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范林宣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鲜鱼——晚上准备做温欣雨爱吃的清蒸鲈鱼。
还没走到客厅,她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太好了!这也能行!”
是温欣雨的声音,高亢而兴奋,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范林宣脚步顿了顿,嘴角弯起来。她继续往前走,声音越来越清晰。
“真漂亮!哇塞,真酷——!”
电视里传来篮球比赛的音效,解说员的英文混杂着观众的欢呼。范林宣走到客厅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温欣雨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上抱着一个靠枕,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WNBA的比赛,印第安纳狂热队的白色球衣在球场上快速移动。一个身穿22号球衣的金发后卫正在三分线外运球,防守球员紧紧贴着她。
“过她!过她!”温欣雨小声念叨着,身体不自觉地跟着屏幕上的动作晃动。
22号球员一个变向,晃开防守,拔起就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进——我靠这也能进。”温欣雨拉长了声音。
球空心入网。
“太牛了!”温欣雨从沙发上弹起来,挥舞着拳头,“那么远都能进!太神了!”
范林宣靠在门框上,看着温欣雨这副模样,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她认识温欣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对哪个明星这么着迷。财经杂志上的商业领袖,她顶多看一眼就翻过去;娱乐圈的明星,她偶尔评论一句“演得不错”就完了。可这个凯特琳·克拉克——
上周温欣雨熬夜看狂热队的比赛,凌晨两点还在客厅里小声欢呼;前天她抱着平板看克拉克的集锦,一看就是两小时;昨天她居然在书房里贴了一张克拉克的海报,说是“激励自己”。
现在这状态,简直是沉浸式观赛。
屏幕上的比赛进入暂停。镜头给到克拉克,她正用毛巾擦汗,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温欣雨盯着屏幕,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真酷。”
范林宣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温欣雨猛地转过头,看见靠在门框上的范林宣,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红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范林宣走进客厅,把鱼放进厨房,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听了至少三遍‘太好了’,两遍‘真漂亮’,一遍‘哇塞真酷’,还有一遍‘那么远都能进’。”
温欣雨的脸更红了,把靠枕抱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我那是……正常的球迷反应。”
“正常的球迷反应?”范林宣挑眉,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新贴的海报,“那这个是什么?”
温欣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说:“……激励自己。”
范林宣笑出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温欣雨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靠在她肩上,继续盯着电视。
“你就这么喜欢她?”范林宣问。
“你不懂。”温欣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懂球的人才懂”的笃定,“克拉克打球太好看了。她那种三分,那种视野,那种传球——你看她运球,就像球长在手上一样;你看她投篮,出手点高,弧度漂亮,空心入网的时候那个声音——唰——太治愈了。”
范林宣听着她滔滔不绝,目光柔和下来。
“而且,”温欣雨继续说,“你知道吗,她大学就打破了NCAA历史得分纪录,3900多分,男女篮都算上。进WNBA第一年就拿最佳新秀,全明星首发。耐克跟她签了八年2800万的代言,Gatorade、State Farm这些大牌都找她。去年她一个人就赚了1600多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复杂的情绪:“可你知道她WNBA的薪水多少吗?新秀合同四年34万,平均一年不到9万。”
范林宣听着,没有插话。
“她绝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代言。”温欣雨说,“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联盟本身,还撑不起她真正的价值。”
电视里,比赛重新开始。克拉克又命中一记三分,全场沸腾。温欣雨跟着欢呼了一声,然后忽然安静下来。
“林宣。”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嗯?”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温欣雨从她怀里坐起来,看着范林宣的眼睛,“为什么我们做不出这样的联赛?”
范林宣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是一个认真的问题,不是随口一问。
“你看克拉克,”温欣雨指着屏幕,“她一个人能让收视率涨50%以上。她受伤那段时间,WNBA全美收视率直接降了55%。她复出之后,收视率又涨回来。这是什么?这是巨星效应。”
她顿了顿:“我们呢?我们有巨星吗?有。但我们的联赛,为什么出不来这样的效应?”
范林宣靠进沙发里,缓缓开口:“这个问题,我刚好研究过。”
温欣雨眼睛亮了:“你说。”
“华创证券去年有个报告,”范林宣说,“专门分析中外体育产业的差距。核心结论是——我们的制约不在消费意愿,在收入水平和产业结构。”
她伸出手指,开始细数:“第一,收入差距。我们人均体育消费不到40美元,是发达国家的六分之一。不是不想花,是没钱花。”
“第二,消费结构。我们买鞋买衣服占六成以上,欧美只有三成多。他们买什么?买服务——看比赛、健身、培训。我们的观赛和健身支出,只占11%。”
温欣雨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第三,产业结构。”范林宣继续说,“美国体育赛事增加值占整个产业的32%,我们只有2%。16倍的差距。这不是球员的问题,是整个体系的问题。”
她看着温欣雨的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的体育经济,还停留在‘卖东西’的阶段,没有真正进入‘卖体验’、‘卖内容’的阶段。克拉克那种巨星,需要的是能让她的价值变现的体系——转播权、赞助商、衍生品、门票经济、媒体曝光。这些我们都有,但规模差太多了。”
温欣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所以,这不是某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对。”范林宣点头,“是系统性问题。收入水平、产业结构、商业化程度、媒体生态——这些都得跟上。”
电视里,比赛进入最后一节。克拉克又命中一记三分,解说员激动地喊着什么。温欣雨看着屏幕,目光复杂。
“林宣。”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做点事。”
范林宣转头看她。
温欣雨指着屏幕:“看到这个,看到克拉克,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有这样的联赛?为什么我们的女篮姑娘,不能有同样的舞台?”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温欣雨特有的、那种让范林宣心动的认真:“我知道很难。系统性问题,不是谁一个人能解决的。但我想试一试。至少,想去接触这个行业,想去了解它到底卡在哪里。”
她看着范林宣:“你们森峦集团不是也有体育板块吗?能给点建议不?”
范林宣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欣雨。”
“嗯?”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永远在‘想’。”
温欣雨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看到好的东西,你不是只会欣赏,你会想——为什么我们没有?看到差距,你不是只会感慨,你会想——我能做点什么?”范林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这种‘想’,比什么都珍贵。”
她顿了顿:“你想做,我就陪你。森峦的体育板块负责人下周来S市,我安排你们见一面。让他给你讲讲行业现状,讲讲他们踩过的坑,讲讲未来可能的方向。”
温欣雨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范林宣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学克拉克那样,把自己累伤了。”范林宣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她去年因为腿伤缺席了大半个赛季,你可不能学她。”
温欣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明亮。
“范总,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你的投资对象?”
“都关心。”范林宣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是我的终身投资。”
电视里,比赛结束了。狂热队赢了,克拉克对着镜头挥手。温欣雨看着屏幕,忽然说:
“林宣。”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也有这样的联赛,我们的姑娘也能像克拉克这样,一个人拉动50%的收视率——”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那该多好。”
范林宣把她抱紧了些。
“会的。”她说,“有你这样的人在想,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做,总有一天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