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进书房,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暖的光斑。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室内安静而闲适。
温欣雨窝在藤椅里,手里捧着一本《遥远的救世主》,书页已经翻到后半部分,页边有几处她用铅笔轻轻划过的痕迹。她看得很投入,时而蹙眉,时而抿唇,偶尔还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范林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经济学期刊,但目光时不时就会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开,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是范林宣亲手冲的。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让人清醒的力道,却又恰到好处地融入这个慵懒的午后。
不知过了多久,温欣雨忽然合上书,抬起头。
“林宣。”
“嗯?”
“如果你像丁元英那样,纯运营私募基金,”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某种探究的兴致,“能做到他那样吗?”
范林宣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期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当然知道丁元英是谁——这本书她们都看过,那个被称为“不是人”的鬼才,那个把私募基金玩到极致、却又在巅峰时期抽身而退的男人。
“你是说,像他那样纯粹用商业逻辑运作,不掺杂任何情感?”范林宣放下杯子,认真想了想,“技术上,可以。但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他那个位置太冷了。”范林宣看着她,“丁元英不是人,是因为他把自己活成了纯粹的逻辑和计算。那种活法,能赢,但会输掉所有温度。”
温欣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翻开书,找到一段用铅笔划过的地方,轻声念出来:
“透视社会依次有三个层面:技术、制度、文化。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任何一种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
她抬起头,看向范林宣:“这本书真的写得很好,人性都被写透了。”
范林宣点头赞同:“是,它不是在讲故事,是在解剖。”
温欣雨把书抱在胸前,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窗外的阳光正好,把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斑驳摇曳。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那个被称为‘不是人’的丁元英,为什么会爱上芮小丹?”
范林宣想了想,慢慢说:“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他算不准的人。”
“算不准?”
“芮小丹活得纯粹,不是为了某种结果,而是因为那是她的本性。”范林宣的声音很轻,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丁元英一辈子都在算,算市场,算人性,算输赢。但他算不透芮小丹。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本该如此’。”
温欣雨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她说,“就是这种感觉。不是人的丁元英,爱上了天国的女人。就像——”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更加明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宣,这让我想到《雄兵连》。”
范林宣一愣:“《雄兵连》?那个动漫?”
“嗯。”温欣雨点头,坐直了身体,“你知道里面有个角色叫莫甘娜吗?后来她成了恶魔之王,之前称为天启王。”
范林宣努力回忆了一下,她陪温欣雨看过一些片段,但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那个长翅膀的?”
“对,就是她。”温欣雨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发现的兴奋,“她曾经是天使,神圣凯莎的妹妹,后来成了恶魔之王。被称为恶魔,但她做的事,有些时候比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更像天使。”
范林宣看着她,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兴味。
“还有蔷薇,”温欣雨继续说,“她明明知道莫甘娜是恶魔,却选择和她合作。她想驾驭恶魔为自己所用,让那份力量服务于她的目标。魔与正义,在她那里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而是可以共存、可以转化的可能。”
她顿了顿,把怀里的书举起来晃了晃:“你不觉得这和《遥远的救世主》很像吗?都是魔与代表正义的一方相爱——或者至少,是尝试共存。丁元英是资本市场的魔鬼,芮小丹是天国的女人;莫甘娜是恶魔之王,蔷薇是坚守正义的战士。这两个故事,一个写实,一个奇幻,但内核里都有那种冲突——那种‘魔’与‘正义’之间的张力。”
范林宣安静认真的看着她,看得有些久。
温欣雨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范林宣摇头,嘴角弯起来,“我只是在想,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温欣雨眨眨眼:“什么意思?”
“这两部作品,”范林宣指了指她手里的书,又比了个动漫的手势,“一个是中国当代文学,一个是国产动漫,风牛马不相及,八竿子打不着——你居然能从里面看出共同的‘魔与正义相爱’的内核。”
温欣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觉得有共性吗?”
“被你一说,确实有。”范林宣认真地说,“但能想到这一层,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部分人看完就只是看完,不会去思考背后的联系。而你会。”
温欣雨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范林宣站起来,端着咖啡走到她身边,在她藤椅的扶手上坐下。温欣雨很自然地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她肩上。
“欣雨。”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着迷你吗?”
温欣雨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因为我长得好看?”
“这是一个原因。”范林宣一本正经地说,“但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范林宣低头看她,目光柔软得像窗外的阳光。
“是因为你的脑子。”她说,“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角度。这两部作品,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想到把它们放在一起。但你会。你能从完全不相干的事物里,找到共同的脉络,发现隐藏的联系。”
她顿了顿,伸手拂开温欣雨额前的碎发。
“这不是逻辑,这是天赋。是你对这个世界独特的感知方式。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觉得无聊。因为你总是在给我惊喜,总是在让我看到新的角度,总是在带我进入我没有想过的世界。”
温欣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所以,”范林宣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那么着迷于你。因为你是一个永远让我看不透、又永远让我想看透的人。”
温欣雨没说话。她只是靠在范林宣肩上,手臂环上她的腰。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她们交叠的身影上。茶几上那两杯咖啡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浓郁的香气在书房里弥漫,混合着书页的墨香和午后慵懒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温欣雨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宣。”
“嗯?”
“你刚才夸我的那些话,我要录下来,以后吵架的时候放给你听。”
范林宣笑出声,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随便放。反正我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都不怕你放。”
温欣雨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那我现在问一句,你老实回答。”
“问。”
“如果我真的像莫甘娜那样,成了恶魔之王,你还会爱我吗?”
范林宣看着她,认真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恶魔。”范林宣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而且,你刚才自己说的——魔与正义,有时就在一念之间。我相信你的那一念,会落在对的地方。”
温欣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她重新把脸埋回范林宣肩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林宣。”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喜欢你在我胡说八道的时候,不会说我疯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你会认真听,然后认真想,然后告诉我——我也这么觉得。”
范林宣笑了,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因为你不是胡说八道。”她说,“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书房里投下更长的影子。茶几上的咖啡彻底凉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
温欣雨从范林宣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五点了。”她说,“我去做饭。”
“我帮你。”
两人一起站起身,温欣雨把《遥远的救世主》放回书架,和旁边那摞书并排放好。范林宣顺手收走茶几上两个空咖啡杯。
走到书房门口时,温欣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林宣。”
“嗯?”
“你说,如果丁元英和莫甘娜坐在一起喝茶,会聊什么?”
范林宣想了想,认真地说:“丁元英大概会沉默,然后莫甘娜说‘你算不透我’,然后丁元英说‘你也不想被我算透’。然后两个人各自喝各自的茶,谁都不再说话。”
温欣雨歪着头想了想,笑了。
“有画面了。”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向厨房。
身后,书架上的《遥远的救世主》静静立在那里,和旁边的动漫周边、散文集、商业著作并排放着。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书籍和物品,在这个书房里和谐共处,就像温欣雨脑子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想法,在她独特的感知方式下,总能找到共同的脉络。
而范林宣,是那个愿意陪她一起梳理这些脉络的人。
也是那个,永远看不透她、却永远想看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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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两人又窝回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的回放,但谁也没认真看。
温欣雨靠范林宣肩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放着《雄兵连》的某个片段。范林宣瞄了一眼,看见莫甘娜和蔷薇正在对话。
“又在看这个?”
“嗯。”温欣雨点点头,“我想再看看,她们到底是怎么从对立走到合作的。”
范林宣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