后来就全拜托家里了,但是哥嫂也有自己的事业孩子,她不能总这样。
江路摸了把椅子,笑笑,“那替我谢谢奶奶。”
以前遇到这种事,江路都是推拒,这还是江路第一次坦然地接下这份好意。
白半芹脸色微变。
他其实都要放弃了。
但是奶奶不放弃。
谁能想到,突然,江路的态度就变了。
白半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他腾地往屋后走几步,又回来,说:“小马,你们去河里抓点鱼虾来,奶奶在抓鸡,等会儿帮忙杀一下,我跟江老板去菜地里摘点玉米茄子,今天我们私底下好好庆祝江老板的生意!”
最后一句显然是临时想的,只为了让自己的兴奋不那么突兀。
马岁应等人哪里能看不出来老大的情况,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江路看向白半芹,忍不住笑:“这么激动啊?我可还没什么都没说。”
白半芹:“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突然激动了。”
江路忍不住想,这人也三十好几了,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一样。
虽然他们的事情没开诚布公的谈过。
但是,她能知道白半芹的意思,白半芹也感受得到江路的态度。
如今,白半芹的喜悦完全就是追了很久终于追到手的程度。
江路想着以前和陈晋在一起,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可她依旧在陈晋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样的激动。
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那天心情好,夸了他。
又或者自己突然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好像差不多,但又不一样。
江路停止回忆对比,看向白半芹,“那还不赶紧领我去你家自留地?”
白半芹忙带路:“欸!欸!”
三分地里,种了各种类型的瓜,还有长豇豆,茄子,西葫芦,蒲瓜,番茄,毛豆等等应时蔬菜。
江路往常不关注这些,自家院子里也懒得种,如今到了地里,反倒觉得有点意思。
大小、成熟程度不一的瓜果蔬菜。
江路只觉得:“有机会带斐斐来,她一定很喜欢玩。”
这句话,无疑是天大的鼓励。
白半芹又是一番热血沸腾,说:“斐斐喜欢就行,我现在也不忙,正好可以领着小孩四处逛逛。”
这话说得像应聘。
江路随手摘下一个红彤彤的番茄,说:“这个暑假是不行了,我嫂子已经帮忙报了好几个少年宫的班了。”
白半芹稍稍失落,但很快,便鼓起劲,开始给江路介绍地里的这瓜那菜的。
只要江路的态度松动,剩下的都好说。
说啊聊的,眨眼就饭点了。
回去的时候,奶奶已经和马岁应等人开始烧鸡了。
贺明明接过白半芹手中的篮子,林长江切了西瓜,摆到江路身边。
刚才的功夫,江路和白半芹说完了正事。
她也不打算在这里耗费太长的时间,接过西瓜,直接问了林长江拦她车的那群人什么情况。
听到说是想拿一千块买一份工作的时候,江路没忍住评价:“亏他们想得出来,我发工资都难。”
林长江忙讲了后续。
江路垂眸,心里叹气。
看来这趟上海自己是不走也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