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温欣雨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张半人高的宣纸,手边摆着各种颜料和画笔。她微微倾身,手腕悬停片刻,然后笔尖轻触纸面,开始勾勒记忆中的山水轮廓。
范林宣从书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温欣雨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手中的画笔在纸上轻盈游走,整个人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她的神情里有一种特殊的专注,那是只有在做真正热爱的事情时才会流露的表情。
范林宣轻轻走过去,在温欣雨身边坐下,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
画面上是桂林山水的初稿,奇峰倒影,碧水蜿蜒,虽然只是墨线勾勒,但那种熟悉的气韵已经隐约可见——那是温欣雨从小看到大的风景,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乡愁。
“欣雨,”范林宣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又画桂林?”
温欣雨没有抬头,笔尖仍在纸上游走:“嗯。桂林的山水太有灵气,一个季节有不同季节的气韵。我小时候就是从漓江边的写生开始的。”
她的声音里有种特殊的温柔,那是提起故乡时独有的语调。范林宣听得出神,目光从画纸移到温欣雨的脸上——此刻的她,像是回到了童年时光,那个在山水间自由奔跑的小女孩。
“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最喜欢在象鼻山下画画。”范林宣说。
温欣雨终于停笔,侧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你还记得?是啊,那时候外公会带我去漓江边,一坐就是一天。他说桂林山水是画不完的,因为云雾在变,光线在变,人的心境也在变。”
她重新蘸墨,在江面上添了几笔流畅的曲线:“你看,漓江的水就是这样,看似平静,其实一直在流动。这需要手腕的力道控制得很好——”
话没说完,范林宣已经伸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支毛笔。
“我来帮你加点颜色。”她说着,不等温欣雨回答,就蘸了青绿色颜料往画面上点去。
第一笔落在远山处,淡淡晕染开,效果居然不错。温欣雨挑眉:“哟,范总还有这手艺?”
“小时候被逼着学过几年国画。”范林宣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不过早就忘光了。”
第二笔、第三笔就开始不对劲了——范林宣像是突然玩心大起,故意用了过量的颜料,在江面上涂了一大片浓重的绿色,还故意让颜料滴到已经画好的山峰上。
“范林宣!”温欣雨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漓江的水哪有这么绿的!你这是要把我的漓江变成九寨沟吗?”
范林宣看着她瞪大的眼睛,不但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用笔在画面上胡乱涂抹起来:“我觉得这样挺好看啊,色彩丰富。”
“这是我画了一下午的!”温欣雨伸手夺笔,“你知道我调这个墨色调了多久吗?要画出漓江清晨那种雾气蒙蒙的感觉,墨的浓淡、水的比例——”
话没说完,范林宣沾着颜料的手指已经抹上了她的脸颊。
温欣雨愣住了。
脸颊上传来清凉湿润的触感,她抬手一摸,指尖染上了一片青绿——正是范林宣刚才乱涂的那种颜色。
“范林宣!”她真的气笑了,“你知不知道这颜料很难洗!”
范林宣却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又蘸了一点赭石色,作势要再涂:“我看你太认真了,需要放松一下。”
温欣雨这次反应很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伸向颜料盘,蘸了满手的藤黄色,毫不犹豫地抹向范林宣的脸。
“这是石青!我特地从桂林带来的矿物颜料!”她一边涂一边“控诉”,“你知道多难买吗!”
范林宣侧头想躲,但还是被涂了个正着。藤黄色的颜料在她白皙的脸上划出一道鲜明的痕迹。两人对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失控了。
温欣雨扔下画笔扑向范林宣,范林宣也不甘示弱地去抓旁边的颜料盘。两人在地毯上扭作一团,你在我脸上涂一笔,我在你脖子上抹一道——朱砂红、石青绿、藤黄、赭石……很快,两个人都成了调色盘。
“停……停一下……”温欣雨笑得喘不过气,“我的桂林矿物颜料……快被你浪费完了……”
范林宣也笑得浑身发软,用沾满颜料的手指在她鼻尖点了一下:“谁让你先教我的?说什么‘手腕力道要控制’……”
“我那是教你画画!”温欣雨抗议,趁机在范林宣锁骨处又抹了一道石青,“不是教你捣乱!”
打闹中,两人不知怎么就滚到了沙发边。温欣雨想站起来,却被范林宣一把拉了回去,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笑声戛然而止。
温欣雨压在范林宣身上,双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范林宣仰躺着,双手还搂着她的腰。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道颜料的痕迹,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的声音。
温欣雨看着范林宣——她的脸上红一道绿一道,头发也有些凌乱,衬衫领口被颜料染得斑驳陆离,整个人看起来又滑稽又……真实。褪去了所有商界精英的伪装,此刻的范林宣就像个顽皮的大孩子。
范林宣也在看她。温欣雨的脸颊上沾着青绿和藤黄,鼻尖上还有一点朱砂红,平时总是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散落了几缕,垂在颊边。她的眼睛因为刚才的笑闹而格外明亮,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这个样子的温欣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淡定,却多了生动鲜活的气息。
范林宣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抚过温欣雨脸上的颜料痕迹。
“对不起,”范林宣轻声说,眼中却有笑意,“弄坏了你的桂林山水。”
温欣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知道我画这幅画的心情吗?”
“知道。”范林宣诚实地点头,“你想家了。每次你特别想桂林的时候,就会画山水。”
这句话让温欣雨的心软了一下。原来范林宣一直都知道——知道她的乡愁,知道她借画笔寄托的思念。
“那你还故意捣乱?”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因为我想看你笑。”范林宣的手移到温欣雨的后颈,轻轻摩挲着,“你画桂林的时候,神情总是有点伤感。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哪怕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
温欣雨愣住了。她没想到范林宣的“捣乱”背后,是这样细腻的心思。
范林宣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那柔软的唇瓣上,不小心也沾到了一点朱砂红。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点颜料,动作温柔得让温欣雨屏住了呼吸。
然后范林宣抬起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只是唇瓣的相贴。但很快,温欣雨就回应了她,双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搂住了范林宣的脖子。范林宣的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矿物颜料特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石青的清冽,朱砂的温润,赭石的沉稳,藤黄的明快——就像桂林山水本身,丰富多彩又和谐统一。这些颜色在亲吻中交融,就像她们此刻交融的呼吸和心跳。
阳光在她们身上移动,从肩膀到腰际,温暖而明亮。沙发上的颜料蹭到了衣服上、皮肤上,但谁也没有在意。
许久,范林宣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温欣雨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脸上还沾着未干的颜料,看起来滑稽又甜蜜。
“画可以再画,”范林宣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温欣雨的发丝,“但这样的你,不常见。”
温欣雨笑了,那笑容在斑驳的颜料中格外明亮:“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喜欢。”范林宣毫不犹豫,“每一个你,都喜欢。但最喜欢……放松的、真实的、会生气也会大笑的你。”
她又吻了吻温欣雨的鼻尖——那里还有一点石青色:“尤其是脸上沾着桂林颜料的你。”
温欣雨笑着躲开,从她身上爬起来,伸手拉她:“起来,我们得去洗洗。这些矿物颜料干了真的很难洗。”
两人一起走向浴室,手牵着手,像两个刚玩完泥巴的孩子。地毯上、沙发上、还有那幅被“二次创作”的桂林山水,都见证了这个下午的胡闹与甜蜜。
浴室里传来水声和笑声。温水冲走了颜料,却冲不走脸上的笑容和心中的暖意。
后来,那幅被“毁掉”的桂林山水,温欣雨没有重画。她把它小心地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范林宣问过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创作’的,”温欣雨当时笑着说,眼中闪着温柔的光,“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你看——这片乱涂的绿色,像不像我们去年夏天在漓江泛舟时,岸边那丛特别茂盛的凤尾竹?”
她指着画面上被范林宣涂坏的地方:“还有这里,你滴上去的赭石色,正好补上了我原本忘记画的一处岩洞。这幅画现在……更完整了。”
范林宣看着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她没想到,自己幼稚的胡闹,在温欣雨眼中竟然成了另一种美好的回忆。
“而且,”温欣雨靠在她肩上,轻声说,“每次看到这幅画,我都会想起这个下午——想起你笨手笨脚想帮我画画的样子,想起我们像孩子一样打闹,想起那些笑声和那个吻。”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这比一幅完美的桂林山水更珍贵。因为这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回忆,我们在一起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