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客厅里。
范林宣从书房出来,习惯性地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温欣雨窝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正在播放着什么。她看得很入神,连范林宣走过来都没发现。
范林宣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
是《杀死伊芙》第四季,英文原版。画面上,朱迪·科默饰演的维拉内尔正站在船上,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范林宣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第一次来温欣雨在S市的公寓时,早上起来看到书架边上贴着一张照片——朱迪·科默的剧照,黑白的,眼神凌厉又脆弱。当时她还故意问温欣雨:“这是你女朋友?”
温欣雨当时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就是喜欢她演的戏。”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温欣雨不仅墙上贴着她的照片,连手机屏保都是她。直到她们正式在一起之后,那张屏保才被换成了两人的合影。
范林宣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来。
这么多年了,温欣雨还是会时不时翻出《杀死伊芙》来看。尤其是第四季,她好像看过很多遍了。
屏幕上,画面继续播放着。
温欣雨的手指轻轻攥着沙发垫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范林宣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结局,最精彩的那一幕来了。
维拉内尔杀完了聚会的黑组头目们,从船舱里走出来,与伊芙紧紧拥抱在一起。
*“Did it, Eve.”* 维拉内尔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她们沉浸在短暂的喜悦中,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子弹从远处射来,击中维拉内尔的后背。
伊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慌地看着她。
子弹再次飞来,打在船弦上,溅起火星。
维拉内尔护住伊芙,用尽全力把她推向船边,声音急促而决绝:
*“Jump!Eve!”*
她推着她,催促着她,直到伊芙落入水中。
然后,维拉内尔自己也跳了下去。
但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失血过多,力气一点点流失。她游不动了,慢慢沉入河底。
河水吞没了她的身影。
片尾曲响起,低沉的旋律在画面外缓缓流淌。
温欣雨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定格,看着演职员表开始滚动。她没有快进,没有关掉,只是那么看着。
范林宣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温欣雨才慢慢靠回沙发里,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但眼神已经飘到了别处。
“欣雨。”范林宣轻轻叫了一声。
温欣雨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范林宣问,“这么安静?”
温欣雨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范林宣挑眉:“什么问题?”
温欣雨把平板放到一边,身体微微转向她。
“维拉内尔,”她说,“她把那些恐怖组织的头头都杀了。一个一个,用自己的方式。”
范林宣点点头,等着她继续。
“但她也被杀了。”温欣雨的声音很轻,“被卡洛琳的人杀的。那些代表‘正义’的人。”
她顿了顿。
“让我想起最近看的新闻。美以打伊朗,那些无人机,那些导弹。一个个人物,一个个目标,被精准清除。然后呢?然后会有新的仇恨,新的报复,新的循环。”
范林宣听着,没有说话。
温欣雨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
“林宣,你说,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
范林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
“你这个问题,太大了。”
温欣雨笑了,那笑容有些疲惫。
“我知道。”她说,“就是看了这个,突然想到的。”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
“维拉内尔是个杀手,杀了很多人。但她杀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政府要抓她,要杀她,因为她是‘罪犯’。可那些被她杀的人,哪个不是罪犯?”
她顿了顿。
“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范林宣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欣雨,”她说,“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温欣雨看着她。
“维拉内尔,”范林宣说,“她是一个悲剧。她从小被训练成杀手,没有选择的权利。她杀的人,很多是该死的人。但她自己,也没有逃脱被杀的命运。”
她顿了顿。
“这就像你说的那些国际冲突。你说美以打伊朗,是正义还是邪恶?站在美以的角度,是清除威胁。站在伊朗的角度,是侵略。站在那些被炸死的平民家属的角度,是仇恨。”
温欣雨听着,若有所思。
“所以,”她慢慢说,“没有绝对的正义?”
范林宣点点头。
“只有不同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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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欣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轻:
“林宣。”
“嗯?”
“我老想这些不可控的问题,”她说,“是不是太幼稚天真?”
范林宣看着她。
温欣雨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小声说:
“你是不是很烦我?”
范林宣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托起温欣雨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温欣雨的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有一点小心翼翼——那种担心自己说太多、想太多会让对方厌烦的、小小的不安。
范林宣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欣雨。”
“嗯?”
“你知不知道,”范林宣说,“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
温欣雨眨眨眼。
“喜欢你想这些有的没的,”范林宣说,“喜欢你看个剧都能想到国际政治,喜欢你会为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纠结。”
她顿了顿。
“这不是幼稚,这是你在思考。这是你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这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温欣雨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热。
“真的?”
“真的。”范林宣说,“而且,我永远不会烦你。”
她伸手,把温欣雨拉进怀里。
“你问什么,我都愿意听。你想什么,我都愿意陪你想。你纠结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纠结。”
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就是我的工作。终身制的那种。”
温欣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却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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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温欣雨才从她怀里抬起头。
“林宣。”
“嗯?”
“你知道吗,”她说,“每次看到维拉内尔最后那一幕,我就特别难过,想哭。我都会想——如果她不是杀手,如果她有选择的机会,她会是什么样?”
范林宣看着她。
“可能会是一个普通女孩。”温欣雨说,“谈恋爱,逛街,烦恼今天吃什么。而不是站在那个地方,叫另一个人跳下去。”
她顿了顿。
“但她没有选择。”
范林宣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欣雨。”
“嗯?”
“你很幸运。”
温欣雨抬起头,看着她。
范林宣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有选择的机会。”她说,“你可以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可以选择爱谁,不爱谁。可以选择怎么过这一辈子。”
她顿了顿。
“那些维拉内尔没有的东西,你都有。”
温欣雨看着她,眼眶又有些热。
“林宣。”
“嗯?”
“你是在安慰我?”
范林宣笑了。
“不是安慰。”她说,“是提醒你。”
温欣雨眨眨眼。
“提醒你,”范林宣说,“别想太多。这世界上的事,很多都没有答案。想多了,只会把自己绕进去。”
她指了指屏幕。
“她死了,但你活着。你活着,就要好好活着。别替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操心。”
温欣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明亮。
“林宣。”
“嗯?”
“你有时候说话,真像个哲学家。”
范林宣挑眉:“哲学家?”
“嗯。”温欣雨点点头,“那种看破红尘的。”
范林宣笑了。
“那我得先去剃个头。”
温欣雨笑出声,把脸埋进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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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温欣雨靠在她怀里,声音软软的:
“林宣。”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贴朱迪的照片,用她的屏保,不是因为追星。”
范林宣低头看她。
“是因为她演的维拉内尔。”温欣雨说,“那个角色,让我觉得……人可以有那么多面。可以杀人,也可以爱人。可以冷酷,也可以温柔。”
她顿了顿。
“后来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不需要看屏幕,身边就有这样的人。”
范林宣挑眉:“我?”
“嗯。”温欣雨点点头,“你可以是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范总,也可以是那个半夜飞过来仅仅为了与我呆半天时间的林宣。你可以严肃,也可以幼稚。可以强大,也可以脆弱。”
她抬起头,看着范林宣。
“你就是我的维拉内尔。不用杀人的那种。”
范林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温柔。
“温欣雨。”
“嗯?”
“你这情话,我给满分。”
温欣雨笑了,把脸埋回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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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投下更长的影子。
两个人安静窝在沙发上,谁也没动。
温欣雨忽然又开口:
“林宣。”
“嗯?”
“你说,那些国际冲突,什么时候能结束?”
范林宣想了想。
“不知道。”
温欣雨抬起头:“真的不知道?”
“真的。”范林宣说,“我不是政治家,不是预言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
温欣雨看着她。
“不管外面怎么乱,”范林宣说,“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温欣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宣。”
“嗯?”
“你这句,比什么答案都好。”
范林宣笑了,把她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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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温欣雨还是会时不时翻出《杀死伊芙》来看。
还是会为维拉内尔的结局难过一下。
还是会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每次看完,她都会靠在范林宣怀里,听她说一些有的没的,然后慢慢释然。
有一次,范林宣问她:“你还想朱迪的照片贴在墙上吗?”
温欣雨想了想,说:“不用了。”
范林宣挑眉:“为什么?”
温欣雨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因为真人就在我身边。”
范林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