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抱着那件捡回来的外套,浑身冰冷地站在老小区楼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衣服上早就没了他的气息,只剩洗衣粉淡淡的味道,可她只要一指尖碰到布料,心脏就疼得快要炸开。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当初随手送出的一件东西,对他而言是多么珍贵的光。
而她,亲手把那束光,连同那个人一起,弄丢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不打扰,什么新生活。
心底所有被强行压住的记忆、依赖、愧疚,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噬。
她要找到他。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是不是讨厌她,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都要找到他。
林晚颤抖着手,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从来不敢主动拨打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打,直到最后,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不是无人接听,是关机。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掉进了冬天的江水里。
她又去翻那个早已空白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一条又一条消息发过去,像当初崩溃时那样,不顾一切地索取回应。
【陈烬,你在哪?】
【我看到你的外套了,你为什么把它丢掉?】
【你是不是出事了?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疏远你,不该不理你,你别吓我……】
消息一条条发送成功,却全都石沉大海。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曾经秒回她、整夜陪着她、随叫随到的人,彻底消失在了对话框的另一头。
林晚蹲在地上,抱着那件外套,失声痛哭。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好奇,可没有人知道,这个哭得崩溃的女孩,正在失去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救命恩人。
她开始疯了一样寻找。
她跑去曾经的江边码头,一遍又一遍地走,从白天到黑夜,问遍了附近的清洁工、摊贩、流浪汉,没有人见过一个叫陈烬的少年。
她跑去工地上,一个工地接一个工地地问,描述他的样子,清瘦、沉默、手上有伤疤、总是穿得很旧。
有人点头说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早就不来了,不知道去哪了。
有人说,冬天的时候,他晕倒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出现。
每一个答案,都让她的心更冷一分。
她甚至跑去了派出所,颤抖着报案,说有人失踪,叫陈烬。
可民警问她,他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亲人联系方式、最后出现时间,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才惊恐地发现,她依赖了他那么久,却连他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多大,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她只知道,他叫陈烬,灰烬的烬。民警无奈地看着她:“姑娘,信息太少了,我们没办法立案。你再想想,有没有其他线索?”
林晚站在派出所大厅里,浑身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线索?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合照,没有他的地址,没有他的朋友,没有任何能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就像一场梦,在她最黑暗的时候出现,照亮她一程,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世界那么大,人潮那么拥挤。
她想找一个人,却连从哪里找起都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春风温柔,可林晚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尝到了一点点他曾经的滋味——
被全世界抛弃,孤立无援,连一个可以抓住的人都没有。
而她曾经,就是他唯一抓住的东西。
她却亲手,把他推开了。
林晚慢慢握紧手里的外套,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砸在衣服上。
她心里有一个可怕的预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她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
不是他不想见她,是他……再也不能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