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林宣……”
那三个字从温欣雨唇间轻逸而出,像是一句确认,又像是一声轻叹。
“我提前处理完了北京的事情。”范林宣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就飞过来了。”
温欣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她只能点点头,伸手轻轻接过范林宣手里的小行李箱——那是个精致的登机箱,显然她是临时决定来的,没带多少行李。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欣雨感受到范林宣手指的微凉,以及那微凉之下隐隐透出的温热脉搏。
“欢迎欢迎!”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前,“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外面冷。”
家人们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纷纷围了上来。大姐转身回厨房:“我去热点饭菜,这一路肯定饿了。”三姐机灵地去搬凳子,二姐夫则接过了行李箱。
孩子们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皓皓小声对月儿说:“看吧,我就说会来。”
温欣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向范林宣,眼中还带着未散的震惊和藏不住的喜悦:“私飞?”
她能找来不意外,之前母亲去世时,她来过。只是这个时间点,旅游旺季,从任何城市来桂林的机票都不可能还有。何况是临时决定。
“嗯。”范林宣微微一笑 “正好有飞机调度的空档。”
那么简单,又那么不简单。温欣雨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家人们,开始一一介绍:“爸,这是范林宣。林宣,这是我父亲。”
“叔叔好。”范林宣微微躬身。
“大姐,三姐,二姐……”温欣雨依次介绍着,范林宣也跟着一一问候。
轮到孩子们时,场面就活泼多了。皓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范姐姐好,我是皓皓。”
“你好,皓皓。”范林宣与他握手,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月儿则有些害羞:“姐姐好漂亮。”
“你也很可爱。”范林宣轻声说。
寒暄间,众人走进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外头的寒意。青儿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姐姐喝茶。”
范林宣接过茶杯,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她正低头喝水,青儿突然歪着脑袋问:“你就是那个上头条里的好看的姐姐吗?”
“青儿,没礼貌哈,叫什么呢?”温欣雨假装严肃,“小姨的朋友,你当然要叫小姨,怎么叫姐姐?乱了辈分。”
听到这个,范林宣口里含着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连忙用纸巾掩住嘴,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她抬眼看向温欣雨,那目光里有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小姨,又没人说你比别人老,你急什么嘛。”青儿不识相地辩解道。皓皓和月儿站在门边偷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时大姐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饭菜好了,先吃饭吧。”
“去去去,让客人先吃饭。”温欣雨起身把青儿往外赶,又瞪了门边那两个一眼,“找你们大表哥带你们玩去,你们不是都领了好多红包吗?”
范林宣刚坐下准备吃饭,二姐温欣秋突然从堂屋走进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小雨,现在可以正式推荐了吧?”
“姐,你怎么和孩子一样?”温欣雨哭笑不得,“让客人能不能好好先吃饭嘛,你可是堂堂大温局啊。”
范林宣笑着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来,大方地伸出手:“二姐好,我是范林宣,峦森集团副总裁。”
温欣秋先是一愣,她一手拿着瓜子,腾出右手握住范林宣的手:“温欣秋,某市招商局局长。”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比新闻的照片更漂亮。”
两人的握手持续了几秒,那不仅仅是礼貌性的握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与打量。温欣秋的目光锐利而审视,范林宣则坦然接受这种审视,眼神平静而坚定。
看到这个场面,温欣雨感觉有点滑稽,扑哧一声笑出来:“姐,可以了吧?等林宣吃好饭,你俩再慢慢握手谈合作去吧。”
“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俩。”温欣秋从那素来严肃的脸上居然挤眉弄眼起来,这反差让温欣雨又是一阵笑。二姐朝温欣雨使了个眼色,才转身回到堂屋。
待二姐离开,范林宣重新坐下,微笑着注视温欣雨:“你们家人好有趣。”
她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在桌下握住了温欣雨的手。拇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温欣雨没有抽回手,只是脸颊微微发热。她低头喝了口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她们就是爱闹,你别介意。”
“这样很好。”范林宣轻声说,拇指的动作没有停,“很有生活气息。我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
饭后,范林宣并没有急着离席,而是和温欣雨一起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并肩洗碗,温欣雨冲洗,范林宣擦拭,配合竟出奇地默契。水声哗哗中,偶尔的肩膀相碰,眼神交汇,都让这个平常的家务活变得不一样。
“没想到你还会做家务。”温欣雨轻声说,将洗好的碗递过去。
范林宣接过碗,用干布仔细擦拭:“留学学会的。”
收拾完毕回到堂屋,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皓皓拿出扑克牌:“范姐姐,会玩扑克吗?”
范林宣挑眉:“不太会,但可以学。”
“我教你!”月儿抢着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范林宣被孩子们簇拥着,坐在炭火盆边的矮凳上,学起了桂林当地的扑克玩法。她学得很快,几局下来已经能和大家打得有来有回。屋子里不时爆发出笑声——有时是范林宣抽到糟糕牌的无奈叹息,有时是孩子们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欢呼。
“豹子!我是豹子!”青儿举着牌跳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怎么可能,你刚才还说不会玩!”皓皓抗议。
“我现学的!”青儿得意洋洋,朝范林宣眨眨眼。
范林宣笑着摇头认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个精致的红包——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她很自然地递给每个孩子一个,动作大方而不刻意。
温欣雨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炭火的光映在范林宣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蹙眉思考出牌的样子,她输牌时无奈的笑,她赢牌时眼中闪过的小小得意——这些细微的表情,构成了一个温欣雨从未见过的范林宣。
不那么完美,不那么遥不可及,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小雨,来玩啊!”三姐招呼她。
温欣雨摇摇头:“我看你们玩就好。”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范林宣。看着她被孩子们“欺负”时纵容的笑,看着她认真思考出牌策略时微微漆眉的小动作,看着她赢了一局后与孩子们击掌时眼中的光彩。
这个人,就这样突然闯入她最私密的世界,却如此自然地融入了。
***
夜深了,家人们陆续洗漱休息。温欣雨带着范林宣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整洁温馨。书架上还摆着中学时的课本和获奖证书,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世界地图与中国地图。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老式书桌,桌上放着一本山水水墨画的小册子,旁边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雕刻,每一块都精心打磨过。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温欣雨轻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范林宣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排石头雕刻上。她走近细看,发现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不同的汉字,字体各异,有隶书、行书、宋体,最多的还是各种篆体。
“你做的?”范林宣拿起一块刻着“静”字的石头,触手温润。
“嗯,跟我们的美术老师学的。”温欣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们这里盛产滑石,质地细腻,适合刻这些小东西。刻得不是很好,就是业余爱好。”
“不,很好。”范林宣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石刻,“这个‘静’字,篆体圆润流畅,很有韵味。”她又拿起另一块刻着“韧”字的石头,“这个隶书端正有力。欣雨,你总是让我惊喜。”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温欣雨:“越了解你,越觉得你就是一座宝藏,总有新的闪光点等着被发现。”
温欣雨被她说得脸颊微热,垂下眼帘:“就是刻着玩儿。刻这些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心也会静下来。”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范林宣,“如果你有喜欢的字,告诉我,想要哪个字体,我帮你刻。”
“好啊。”范林宣的眼睛亮起来,“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她将手中的石头轻轻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范林宣走到温欣雨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欣雨,”范林宣轻声唤她,声音里有一种温欣雨从未听过的柔软,“见到你真好。”
温欣雨抬头对上那双炽热的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让她有些无措。
“事情……顺利吗?”她移开视线,问了一个安全的问题。
“还好。”范林宣也转过头,走到床边坐下,“就是想你了,所以就来了。突然来了,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温欣雨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肩膀轻轻相触,传来温暖的体温。喉咙动了动,有太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她只是轻声说:“你能来,我很高兴。真的。”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范林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她的拇指在温欣雨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种触感温柔而坚定,像是在书写什么无声的语言。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村落零星的爆竹声,屋内却是一片温暖的宁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与亲密。
许久,温欣雨抬起头,眼中有着柔和的光:“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好。”范林宣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温柔,“我很期待。”
第二天清晨,温欣雨在熟悉的鸟鸣声中醒来。她侧过头,范林宣还在熟睡,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温欣雨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起身,没有吵醒她。下楼时,大姐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一大家子的早饭,灶台上煮着粥,蒸笼里热着昨日剩下的粽子,空气中弥漫着米香和粽叶的清香。
“醒了?”大姐回头看她,“范小姐还在睡?”
“嗯,让她多睡会儿,昨天奔波累了。”
大姐点点头,往粥里撒了一把葱花:“大北京来的,没看出有架子,挺好。”
温欣雨愣了愣,随即笑了:“姐……”
早餐时,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范林宣换了一身简单的浅灰色运动装,长发松松挽起,比昨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她和温欣雨的侄子侄女们聊天,耐心回答他们天马行空的问题。
“范姐姐,长城难爬吗?”青儿一边喝粥一边问。
“难,很难,但爬到顶上看到的风景值得。”范林宣认真回答。
“你去过人民大会堂吗?”
“去过几次,开会的时候。”
月儿则更关心艺术:“范姐姐,你会弹吉他吗?”
“会一点。”范林宣微笑。
“小姨说她在S市的家里有吉他!”月儿眼睛发亮,“我才不信她的,家里都没看过她有吉他。”
范林宣看向温欣雨,眼中带着笑意:“她有的,就放在书架旁边。是一把原木色的吉他,对吧?”
温欣雨点头,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范林宣说得很自然,“那天早晨,我在你的公寓里看到了。”
在这家人面前听到这句话让温欣雨脸上有些微热。
“下次你去S市,我教你弹吉他。”范林宣对月儿说,然后转向温欣雨,“然后和你小姨比试一下,看谁弹得好。”
“拉钩!”月儿伸出小指。
看着范林宣真的伸出小指和月儿拉钩,温欣雨心中一动。这个人,对待孩子的承诺也如此认真。
“今天带范小姐去哪里玩啊?”三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带她去瀑布那边看看。”温欣雨说,“还有后山那片。走一圈也差不多了。”
“好啊,那些地方风景确实是很不错。”二姐温欣秋接过话,“不过山路不太好走,范小姐穿运动鞋是对的。”
“我会小心的。”范林宣微笑,目光转向温欣雨,“而且有欣雨在。”
这句话说得自然,她看向范林宣,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眼中有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信任和依赖,让温欣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饭后,温欣雨带着范林宣往后山走。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冬日的竹叶依然青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走了约半小时,隐约听到水声,先是细微的潺潺,随着走近渐渐清晰。
“快到了。”温欣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中学时,第一次学写散文,当时怎么想都不知道如何写,就乱写了一气,写了这个瀑布。没想到那篇作文居然成了那次的范文,被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念出来。”
她转头看向范林宣,眼中有着温暖的光:“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喜欢上散文。后来读李娟的散文,特别喜欢,一周内读完了她的全部系列。”
说话间转过一个弯,一道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算特别壮观,但水流清澈,从十余米高的崖壁上跌落,在下方潭中激起白色水花。冬日的瀑布水量不大,不像夏季那样奔腾咆哮,却另有一种含蓄秀美。水声在山谷中回响,如天然的音乐。
“这就是我的范文《瀑布》。”温欣雨站在水潭前,抬头仰望着瀑布说道。阳光穿过山林,在水雾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如梦似幻。
范林宣站在她身边,望着眼前的景色。水声潺潺,如自然界的白噪音,洗去心中所有杂念。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阳光透过山林缝隙洒下来,在潭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水波荡漾,碎成万千金箔。
“真美。”范林宣轻声说,声音里有着真正的赞叹。
温欣雨弯腰捡起两颗扁平的小石子,一颗递给范林宣:“我们来打水漂比赛,看谁打出的水圈多谁就赢。你玩过吗?”
范林宣接过石子,在手中掂了掂:“玩过,但很久没玩了。”
“那看看你还记得不。”温欣雨笑着,侧身弯腰,手腕轻轻一甩,石子飞出,在水面上弹跳了五下才沉入水中。
范林宣学着她的样子,试了几次,终于让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她摇摇头,笑了:“生疏了。”
“多练练就好了。”温欣雨又捡起几颗石子递给她。
两人就这样在水潭边玩起了打水漂,笑声在山谷间回荡。这一刻,她们不是温总也不是范总,只是两个在山水间玩耍的女子,简单而快乐。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玩累了,两人坐在潭边的大石上休息时,范林宣轻声说,“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更鲜活,更自由。”
温欣雨转头看她,眼中有着明亮的笑意:“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我想带你去。”
她们继续往山上走。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范林宣不得不偶尔拉住温欣雨伸来的手,掌心相触的温暖,在冬日的山风中格外珍贵。每一次的牵手都短暂而必要,但松开时总有片刻的迟疑,仿佛不愿放开那温暖。
终于到达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虽值冬日,却仍有不知名的野花在岩缝间顽强绽放,白的、黄的、紫的小花点缀在枯草之间,显得格外生机勃勃。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落,远眺群峰延绵,层层叠叠的喀斯特山峰如黛如烟,一条山河弯弯曲曲穿过山谷间的稻田一直延伸到天际。
“这里,”温欣雨走到山崖边,张开手臂向着群山山谷大喊,“喂……范林宣……”
声音在山林山谷间久久回响着:“范林宣……范林宣……范林宣……”
范林宣站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拢在嘴边:“喂……温欣雨……”
“温欣雨……温欣雨……温欣雨……”回声阵阵,像是在群山之间呼唤着那个名字。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就这样并肩站在山崖边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耳旁是鸟鸣,山风掠过发丝,带着冬日里的清冷,也有山林的清新。
“小时候,每次觉得被什么困住,我就会跑来这里。”温欣雨说,声音在山风中飘散又聚拢,“站在这里,看着这么广阔的自然世界,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其实很小。山一直在那里,水一直在流,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这种……恒常,让人心安。”
她转头看向范林宣,眼中有着清澈的光芒:“我想就是这样的山水,教会了我两件事:一是要有流水般的韧性,能适应任何环境,能穿透任何阻碍;二是要有山一般的定力,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知道自己要坚守什么。”
范林宣凝视着她,在这一刻,她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温欣雨——不仅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冷静决策的温总,不仅是那个在论坛会上自信推介产品的创始人,更是这个在山顶上张开手臂,眼中映着天地广阔的女子。
她来自这样的山水,被这样的土地养育。她的清澈来自漓江的水,她的坚韧来自喀斯特的山,她的勇气来自这片自由开阔的天地,她的温暖来自那个炊烟袅袅、笑声满堂的家。
“现在你明白了吗?”温欣雨轻声问,“为什么我是这样的我。”
范林宣点头,伸手轻轻握住温欣雨的手。山风清冽,但相握的手很暖。
“明白了。”她说,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那不是都市里能培养出来的气质,是这片山水赋予的底色。”
夕阳开始西斜,将群山染成金红色。两人并肩站在山顶,看着日光在河面水面上铺开一条金光大道,看着村落里陆续亮起的灯火,看着暮色如温柔的纱幔,缓缓覆盖这片土地。
“该回去了。”许久,温欣雨轻声说,“要不山里有野兽?”
范林宣故意一哆嗦,顺势抱住温欣雨,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我怕野兽。”
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温欣雨的颈侧,带着笑意。温欣雨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她能感受到范林宣的心跳。
“假的,山里没有猛兽。”温欣雨轻声说,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放在范林宣的背上。
“我知道。”范林宣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就是想抱抱你。”
然后她抬起头,温欣雨对上那双炽热的目光,知道自己反而被戏耍了。但来不及挣脱,范林宣的脸已经凑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欣雨。”范林宣轻声唤她,声音里有种温欣雨从未听过的柔软。
“嗯?”
“我可以吗?”
这个问题让温欣雨愣住了。在所有过往的亲密中,范林宣从未这样问过。这突如其来的尊重和克制,反而比直接的行动更让温欣雨心跳加速。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这无声的应允让范林宣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范林宣的唇微凉,带着山风的清冷,但很快就在相贴中温暖起来。她的吻很有耐心,先是轻触,然后微微加重,唇瓣摩挲着温欣雨的唇,温柔而坚定。
温欣雨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范林宣的肩膀,指尖陷入那柔软的衣料中。她能感觉到范林宣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杂着山间的清新气息。
范林宣的手从温欣雨的腰间移到她的后颈,轻轻托住,让这个吻更深了一些。唇舌交缠的瞬间,温欣雨感觉到一阵电流般的酥麻从脊椎升起。范林宣的吻技很好,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让人沉溺。
山风在耳边呼啸,但温欣雨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吻。她能尝到范林宣唇上残留的淡淡茶香,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范林宣稍稍退开,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温欣雨睁开眼,看到范林宣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情感,还有一丝不确定。
“还好吗?”范林宣轻声问,拇指轻轻抚过温欣雨微微泛红的唇。
温欣雨点头。
范林宣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她又凑近,这次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热烈。这个吻不再有试探,只有确认和渴望。她的手轻轻抚过温欣雨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范林宣才终于退开。她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迅速转身跑开,奔着来时的小路下山而去。
温欣雨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颊发烫,心跳如鼓,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她看着范林宣跑远的背影,忽然笑了,追了上去。
“范林宣,你给我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路上奔跑,笑声在山路间回荡。范林宣偶尔回头,眼中满是笑意;温欣雨紧追不舍,眼中有着同样的光彩。这一刻,她们只是两个在山路间追逐的女子,简单、快乐、自由。
到了家门口,两人都气喘吁吁,相视而笑。屋里的灯光温暖地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家人们走动的身影。
“你跑得挺快。”范林宣说,气息还未平复。
“你也不慢。”温欣雨笑道,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密,两人都愣了一下。温欣雨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收了回来,脸颊微红。范林宣却握住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
“谢谢。”她轻声说,“谢谢今天的一切。”
晚餐时,家人问起今天的行程,温欣雨简单说了说,范林宣则真诚地赞叹山村山水的美丽。
范林宣认真听着,偶尔问些问题。
晚餐后,一家人围坐在炭火盆边聊天。范林宣没有再参与孩子们的游戏,而是安静地坐在温欣雨身边。温欣雨和姐妹们用方言说笑着,偶尔会给范林宣翻译几句。虽然有些方言她不是特别能懂,但从她们的表情和笑声中,能感受到那种亲密的家庭氛围。
范林宣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感动。这个女子,能在资本市场上冷静周旋,也能在故乡的山水中自由奔跑;能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也能在家人面前笑得像个孩子。
这才是完整的她。复杂而纯粹,坚韧而温柔,理性而诗意。
夜深了,家人们陆续洗漱休息。温欣雨和范林宣回到二楼的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偶尔有犬吠传来,更显得夜的宁静。
两人洗漱完毕,并肩躺在温欣雨整个童少年睡过的小床上。床不大,两人需要挨得很近才能躺下,肩膀贴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
黑暗中,范林宣侧过身,面对着温欣雨。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温欣雨的脸颊,动作温柔。
“今天在山顶……”范林宣轻声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个吻……我很喜欢。”
温欣雨在黑暗中微笑没有言语。
范林宣的手指停在温欣雨的唇边,轻轻描摹着唇形。然后她凑近,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吻住了温欣雨的唇。
这个吻比山顶的更加缠绵,更加深入。没有了顾忌,没有了试探,只有纯粹的渴望和情感。范林宣的手从温欣雨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托住,加深这个吻。
温欣雨回应着她,手环住范林宣的腰,将她拉近。床很小,她们本来就挨得很近,这一拉几乎让两人完全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吻了很久,范林宣才稍稍退开,但唇依然贴着温欣雨的唇,舍不得离开,呼吸交织。
“今天谢谢你。”她在温欣雨的唇边轻声说,“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风景,更重要的是,让我看到了这么真实的你。”
“也谢谢你来。”温欣雨轻声说,“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
沉默片刻,范林宣说:“关于晨星引入资本的事,我想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但你要记住,你就是晨星最大的价值。你的判断,你的坚持,你的初心——这些是任何资本都带不来的。”
温欣雨心中一动。这句话,比任何投资建议都更珍贵。
“我知道。”她轻声说,在黑暗中握住范林宣的手,“我会认真考虑的。不会因为压力而匆忙决定,也不会因为恐惧而拒绝可能的机会。我会找到那条对的路——那条既能让我成长,又不会丢失初心的路。”
范林宣翻过身,面对着她。在极近的距离里,两人的呼吸交融,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我相信你。”范林宣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你相信我的判断一样。”
她凑近,又轻轻吻了吻温欣雨的额头,再滑落至鼻尖,最后再次覆上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仿佛在诉说着所有言语无法承载的情感。
许久,两人才稍稍分开,依旧额头相抵。范林宣低声呢喃:“欣雨,真想把你吞进肚子里。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嗯……你属老虎的吗?”温欣雨用气声软软回应,握着范林宣的手微微收紧。温热湿润的气息拂过范林宣耳畔。
范林宣身体轻轻一颤,随即一个翻身将她笼在身下,嗓音低哑带笑:“嗯,我这只老虎,现在就要把你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