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盛夏 第4章 雨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敲打着叶，像时光悄然在低语。明天阳站在阳台上，抬头看着窗外的雨。身后传来了清脆的爬梯声，男生爬下床，看着明天阳的背影问道：“阳哥，想啥呢？

“没想啥。”明天阳敷衍道，目光仍停在远处模糊的街灯上。男生看着明天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想那女孩呢？”明天阳耳尖一热，转头反驳：“哪有，想题呢？”男生看破不说破：“哟~我们年级次次倒数第一的阳哥还知道学习呢？指不定是教了哪个女生作弊方法。”

说着，便凑过来扒着肩膀看屏幕，明天阳不耐烦地躲开道：“方铭泽，你干嘛呢？”

方铭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这不给你当军师吗！见朋友有对象，我这个当爹的，怎能不参谋参谋？”说着，便一把搂住明天阳的肩膀。明天阳撇了撇嘴，用手用力揪了一下方铭泽的腰说道：“滚蛋！哪有儿子当爹的道理！”

方铭泽只是笑了笑，目光直视着手机屏幕，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指尖指着那个备注问道：“晨予曦？这就是你的对象？怪不得我们阳哥一眼就动心了！”

明天阳扯了扯嘴角，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指尖还留着刚才屏幕的余温：“什么动心不动心的，就是刚好遇见，借了把伞而已。”话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摸出来一看，指尖都跟着放轻了动作。

消息是晨予曦发来的，是今天那道几何题的验算结果，末尾还加了一句，“原来向量法这么简单，谢谢你。”他指尖飞快敲着回复，“没事，以后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

发送出去之后，他靠在阳台栏杆上，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吹过来，把他额前的湿发吹得晃了晃，他看着远处巷口昏黄的路灯，想起图书馆里少女抬眼时，镜片反光下那汪清凌凌的眼，还有指尖相触时那片凉软，嘴角不自觉又翘了起来，梨涡浅浅陷进去。

方铭泽在身后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说没想呢，都笑成啥样了。”明天阳没反驳，只是把手机又揣回兜里，抬头看着慢慢沉下来的天，雨丝飘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像揣了一杯温吞的糖水，一点一点甜漫开来。

这把伞递出去的时候，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再遇见，更没想到能顺理成章加上联系方式，就像本来只是在雨里捡到了半颗没拆的糖，拆开才发现，甜比预想的要多太多。雨还在下，伞就放在他桌角，伞柄上还留着她指尖碰过的温度，那三个浅淡的字母，此刻在潮湿的空气里，好像都染上了一点软乎乎的温度。

晨予曦坐在窗前，握着笔，正用少年刚教的向量法演算着题目。笔触及到纸面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雨滴在伞面上轻轻弹跳。笔尖顿了顿，一滴墨在纸角洇开，像一小片未命名的云。她忽然想起他讲解时垂落的睫毛，和那句“你看，这里转个角度就通了”——声音不高，却像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卡壳已久的思路。

“转个角度……”晨予曦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稿纸上那道刚解完的题。她扭头看向了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屏幕亮着，未读消息的红点安静地悬在对话框左上角，她退出

微信界面，点开那条未读消息——他刚发来的，只有一张图：手写的向量推导过程，字迹潦草却清晰，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旁边标注：“推导到这里就行。”

“嗯，谢谢你。”关闭手机屏幕，她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上，指尖还停在冰凉的玻璃屏上。

那点热意还没散，指尖却先触到了发梢。不知何时，一缕碎发被汗气黏在了颈侧，微痒。她轻轻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嘭”的一声响。晨予曦刚走出门，黄蓉便反手锁上了身后的门。她抬头看向杵在门口的晨予曦，没好气地说：“站这儿干嘛？回房间写作业去！” 话音刚落，她便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晨予曦看着黄蓉这副模样，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她低着头转身回了房间。刚坐回桌前，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动。“诶，张总。好，好，我这就回去！” 一番话后，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家里又重归平静。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转瞬便成了“哗啦哗啦”的声响，雨点击打在窗玻璃上，迸发出清脆的脆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耀眼的光芒如勇士之剑般将厚重的乌云劈成两半。坐在桌前的晨予曦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望着满是字迹的试卷，心里悄然生出一丝踏实。

她打开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发信人备注是“愉悦猫猫”。“这是谁啊？”晨予曦满心疑惑，正要点开消息，一通语音通话突然打了进来。

“喂？”晨予曦习惯性地开口，对面立刻传来清亮的女声：“曦曦，想我没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晨予曦的双眼微微睁大，她的眼前回到了那天下午的大厅。

“大家好，我是初二二班的苏婉婉，今天我要演讲的题目是《我的学校》……”演讲厅现场，晨予曦站在后台，目光紧紧锁定着台上的女孩。

女孩身着校服，却掩不住她那优美的轮廓，她一手握着演讲稿，一手执话筒，眼神清亮如藏着整片星空，语气舒缓却有力，清亮的嗓音像暖流般淌进在场每个人心里。台下的老师们点头称赞，鼓掌。仿佛这场演讲的冠军，已然是她的囊中之物。而躲在幕后的晨予曦，也不由得对这个女孩生出几分好奇。演讲结束，女孩微微鞠躬，脸上漾着笑意。那年，晨予曦第二，她，第一。

散场的时候苏婉婉拉住了走在最后的晨予曦，晃了晃手里攥着的奖品笔记本，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同学，帮我改了下稿子，不然我也不会拿了第一！要不——我请你去吃顿饭吧！”

晨予曦离开的脚步一顿，抬头撞进女孩真诚的眼里，那点憋了好久的失落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温水。后来顺理成章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连厕所都要一起去，苏婉婉总说晨予曦太闷，要拉着她多说话，晨予曦就安安静静听她讲，偶尔搭一两句，眉眼也比之前舒展多了。

“曦曦，我暑假就回去啦，要不要出来聚聚？我跟你说，我这次带了好多那边的特产给你。”苏婉婉的声音透过听筒跳出来，带着雀跃的温度，晨予曦弯了弯眼，应声说好。

挂了电话，指尖落在屏幕上和苏婉婉的合影上，那是初中毕业那天拍的，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都笑得一脸灿烂。她指尖滑动，停在对话框最顶端那个刚刚聊过的头像上，红绳银铃在灰蒙蒙的海边背景里，格外鲜亮。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托着腮看着那枚银铃，耳边好似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铃声，她抬起头，朝楼下望去，只见一个中年人从便利店跑了出来，身上的背心还印着外卖公司的名字。

“诶，诶，很快很快，快到了！”中年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刚挂断电话，手机里又突兀传来了电话铃声，中年人站在雨棚之下接起电话：“喂？苗苗啊……你的生日爸爸怎么会忘呢？等爸忙完，就回去陪你！诶，听妈妈的话啊！”说罢，便骑上门外的电瓶车冲进雨幕中，就连头上的头盔都没有戴好。

看着中年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头，晨予曦忍不住去想：或许生活大抵就是如此，哪怕雨再大，也不能停下，因为身后还有更大的雨。晨予曦放下手机，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鸡蛋，以及一些青菜和牛肉。

她切了半块牛肉，又把番茄切成滚刀块，系上围裙开火，冷锅倒油，手法熟练得不是练了一两次就能练出来的。不多时，厨房里就飘起了浓郁的番茄香气。她盛出一碗面条，卧上煎得溏心的鸡蛋，端着碗回了房间。

就着台灯暖黄的光吃面，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刚才被母亲打断后揪着的心口，她小口吃着，窗外的雨声还是沙沙的，手机屏幕暗着，那枚银铃的影子却总在眼前晃。她咬了一口溏心蛋，蛋黄流在舌尖，暖融融的甜香漫开，忽然想起下午少年左肩那片洇开的深色和倾过来的伞沿，心里也像被这热汤熨过似的，软乎乎的泛起一点温度。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一想到苏婉婉就要回来了，晨予曦的嘴角忍不住轻微上扬。一碗面下肚，晨予曦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窗外，雨滴敲击着玻璃，留下了一道道的轨迹，既有平行，也有交叉。拿着碗走出房间，一推开门，却见黄蓉正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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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