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外,净水坛的水面平静如镜,将秘境中的影像清晰地映照出来。幽兰、幽翼、冷冥三人围坐在水镜旁,各自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镜中那三道身影上——林墨笛、夜尘、安宁三人已经在秘境中站稳了筑基初期的修为,灵力流转平稳而凝实,再也没有了瓶颈期的滞涩感。幽兰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他们三终于也是突破了。”
冷冥端着茶杯,目光从水镜上移开,看了幽兰一眼:“你很不知足吗?我记得夜尘那两个师兄,当年这时候应该离筑基差一大截吧。”幽兰摆了摆手:“那两小子不讲不讲。”冷冥没有接话,低头抿了一口茶,把目光重新放回水镜上。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幽翼也没有开口,只是端详着水镜中安宁的身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稳住了,气息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虚浮。三人各自喝了口茶,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都落在水镜中那三道正在重新站起来的身影上。
秘境里三人筑基之后没多久,幽兰的传音就穿过秘境壁障落进了夜尘的耳中:“捏符,回来。”夜尘微微颔首,从怀中掏出那张幽兰给的护身符,指尖用力捏碎。幽翼的传音也同时落进安宁识海:“出来吧。”安宁点了点头,同样捏碎了符咒。林墨笛的符咒是冷冥给的,他掏出来的速度比前两人都快——拍碎的时候还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说“总算能走了”。
符咒碎裂的瞬间,三人身周同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空间微微扭曲了一瞬,然后三人的身影从秘境中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净水坛旁的平台上。幽兰、幽翼、冷冥三人已经站起来了,排成一排看着他们。幽兰的目光在夜尘身上停了一瞬——灵力气息已经凝实,筑基初期的标志平稳而清晰,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也比进秘境前沉了几分。幽翼看着安宁,确认她站得稳、走得直、气色也正常,瑾翎握在她手中,灵力在扇面上流转得平缓而稳当。冷冥的目光落在林墨笛身上,林墨笛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灰色高马尾在身后晃了晃,新剑挂在腰间,整个人精神得很。冷冥打量了他片刻,确认人没事,才把目光移开。
幽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师尊的威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端得四平八稳:“你们已经成功筑基了。宗门大比很快要开始了,你们回去准备吧。”她的语气刻意压得又稳又平,像是所有师尊都会说的那种话,但她的目光从夜尘脸上扫过时,弯了一下,又迅速地收了回去。夜尘微微颔首,安宁点了点头,林墨笛应了一声“好嘞”,然后三人同时转身朝外面走去。夜尘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缓;安宁跟在她身侧,折扇半展;林墨笛走在后面,灰色高马尾一晃一晃的。三道身影走出净水坛,各自朝着宗门的方向慢慢隐去了身影。
夜尘走的是去天音寺的山路,脚步轻稳,黑色大波浪卷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日光下像一缕安静的暗火。安宁走的是回风雷宗的方向,步伐稳健而从容,瑾翎握在手中,紫色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暗紫色的流光。林墨笛转身往青云宗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走出去十来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不喘。以前走这条路,到这个位置他至少得扶着膝盖缓一缓,但现在气息平稳,一步没停,呼吸均匀得像在平地上散步。林墨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路,忽然原地蹦了一下。蹦得有点高,高到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哇。”林墨笛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地面,“哇哇哇。”筑基了。丹田里那个灵力旋涡转得稳稳当当,像一颗新装上的心脏在跳。他忍不住又试了一次,这回没往上蹦,而是往旁边的树干上拍了一掌。咔嚓。树干断了,树中间裂了一道缝,缓缓倒下,几片叶子簌簌落下来正好掉在他头顶。林墨笛把叶子扒拉下来捏在指尖看了看,忽然对着那棵断掉的树鞠了一躬:“对不起啊,嘿嘿。那个什么的,我先走了。”树当然不会回答。林墨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把右手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掌心里灵力残余的温度还没散,热烘烘的,像攥了一颗小太阳。“手能拍树,”他自言自语,“那脚呢?”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认真考虑了三秒钟,然后放弃了——万一踹断了石头还得赔,他现在兜里比脸干净。
说到兜里比脸干净,林墨笛想起来了:这一趟秘境出来,他两手空空。“嘶。”他停下脚步摸了摸腰间又摸了摸袖袋又翻了一遍里衣的口袋,最后把手摊开在面前,十根手指干干净净,连一片秘境里的叶子都没夹带出来。他对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大概两息,然后笑了,笑得很坦然:“行吧。人回来了就行。”说完又补了一句:“……吧?”语气从笃定变成心虚只用了半个字。他想了想冷冥那张脸,常年没什么表情,但没什么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说法”的表情。林墨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决定先不想这件事,等到了山门前再编。
路过山腰那条溪涧时他停下来捧了口水喝,水刚碰到嘴唇就顿住了——水的味道变了。以前喝着就是水,现在他能在水里尝到一丝淡淡的凉丝丝的甜,像夏天傍晚的风。他含着一口水愣了好一会儿才咕咚咽下去,然后对着溪面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偷偷往自己里头放了糖?”溪水哗哗流。他把手探进水里搅了两下,灵力顺着指尖渗出去一小缕,水面立刻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波纹中心的水花跳起来溅湿了他的袖口。“胡闹。”他嘴上这么说,笑得眼睛都弯了。
溪水:“我惹你了”
再往上走路越来越熟悉,拐过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时候他脚步慢了半拍。这棵树他有印象——上次从这儿过,他正愁突破的事,愁得在树底下坐了一个多时辰,拿树枝在地上乱画。他绕到树背后看了一眼,那些涂鸦居然还在,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印子。他蹲下来辨认了一会儿,认出自己画了一个小人蹲在地上抱头,旁边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完蛋了。他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在地上补了一笔,在小人脑袋顶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圈,光圈的线条还带着往外刺的尖角,像一颗没画好的太阳,旁边添了四个字:好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他拍着膝盖说:“你也是,争点气,以后要飞的人,别响。”说完自己先被这句话逗乐了,笑着往前走。山风迎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他的视线越过山坡,已经能望见宗门山门前那两盏长明灯了。
灯还亮着,温吞吞的橘色,和往日没半点分别。他站在坡上看了几息,开始认真排练进门之后的说辞。“师尊,弟子回来了。”——这句没问题,语气要稳。“秘境里收获……”——顿一下,视线稍微往旁边飘一下,“……颇丰。”他自己把自己逗笑了:“颇丰”个鬼,他兜里连一颗灵石都没多出来。他收了笑又试了一遍,这回换了种说法,诚恳一点:“师尊,弟子此次入秘境,虽未携带实物归来,但——但修为突破了。这个是真的。但弟子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了。这个也是真的。但弟子路上还跟一棵树道了歉……这个师尊大概不会在乎。”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脸,决定到时候见招拆招。冷冥那张脸他看了这么久还是没看透,有时候他觉得冷冥会生气的事,冷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有时候他以为不会有事的小事,冷冥能让他抄三遍门规。那可是三遍呀,整整5000条,三遍!“算了,”他放下手望向山门那两团温暖的灯火,“冷冥要是真罚我——那我只能接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风从山门里吹出来带着灵田里熟悉的草木香气,他把衣襟拢了拢迈开步子往下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带着笑:“走喽。”
走到宗门底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山路空空的,暮色正在合拢,什么都看不见了。秘境也好、那棵被他拍了掌的树也好、那条不认账的溪也好,都在他身后远远地落着。他转回头跨过了宗门的门槛,门槛那一边是冷冥、是即将到来的筑基大比、是那些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的日子。
到了大殿,冷冥已经在等着了。林墨笛走进去,张了张嘴试图装乖巧:“师尊……”冷冥打断了他:“停。我知道不用再说了。然后这个给你。”冷冥掏出一把新的剑递到林墨笛面前。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雷光与金光平静地流转着,灵力凝实而沉稳,比旧剑好了一整个层次。“这是现在最适合你的剑。”林墨笛看着那把剑,眼睛亮晶晶的:“师尊,你这把剑从哪来的?”“从幽兰那拿的。”林墨笛愣了一下:“……呃,师尊这不太好吧,你不怕幽兰仙尊她知道后……”“没事。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冷冥的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说“从地上捡的”。林墨笛:“行……”他接过剑,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冷冥,决定先不问太多。冷冥看了他一眼:“回去休息,大比前别折腾。”林墨笛应了一声“好嘞”,抱着新剑转身走了。
找不到剑的幽兰:“?”
另一边,落樱和月也在秘境里搜搜补补之后,从融合后的秘境中回到了宗门。月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素白弟子服的衣摆拂过青草,他手里拎着一个储物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走几步就晃一下,里面传来细碎的碰撞声。“阿落哥哥,我们在秘境拿了好多东西啊。”月一边走一边把储物袋口拉开一条缝往里看,银白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囤完冬粮的狐狸。“嗯。”落樱走在他旁边,手里也拎着一个储物袋,里面的东西比月少得多——大部分月喜欢的那些亮晶晶的石头都被他塞进了自己的袋子里。月忽然停下来,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到落樱面前:“诶?阿落你看这个石头会自己发光耶!”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通体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在日光下柔和地亮着,像一小片被凝固的月光。落樱低头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右眼的蓝像深海里漾开的涟漪,左眼的金也柔和了一分:“嗯,好看。你收着吧。”月把石头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笑了一下:“嗯,我要放在我的桌子上。”他把石头小心地塞回储物袋里,拍了拍袋口,继续往前走。落樱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相似的光泽。
两人一路走到宗门,往主峰去的路上,月忽然放慢了脚步。他听见路旁边两个弟子的对话。“听说今年宗门大比的名额比往年要多耶。”“就是,我听说孙承予和张以辰也要来。”“什么?那俩混世魔王也要来,长老怎么想的。”“你懂什么,人家有家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月听着听着就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落樱,落樱也停了下来,两个人很自然地往路边的树后侧了半步,不约而同地躲了进去。“哎呀不说了,再不回宗门一会被抓就完蛋了。”“那我也不说了,赶紧走吧,我可不想罚抄5000门规。”两人光速离开。
月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那两人走远了才收回目光,靠在树干上看落樱:“阿落,孙承予和张以辰是谁啊?”落樱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风雷宗和青云宗两大恶瘤。仗着自己的家世比别人好,就天天惹事。”月“啊”了一声,银白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仙界人品就这样”的微妙:“啊……仙界人品就这样。”两人正躲在角落说话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你们是谁呀?怎么躲在这里。快回去吧,要是被戒律长老发现了,会抄门规的。”
月抬头一看——一个女孩站在几步之外,有着一头垂至腰际的浅银灰色长发,发丝蓬松柔软,走动时随着蹦跳的动作肆意晃动摇曳,在光线里泛着淡淡的清透光泽,部分碎发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修饰着稚嫩小巧的脸型。一双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眸圆溜溜的,眼尾微微上翘,眨眼时灵动又俏皮,盛满亮晶晶的笑意,时时刻刻透着满满的元气。
“呃……我们是隔壁寒冰宗的弟子,路过这里。你好啊,我叫月,他是落樱。”月站起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介绍了自己。“你们好呀,我叫雪知暖,是药谷宗的。你们还是不要在宗门外面停留太久了,要是被戒律长老知道了,是会被罚抄门规的。你们快回去吧,不久后还有宗门大比,你们还要去准备呢。”月点了点头:“好的,多谢提醒,我们知道了,那我们走啦,拜拜。”雪知暖冲他们挥了挥手:“嗯……拜拜!”道别之后月一路拉着落樱就溜走了。
走远之后月才松开落樱的袖子,拍了拍胸口:“唉,阿落你知道吗?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被戒律长老抓到了。”落樱偏头看了他一眼:“嗯。不久后的宗门大比我们更要小心了。人多,所有峰的长老、宗主都会来。”月歪了歪头:“哎呀,肯定没有问题了。话说还有玉佩呢,我就不信有人能无视玉佩的庇佑。你就放心吧。”他凑近落樱的脸颊直勾勾地盯着他,歪了歪头,伸手拽住落樱的衣袖缓缓摇晃,鼓着腮帮低声轻嗔:“阿落哥哥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落樱看了他两息,最终移开视线:“嗯。”
两人一起回了落樱的小殿。月一进门就扑通一声倒在了落樱的床上,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哎,阿落,你说我们在宗门大比那一天的时候趁乱再去藏书阁看看怎么样?”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说。落樱靠在门框边看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行不通。那天我们有参赛名额。而且你师尊和我师尊肯定会看着我们的。”月把自己缩成一团在落樱的被子里蹭了蹭:“啊,那怎么办……”落樱想了想:“我们在宗门大比第二天吧。那天他们都没有空。”月只露出一个头,歪头看着他:“阿落你怎么知道?”“听墙角。”月愣了一下:“?!”落樱偏头看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月从被子里爬出来凑过去整个人偎靠在落樱身侧:“一会嘛……阿落哥哥……求你了……”他哼哼唧唧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阿落……我们还要待多久才能回去……我想母后了……”落樱抱着他安抚道:“等我们找到就立马回去。很快了。”“嗯……”月继续哼哼唧唧,在落樱看不到的地方,一滴泪滑下来落在落樱肩上,染湿了一小片衣料。
几天后宗门大比开始。广场上人山人海,青石砖铺就的场地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各宗弟子层层叠叠地坐在石阶上,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月站在落樱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泠泠的银辉,他侧过头凑近落樱耳边,呼出的热气落在落樱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声音压得又低又勾人:“阿落哥哥,我们打赌吧。”落樱扭头看着他:“赌什么?”“赌我们谁能拿第一。”落樱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银白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少见的光:“好啊……月月小朋友。赌注是?”月笑着提出:“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阿落?”落樱点了点头:“好,我接下了。”
戒律长老缓步踏上高台,浑厚的嗓音借着灵力响彻整片广场,压下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诸位弟子、各峰宗主、长老,今日恰逢筑基宗门大比正式启幕!自开宗立派以来,比武论道便是我宗磨砺后辈的根基。擂台之上,不以出身定高下,不以修为论尊卑,无论是入门不久的外门子弟,还是潜心苦修的内门翘楚,皆可登台切磋。此战不为争强好胜,一为以武悟道,在交手之中勘破自身修为桎梏;二为甄别良才,为宗门遴选未来栋梁;三为砥砺心性,胜不骄、败不馁,于输赢之间打磨道心。赛场划定规矩:点到即止,严禁蓄意重伤、痛下杀手,若是违背门规,当即取消资格,按宗律惩处。切磋之时,尽可施展所学功法术法,放手一搏,展露自身锋芒。台上一分高下,台下互为同窗。愿诸位少年儿女,不负日夜苦修,不负山间朝夕,挥剑破风,踏锋而行,打出气魄,战出本心!”
话音落下,戒律长老抬手一挥,腰间玉印凌空升空炸开一道璀璨金光,洪亮钟声自镇山古钟层层荡开:“本届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喝彩,弟子们振臂呼喊,第一组比试弟子手持兵器迈步登上青石擂台,透明灵力屏障罩住整块擂台,风扫过两人衣摆。
台上一内门一外门两个筑基修士隔着三丈距离站定。执裁长老抱着胳膊喊了一声:“开始,下手有分寸,别下死手。”话音刚落,内门的秦朔脚步一碾地面,筑基灵力顺着腿脉一冲,整个人蹿得极快,灵剑斜劈下来,剑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青芒。外门的林舟连忙横起铁剑硬接,“哐”的一声脆响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虎口瞬间泛红,脚步不受控往后踉跄着退出去四五步。台下哄起一阵小声议论,秦朔压根不给对手喘气的空档,旋身压上,剑尖轻飘飘挑向林舟手腕,打法又稳又油。林舟咬着牙猛地矮身子,剑锋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去,发丝都被剑气削断几根。他借着下蹲的势头拼尽全力往前一刺,秦朔立刻拧转剑身卡住对方的剑尖,借着力道抬脚轻轻蹬在林舟胸口。林舟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仰,手里铁剑晃了晃差点脱手,秦朔的灵剑剑尖就停在他喉咙前面一指远的地方。“停,秦朔胜。”林舟捂着发闷的胸口喘了两口气,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弯腰拱手:“今天技不如人,认栽。下次再遇上,我定能赢回来。”
幽兰的位置在主席台侧边,她刚赶过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此刻正一边看比赛一边往嘴里塞一块点心:“哟,这个外门少年还挺厉害的啊,居然敢硬碰硬内门。”冷冥坐在她旁边,倒了一盏水推到她面前:“你慢点吃吧,别噎着,来喝点茶。”幽兰眼睛亮晶晶地接过来喝了一盏:“哎呀知道啦,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睡懒觉了。这个好吃啊,是晨露轩做的吗?”冷冥又往杯子里加满了茶:“不是,这个是我在人间买的。”幽兰:“不是,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下人间了?下次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咱俩一块去。”冷冥:“嗯,知道了,下次一块带你去。”幽兰吃饱后左右看了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哎冷冥你有没有看见南尘和温璃啊?我怎么没看到他们。”冷冥抬了抬下巴:“你有没有看到两个白头发的?”幽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啦,怎么了?”“你往他们旁边再看看。”幽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什么?真的找到了耶。哎呀我都忘了他俩收的徒弟是两个白头发了。我传音让他俩到这儿来。”下一秒南尘和温璃就收到了幽兰的传音:“给你们讲个瓜,速来。”南尘和温璃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地带着月和落樱往幽兰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南尘、温璃、月和落樱站到了幽兰面前。幽兰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哎呀快坐快坐,给你们分享一个我最近吃到的大瓜。对了幽翼把那个三个也喊过来。”温璃侧身给月和落樱介绍:“这三位是幽兰仙尊、冷冥仙尊和幽翼仙尊。”月和落樱同时微微欠身:“幽兰仙尊好,冷冥仙尊好,幽翼仙尊好。”幽兰点了点头让两人赶紧坐。另外三人听到传音后也来了——夜尘走在前面,安宁跟在旁边,林墨笛落在最后面跑着过来的。林墨笛一坐下就开始东张西望:“什么瓜什么瓜?”
幽兰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吧。我讲了哈。修无情道的那几个小孩,戒律那个老登看得可好了,说这几个无情道肯定能成。你们猜怎么了——又被合欢宗给霍霍了哈哈哈。然后戒律老登就去合欢宗让那个宗主给个说法,结果刚进门就看到了合欢宗宗主和我们这里最厉害的无情道在一起,那个无情道在给合欢宗宗主剥葡萄吃,他剥一个他吃一个哈哈哈——那个老登胡子都气歪了哈哈哈。还有上次那个徒弟修炼修疯了,把师尊给囚禁了。那个徒弟本以为他师尊不喜欢他,结果却发现他俩是两情相悦。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众人反应:
月瞪大了眼睛,银白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仙界居然有这样的事”的震惊。
落樱面无表情地坐着,像是没听到。
林墨笛拍了一下大腿:“我去,大瓜!”
夜尘和安宁各自端着面前的茶杯没说话,一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紫金色的异瞳毫无波澜地看着碗里的茶汤。
冷冥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个徒弟居然还有后续?”
南尘转过头来,表情里少见的带着一丝讶异:“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温璃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补充了一句:“提示,合欢宗宗主和无情道,他俩都是男的。那个师尊和徒弟也是哟。”月在旁边默默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台上执裁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场——夜尘,苏清越!”
夜尘站起身,黑色大波浪卷发从肩侧垂落,朝台上走去。林墨笛本来正凑在幽兰旁边听她讲下一段瓜的细节,听到“苏清越”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台上:“哎?苏清越又碰见夜尘了?他不是上回刚被打过吗……”
苏清越站在北侧,灰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青色长剑已经出鞘,剑刃上的灵光在日光下流转不定。他看了一眼对面那道黑色大波浪卷发的身影,抬手抱拳,声音清朗:“青云宗苏清越,请赐教。”夜尘站在他对面,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腰际,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日光下像一缕凝固的暗火。一袭亲传弟子服裹住她修长的身形,腰封束得端庄,衬得腰身盈盈一握。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如水,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天音寺夜尘。”她指尖微抬,一道乌光自掌心亮起,古琴从虚空中浮现,通体乌黑如墨,琴弦泛着细碎银光,稳稳悬于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指尖触及琴弦的瞬间,一声极低的嗡鸣在琴身上回荡开来,像深水下的暗流,引而不发。
苏清越没有等。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青色长剑裹挟筑基灵力直刺而出,三道剑影虚实交错同时斩向夜尘。广场四周的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这一招确实漂亮,虚实相生,封退路又攻正面,同辈中没几个人能接得住。夜尘站在原地没有动。黑色大波浪卷发被剑风撩起几缕,在脸侧轻轻拂动。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勾——铮。一声清越琴音炸开,灵力化作无形音刃精准撞上中间那道真身剑影,剑影应声碎裂。左右两道虚影同时欺近,她手指快速拨动两道短促琴音,音刃左右各出一道,余下剑影在半空中碎裂成点点灵光,没有一道能近她身前三尺。苏清越没有停顿。
他脚下一转,侧身切入,青色长剑横扫而出,灵力层层叠加压向夜尘,剑锋带起一道青色的弧光,贴着地面平推而来。夜尘手指连续拨动,琴音一声接一声炸开,音刃密密麻麻撞上剑身,金铁交鸣声在广场上密集炸响,像是铁匠铺里一连串的锤击。苏清越的剑锋被一次次弹开,离夜尘三步之遥,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剑尖每一次刺出都被琴音精准拦截。四周弟子看得屏息凝神,不少人微微前倾了身子——音修在台上向来以辅助见长,像这样正面硬压剑修的,还真不多见。苏清越咬了咬牙,攻势猛地加剧。剑身上的灵光暴涨到极致,三道剑影合而为一,剑势压成一道细线,裹挟尖锐破风声直刺夜尘面门,这一剑倾尽了全力,又快又狠。夜尘的暗红色眼瞳微微眯了一下,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压,一道低沉如闷雷的琴音贴着地面炸开,灵力化作环形气浪向外扩散,青石砖上的灰尘被震得四散飞扬。气浪正面撞上剑锋,苏清越虎口一麻,长剑剧烈震颤,整个人被反震的力道推得连退三步,靴底在砖面上擦出刺耳声响。
广场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有弟子悄悄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小声说:“音修这么能打?”苏清越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长剑,灵力在剑身上重新凝聚,剑光一层层叠加,显然要搏最后一击。夜尘没有给他蓄力的机会,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一道琴音破空直入苏清越识海,他的动作瞬间僵滞了半息,剑势微微一停。就这半息,夜尘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拨动起来,一串急促琴音如倾泻而出,音刃连绵不绝地撞上苏清越的剑身,每一道都在他剑刃上留下一道细小的灵光裂痕。苏清越被迫由攻转守,长剑在身前舞成青色光幕,脚下连连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了广场边缘的边界线上,靴跟抵住了那道刻着符文的石边。夜尘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滑过,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鸣响,像古钟在深谷中回荡。一道温润却不可抗拒的力道压住了苏清越的剑身,他最后一点蓄力的余势也被尽数化解。苏清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刃上残留着琴音撞击后的细碎灵光,明灭不定——又抬头看向夜尘。
她站在广场中央,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肩侧,暗红色眼瞳平静如初,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双手轻搭琴弦,古琴在她身前微微流转着乌光,姿态从容得像只是弹完了一首曲子。广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苏清越收剑入鞘,抱拳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毫不勉强的服气:“我输了,甘拜下风。”夜尘微微颔首,指尖轻抬,古琴化作一道乌光没入掌心消失不见。接着抬手:“承让。”
在观众席上的本来还想装清冷一波的幽兰,结果看到夜尘那么帅地赢了比赛后,叫声比周围人更大,还摇着旁边的冷冥:“看见了吗?我徒弟,我徒弟!”冷冥被她摇得身子歪了一下:“知道是你徒弟,别摇了,要吐了。”
“下一场——落樱!顾长明!”
比武广场宽阔平整,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四周的石阶上坐满了各宗弟子,目光都聚在广场中央两道身影上。落樱站在一侧,银白色长发垂落肩侧,发丝如月华凝霜。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宽肩窄腰,腰封束得利落,衬得那截腰身劲瘦有力。面容清冷如琢玉,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平静地看着对面,右眼的蓝像深海暗涌,左眼的金像熔金凝固,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起手式都没有摆。
他对面站着青云宗弟子顾长明,筑基初期修为,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柄银白重剑,剑刃上流转着金石灵气特有的冷光。他抱拳行了一礼,剑尖一沉,正欲出手——落樱开口了。“缠月。”声音清冷平淡,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灵光从落樱掌心炸裂般亮起,九节鞭从虚空中骤然浮现,通体漆黑如墨,每一节鞭节上都流转着幽蓝色的水灵力,像深海中涌动的暗流。鞭尾坠着一枚银白色小锥,锥尖凝着一滴幽蓝色的光珠,在日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冷光。
缠月现身的刹那,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以落樱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连石阶上的弟子们都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顾长明瞳孔微缩。他没有迟疑,银白重剑当头劈下,金石灵力在剑刃上凝聚成一道沉重的银白光弧,裹挟着碾碎山石般的力道朝落樱落去。这一剑他用足了十成力,没有丝毫留手,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将地面的灰尘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沉闷的嗡鸣。落樱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银白色长发被剑风压得向后翻飞,素白衣摆猎猎作响,但双脚纹丝不动。直到剑锋距他头顶不到两尺的时候,他才轻轻动了动手指。缠月动了。九节鞭从落樱手中无声滑出,没有蓄力,没有蓄势,像深海中一条蛰伏已久的蛟龙骤然惊醒,幽蓝色的灵光在鞭身上暴涨,化作一道深海般幽冷的弧光迎上劈落的剑刃。鞭身与剑刃碰撞的瞬间,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闷沉如深水爆裂的声响,幽蓝色的水灵力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地涌上银白剑身,将金石灵力一层一层地瓦解、消融。顾长明的剑势在半空中停滞了。他的银白重剑在触到缠月的瞬间就被缠住了,九节鞭像一条活物般顺着剑刃盘旋而上,鞭节快速缠绕,一圈,两圈,三圈,将整柄剑从剑尖到剑格缠得密不透风。幽蓝色的水灵力沿着剑身漫延开来,将银白色的金石灵力寸寸吞噬,剑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被深海吞没的月光。顾长明脸色变了。
他双手握剑用力往回抽——剑身纹丝不动。他试图将灵力灌注进剑身重新激发,却发现水灵力已经渗透进了剑刃的每一寸缝隙,金石灵力像被水浸泡的沙堡一样不断崩塌、溃散。他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发麻,水灵力顺着剑身传导过来,像冰冷的海水浸入他的经脉,将他手臂上的力气一点一点化去。落樱站在对面,银白色的长发在剑风平息后缓缓落回肩侧。他的右手握着鞭柄,姿态轻描淡写,连呼吸都没有变过。他手腕轻轻一抖。缠月骤然收紧。鞭身勒紧了银白剑刃,幽蓝色的灵光在剑身上猛地一炸——一阵细碎的碎裂声响起,银白剑身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像冰面被重物砸过后的纹路,从剑格到剑尖蔓延开来。金石灵力凝成的剑光在裂纹中明灭不定,然后在下一瞬彻底崩碎。
银白色的光屑从剑身上四散飞溅,像被砸碎的琉璃在日光下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点。银白长剑在顾长明手中碎裂了。剑刃断成三截,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青石砖面上,发出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其中一截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稳。顾长明握着光秃秃的剑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三截断剑碎片,又抬头看了看落樱。缠月已经收回来了。九节鞭安静地垂在落樱身侧,幽蓝色的灵光在鞭身上缓缓流转,每一节鞭节都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落樱站在那里,银白色长发垂落在肩侧,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淡淡地看着顾长明,神色平静如初,像方才那场碾压式的交锋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三息。没有声音,没有议论,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然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石阶上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嗡嗡的像蜂群在远处鸣响。顾长明垂下了握着剑柄的手,低头看着地上那三截断剑,声音干涩却坦荡:“我输了。”落樱微微颔首。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缠月,九节鞭的幽蓝色灵光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然后他指尖微动,缠月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灵光没入他的掌心,像归巢的鱼沉入深海。他转身朝场下走去,银白色长发在肩侧轻轻晃动,素白衣摆拂过青石地面,步履从容,背影清冷,周身没有一丝战斗后的痕迹——只有地上那三截碎裂的剑刃,证明方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阿落厉害!”月朝落樱喊道。温璃此时心想:果然平时没有白练。
“下一场——月!林墨笛!”
月听到“林墨笛”三个字的时候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眼瞳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转头看向落樱,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吧”的无奈:“又是他。他是不是看上我了,怎么每次都有他。”落樱没有接话,但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月已经转身朝台上走去了,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素白亲传弟子服的衣摆拂过青石台阶,步伐轻快得像是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