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秘境深处,寒气沉沉漫卷四方。天地间被冰与水两种极致冷意交织包裹,半空悬浮着细碎冰晶,似漫天碎玉轻轻飘荡,每一缕气流都裹挟刺骨凉意,呼吸间便凝成淡淡白雾。脚下是深浅交错的寒潭活水,水波澄澈幽蓝,暗流无声翻涌,水面不断凝结出薄脆冰层,冰层又被涌动水流撞碎消融,冰水两相纠缠,永不停歇。
四周嶙峋岩壁覆着厚厚冰壳,棱角被寒冰打磨得冷冽光滑,缝隙间垂落长短不一的冰棱,晶莹剔透,折射出清冷寒光。水雾氤氲缭绕,将整片秘境衬得朦胧缥缈,水声潺潺细碎轻响,混着冰层碎裂的细微脆鸣,周遭草木尽数覆上白霜,万物皆被冰封禁锢。冷暖气流不断冲撞交融,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凛冽的天地灵气,丝丝缕缕顺着冰水气韵缓缓流转,沉寂荒芜的秘境在冰水相融间缓缓蜕变进阶。
月站在寒潭边缘,银白色长发垂落腰际,发丝如月光凝成的瀑布,在冰晶折射的冷光中泛着泠泠银辉。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他纤细的身形,银白腰封束得紧致,衬出那一握盈盈的小蛮腰。他握着斩念,剑身通透如冰,剑刃上寒气凝成薄霜,在幽蓝的潭水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银白色眼瞳半阖着,眼角那颗泪痣在冷光中像一滴凝固的墨,上扬的狐狸眼尾带着一种慵懒又警觉的弧度。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冰水交织的秘境,目光最终落在那株仙草上,银白色的眼瞳亮了亮:“哇,阿落,这个秘境居然还有守护兽。”
落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银白色长发垂落肩侧,发丝如月华凝霜,在幽蓝的潭水映照下泛着泠泠光泽。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宽肩窄腰,腰封束得利落,衬得那截腰身劲瘦有力。面容清冷如琢玉,眉骨高而舒展,眉色浅淡近乎融进肤色,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右眼湛蓝如深海,幽邃处藏着暗涌与风暴;左眼金瞳澄澈如熔金,带着审视与疏离。他的神色淡淡的,像是这秘境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开口时声音清冷如常:“正常。”
月顺着目光看过去,一株通体莹白的仙草静静生长在寒潭中央的一块冰岩上,叶片边缘泛着淡蓝色微光,灵气缭绕如烟,像一株从月光里长出来的精灵。那仙草通体流转着精纯的冰水双系灵气,每一片叶子都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琉璃,在幽蓝的潭水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灵光。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株仙草对他自身的冰灵根修为没什么直接用处,但以他的性子,看到好东西就想揣进兜里——万一以后能用到呢?他歪了歪头:“问题不大,阿落我们把守护兽打死就行了。”
落樱没有反驳。他的目光从仙草上移开,落到寒潭中央那道蛰伏的庞大身影上,右眼的蓝暗沉了一瞬,左眼的金也冷了一分。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幽蓝色水灵力,在空气中无声地画了一道探查符纹,符纹没入寒潭水面,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淡淡的:“筑基巅峰,冰水双系,防御为主,速度不快。”
月挑了挑眉,银白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那还挺好打的”的光:“防御为主?那正好,阿落你破防我控场,老配合了。”
落樱没有回话,但九节鞭已经从袖口无声滑出,鞭尾垂落在地,幽蓝色的水灵力在鞭身上缓缓流转。月也将斩念从肩上滑下来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地面,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标准的包抄站位。银白色的长发在冰风中轻轻晃动,两道素白的身影在幽蓝的冰水秘境中像两株并生的白梅。
那守护兽蛰伏在寒潭中央,身躯雄浑壮硕,覆着一层半透明的凝冰鳞甲,泛着幽蓝冷光,纹路如同流水蜿蜒交织。兽首棱角凌厉,竖瞳呈深邃冰魄之色,开合间似有水雾翻涌,自带震慑四方的威严气势。四肢粗壮有力踏在冰水交界处,脚掌过处水流瞬间凝出薄冰,冰层又顷刻化作潺潺流水。尾鳍修长柔韧,摆动时卷起凛冽寒风,裹挟漫天碎冰。周身萦绕冰雾与水汽,冰寒锐气与温润水息浑然一体,一呼一吸间吞吐秘境精纯灵气。它原本正安静地蛰伏着,守护着这片秘境的本源,但当月的目光落在仙草上的那一刻,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兽首,那双冰魄色的竖瞳锁定了两人的方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月白衣垂落,手持斩念,剑身凝着彻骨寒霜。冰灵根修士的身份让他周身浮动的寒气尽数被他引为己用,他眸光清浅,唇角微扬,一缕极淡的魅惑妖力悄然弥散,如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漫向那守护兽的识海。那魅惑妖力不同于幻灵根那种需要媒介的幻术,而是青丘狐族与生俱来的天赋,不需要声音,不需要目光,只凭气息就能渗透进对手的神识深处。守护兽狂暴欲扑杀而来的动作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猩红的兽眸染上一层迷茫呆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拖进了一片混沌的迷雾里。
“动手。”月话音未落,斩念骤然出鞘。漫天寒气轰然爆发,无数锋利冰棱自虚空凝结,如暴雨般朝着异兽周身封锁而去,冰冷剑气割裂氤氲水雾,死死钉住异兽四肢,将其庞大身躯禁锢在寒潭之上。冰灵之力刺骨封脉,不断压制着异兽体内翻涌的冰水本源。那些冰棱在月灵力的操控下精准地刺入守护兽鳞甲的缝隙之间,每一根都卡在关节活动的节点上,将它四肢的发力方向全部锁死。
另一侧的落樱在月出手的同一瞬间动了。银白色长发随劲风飞扬,九节鞭凌空舒展,幽蓝色的水灵力在鞭身上流转如活水。他一身水灵根精纯无比,周遭潭中流水尽数听从号令,潺潺活水缠绕九节鞭,让整条长鞭覆上一层流转的幽蓝水光,像一条被召唤而来的深海水蛇。趁着守护兽被月牵制、被冰剑封禁身形的瞬间,他手腕骤然发力!裹挟滔滔水流的九节鞭如灵蛇出洞,破空呼啸,层层水纹之力死死缠上异兽的躯干、脖颈与四肢。柔韧凌厉的鞭身紧紧锁死异兽所有挣扎的余地,湍急水流顺着鳞甲缝隙灌入异兽体内,不断冲刷、瓦解它赖以生存的秘境灵力。
守护兽猛然挣脱魅惑桎梏,凶性彻底爆发,仰天发出一声震彻秘境的嘶吼,周身冰水之力疯狂暴涨,想要震碎冰棱、崩断水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月的冰棱在那一瞬间碎裂了大半,细碎的冰晶四散飞溅,落樱的九节鞭也被那道蛮力扯得绷直了一瞬。可二人配合早已默契无间。月脚尖轻点冰面,身形掠至守护兽身前,斩念翻飞,道道凛冽剑刃直劈守护兽鳞片缝隙,同时不断以魅惑妖术扰乱守护兽的神识,让它的攻势错乱、防御出现破绽。极致的寒冰之力顺着剑伤侵入兽体,冻结其经脉灵力。落樱紧随其后,九节鞭全力绞紧!滔滔水势层层叠加,柔韧鞭身骤然刚猛发力,裹挟着撕裂万物的巨力,反复抽打、绞勒守护兽要害。水灵之力不断侵蚀瓦解守护兽的本源生机,与月的冰封之力内外夹击,冰锁其脉,水耗其力。
冰水守护兽在两种极致灵力的碾压下,庞大的身躯不断震颤,坚硬的冰鳞层层崩裂,潭水被兽血染透。它疯狂挣扎,翻涌的冰水巨浪一次次冲击二人,却始终冲不破冰剑与水鞭构筑的绝杀囚笼。魅惑乱神,寒冰封体,流水蚀力,层层克制,步步紧逼。月的身形在冰面上辗转腾挪,银白色的长发在冰风中翻飞如旗,斩念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劈在守护兽鳞甲的接缝处,将冰灵力一层层灌入兽体深处。落樱的九节鞭则始终保持着高压绞缠,水流不断冲刷着守护兽的本源灵力,将它的反抗一点点瓦解。
最终,月凝全身冰灵修为,一剑贯穿守护兽本源兽核!斩念的剑尖刺入守护兽胸口正中那道最深的鳞甲缝隙,冰灵力瞬间炸开,将兽核连同周围的经脉一齐冻结。落樱同时全力挥出九节鞭,滔天水流轰然绞碎守护兽残存的灵力屏障。一声凄厉的悲鸣响彻秘境,庞大的冰水守护兽身躯骤然僵滞,周身萦绕的冰水灵气彻底溃散,坚硬鳞甲寸寸碎裂,重重坠入寒潭之中,彻底没了生机。冰雾渐渐散去,翻涌的潭水归于平静,只剩下碎冰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二人立在寒潭之畔,望着潭心那株安然摇曳、灵气鼎盛的冰水仙草,周身杀伐戾气缓缓消散。这片进阶的冰水秘境守护之力,至此彻底被二人破除。
月落在寒潭之畔,银白色的长发沾了几片碎冰,他抬手拂去,语气带着刚刚打完一架的松弛:“这守护兽也不怎么样嘛,阿落。”
落樱将九节鞭收回掌心化作幽蓝灵光消散,他站定身形,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那双异瞳落在月身上,右眼的蓝像深海里漾开的涟漪,左眼的金也比平时柔和了一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却比方才轻了一点:“嗯,确实。”
月走上前将那株仙草摘下,拿在手里朝落樱晃了晃,银白色的眼瞳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那颗泪痣在灵光中一闪:“别说,这仙草长得还怪好看的。”那株仙草在他掌心微微颤动着,叶片上的灵光像是被他的气息激活了,比方才更加明亮了几分。
落樱:“嗯,行,我们继续走吧。”
月把仙草仔细地别在腰间,用灵力封了一层薄薄的冰膜护住,确保不会在行走中受损,然后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冰,朝落樱的方向迈了一步。他刚想说“走吧”,话音还没出口,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先是视线边缘开始发白,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薄纱,然后那层白色迅速向内蔓延,将整个视野吞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阿落……我怎么……”
然后他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斩念从手中滑落,剑身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像冰裂的声音。月整个人朝前栽倒,银白色的长发在惯性下向前散开,落在冰面上铺成一片银白。
落樱听到那声剑响的时候已经转身了。他的手刚刚抬起想去扶月,但自己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封住了他的神志,那种感觉不像中毒也不像灵力反噬,更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震荡直接从他的识海深处碾压过去。他的膝盖先弯了,然后整个人也倒了下去,倒在寒潭边覆着薄霜的冰岩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冰面上,与碎冰交织在一起。九节鞭从他手中松开,幽蓝色的灵光散了,鞭身落在冰面上,像一条沉睡的墨蛇。
两人倒在寒潭边,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休眠的开关。银白色的长发在幽蓝的冰面上铺展开来,与碎冰交相辉映,像两朵被风雪压折的白梅并肩躺在冰原上。
远处,另一处秘境中,林墨笛、夜尘、安宁三人也是同样的状况。
林墨笛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株长得像萝卜的灵草——那草叶子肥厚,根茎鼓鼓囊囊的,隐约透着土黄色的灵光,看着实在不太像正经灵草。他正伸手想扒开叶子看看根须长什么样,手指还没碰到叶片,忽然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头栽进了那丛灵草堆里。灰色高马尾散开来,沾满了泥土和草汁,他的脸埋在叶子里,呼吸倒是平稳的,但姿势实在不太体面。
夜尘正坐在一块青石上调试琴弦。她刚刚弹了一个音试了试音色,暗红色的眼瞳微微垂着,手指还搭在琴弦上。然后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手指从琴弦上滑落,整个人慢慢侧倒下去,黑色大波浪卷发铺散在青石上,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日光下像一缕凝固的暗火,安安静静地熄灭了。
安宁走在最前面,瑾翎半展开握在手中,紫金色的异瞳正观察着前方路径的地形。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瑾翎从手中滑落,扇面“啪”地合上落进草丛里,她侧身倒在草地上,紫色长发铺散开来,像一朵被风吹落的紫莲。
两个秘境之间的边界在这一刻开始变化了。起初只是几缕细如蛛丝的灵力丝线从两个秘境的核心处渗出,分别向对方的方向延伸。那些丝线是半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带着各自秘境特有的灵力气息——冰与水的冷冽,草木与泥土的温润。它们在空中飘荡了片刻,然后像是找到了彼此,开始缠绕、衔接、延伸,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两个独立的空间缓缓拉拢。
秘境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冰原的边缘延伸出草地,草地的边界蔓延出冰霜,冰与水的冷冽气息和草木灵气的温润气息交错碰撞,在交界处激起一圈圈灵力涟漪。那些涟漪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貌开始重组——冰层上长出青草,草地下渗出寒泉,树木的根须扎入冻土又穿透冰层,在冰水之间寻找生存的空间。空气中冰霜与草木的气息交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介于冬与春之间的味道。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无声中拼接缝合。寒冷与温暖,冰封与生长,永冻与萌发,这些原本对立的存在在秘境融合的过程中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融合完成的那一刻,一声沉闷的低响从两个秘境交界处的核心传来,像一扇厚重的门被关上了,又像一面墙被推倒了。
秘境外,幽兰、幽翼、冷冥围坐在净水坛旁,水镜中影像如常——三人的身影还在原来的秘境里走动、探索。幽兰端着茶杯,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她的目光落在水镜中那三个还在“正常移动”的身影上,喝了口茶:“挺好的,没什么异常。”幽翼点了点头,银灰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他的目光也从水镜上收回来,靠回了椅背。冷冥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看着镜面,似乎在确认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透冰镜前的南尘和温璃各自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镜中传来,但镜面中的影像没有任何变化——月还在雪地里走着,落樱还在他旁边跟着,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南尘微微蹙了一下眉,又松开了;温璃的指尖在杯沿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喝茶。两人都没有把那一丝微弱的波动放在心上。
等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不再是冰蓝色的穹顶,而是层层叠叠的树冠,细碎的天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洒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温度。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草丛间,几片落叶粘在发尾上,素白衣袍沾了些草汁和泥土,袖口处还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道口子。他眨了眨眼,银白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茫然,然后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是茂密的树林,树冠遮天蔽日,空气里飘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溪流的声音。这不是他之前待的那个冰水秘境。
他偏头看向旁边,落樱正撑着地面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发尾沾了几片草叶,素白亲传弟子服的衣摆上也蹭了些泥土。他的面容依旧是那种清冷如琢玉的模样,但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不太确定的光,正在扫视四周的环境。月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阿落,我们这是被传送到另外一个秘境了?”
落樱抬手拂掉肩上的落叶,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他站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衣摆上沾的草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他的神色平静如常,右眼的蓝像深潭一样没有波澜,但左眼的金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清冷的调子:“估计是的。”
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蹭了不少泥,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但腰间的仙草还在。那株莹白的仙草被他用灵力封了一层薄冰护着,此刻冰膜已经化了,叶片上沾了几滴露水,灵光流转如常。他伸手摸了摸,确认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还好我的仙草还在。”
落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株完好无损的仙草,微微颔首:“嗯。”
另一边,林墨笛从地上猛地弹起来的时候,脑袋上还顶着一片草叶。灰色高马尾散了大半,发丝乱糟糟地披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草汁黏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滚了一圈回来。他瞪着一双海蓝色的眼瞳四处张望,嘴巴比脑子先动,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是,这啥情况?怎么突然就晕了?我去!这还是咱原来那个秘境吗?!”
他抓起旁边一截断枝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枝叶的间隙里漏下来的是暖融融的日光,不是他晕过去之前那片幽暗的、带着灵雾的穹顶。他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像是在做一个“这里到底是不是我来的地方”的判断题,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夜尘已经站起来了。她的起身动作不急不缓,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在肩侧,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暖融融的日光下像一缕凝固的暗火。她抬手将发尾沾的一片落叶摘下,指尖的动作轻巧而优雅,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扫了一圈周围,视线从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上掠过,像是在做一次快速的地形评估。她开口时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贯的冷静:“先别慌。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出去。”
安宁也站了起来,紫色长发从草地上垂落,日光下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瑾翎,扇面展开检查了一下阵纹,确认阵纹完整后合拢握在手中,紫金色的异瞳里带着一种沉着的审视。她看了一眼林墨笛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嗯。”
林墨笛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草叶泥屑,伸手把头顶那片叶子摘下来扔了,又胡乱拢了拢散掉的头发重新扎成高马尾:“不是,我们晕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地方全变了。”
夜尘没有回答。她已经开始往前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不确定前方有什么但也不想停在原地浪费时间。安宁跟在她旁边,瑾翎半展开握在手中。林墨笛见两人都走了,赶紧把剑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追上去:“哎等等我!”
三人继续前行,另一边二人也在边走边观察着这个秘境。月的脚步轻快而随意,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素白弟子服的衣摆拂过草尖。他一边走一边偏头跟落樱说着什么,一会儿说这秘境的灵气浓度还不错,一会儿说刚才那株仙草长得确实好看,一会儿又说不知道这个秘境有没有守护兽——他没注意前方的路,步子越走越快,然后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我的头——”月捂着额头退后半步,银白色的眼瞳带着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他的额角被撞得发红,手捂着的地方微微发烫,等他抬起头来看清对面是谁的时候,那层茫然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眼前的人灰色高马尾,海蓝色的眼瞳,银灰色的亲传弟子服,正是半个时辰前还在另一个秘境里蹲着研究萝卜灵草的那位。“阿落——我撞着谁了?”
林墨笛也被撞得退了一步,他揉着肩膀抬起头,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灰色的高马尾,银白色的长发。海蓝色的眼瞳,银白色的眼瞳。两个人同时愣住了,像是两个各自在迷宫里走的人忽然在同一个岔路口撞见了彼此——那种“怎么又是你”的情绪几乎同时浮现在两张脸上。
月先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银白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你”的微妙,声音里还带着方才被撞到的余韵:“你怎么在这里?”
林墨笛的表情比他更复杂:“我还想问你呢!你们不是在那个冰的秘境吗?我们明明在另一个秘境里,怎么走着走着就撞一块儿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落樱已经无声地站到了月的前面。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从听到碰撞声到跨出那一步,几乎没有停顿。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素白亲传弟子服的衣摆拂过草尖,他右手微抬,九节鞭的鞭尾从袖口露出一截,幽蓝色的灵光在鞭身上悄然流转。他没有说话,但那动作已经足够明显——他把月护在了身后。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落在林墨笛身上,右眼的蓝暗沉如深夜的海,左眼的金带着审视的冷光,像在打量一件需要确认威胁等级的事物。
林墨笛被那道目光看得脊背微微绷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认出了落樱的身份——刚才月喊“阿落”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他识趣地没有往前凑,反而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别别别,我没恶意,就是撞了一下!”
月从落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银白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你说你没恶意就没恶意啊”的光,但唇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他看到林墨笛那副狼狈的样子——灰色高马尾上还沾着草屑,衣摆上蹭着泥土,袖口被什么东西刮了一大道口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林墨笛看到月腰间别着的那株仙草,海蓝色的眼瞳亮了一瞬——那株仙草通体莹白泛着淡蓝微光,灵气流转如烟,温和而精纯,显然是可以突破瓶颈期的好东西。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抬头看向月,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来这个秘境突破瓶颈期。这位兄弟,你腰间的那个仙草对我有帮助,我可以拿我最值钱的东西和你换。”
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仙草,又抬头看了看林墨笛,银白色的眼瞳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的光,声音清清脆脆的:“就不给你。”
“那你怎么样才能给我?”
“凭你自己的实力来拿。”
林墨笛明白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灰色高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握剑的右手微微收紧。他的目光从那株仙草上移开,落到月那张带着笑的脸上,海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被挑起来的、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行,各凭本事,那我就不客气了。”
月闻言,唇角微微翘起,那张妖冶的脸上浮起一个“这才像话”的笑容。他右手一抬,掌心一道银白寒光亮起,斩念从虚空中滑入掌心,剑身通透如冰,出鞘时发出一声泠泠的清响,像冰裂开的声音。银白色的眼瞳亮了一瞬,像雪地里忽然映进了一缕光,声音闲闲的:“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林墨笛不再废话了。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灰色高马尾在身后拖出一道灰色的残影。雷、光双灵根同时催动,淡金色的灵光裹满剑身,细碎的雷光在剑刃上噼啪作响,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直取月的肩头。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更沉更猛,突破筑基后他的灵力比在秘境里交手时浑厚了许多,剑势中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凝实感。
月看着那道裹挟雷光的剑尖朝自己刺来,不闪不避,直到剑尖距他肩头不到三寸,才微微侧身——侧得不多,刚好让剑尖贴着他的衣袖擦过去,剑刃上的雷光擦过他的袖口,带起一串细碎的电火花,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差点就打着我了。”月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他后退半步,手腕一翻,斩念在手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剑身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气,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他的剑没有直取林墨笛,而是在两人之间画了一个半圆,一道冰蓝色的剑气贴着地面平扫出去,所过之处青草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一条冰蛇悄无声息地游向林墨笛的脚踝。
林墨笛一个后翻躲过那道剑气,灰色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寒气的余波扫过了他的裤腿,一层薄冰瞬间凝结在他的脚踝处,透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上钻。他落地时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嘶——”林墨笛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结冰的裤腿,又抬头看向月,海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你还真不留情”的表情。他跺了跺脚将冰震碎,重新握紧长剑,雷光在剑刃上重新亮起来。
月站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在肩侧轻轻晃动。他将剑尖垂向地面,剑身上的寒气在日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那双狐狸眼弯了弯,眼尾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得逞的愉悦,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才刚开始呢。”
他说着,脚下一个轻旋,银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雪,眨眼间便到了林墨笛面前。剑尖直取林墨笛的面门,却在距他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忽然停住——然后剑身一偏,横着扫向他的腰侧。林墨笛侧身格挡,长剑横在腰间,“铮”的一声架住了月的攻击。两柄剑交击的瞬间,他感觉到手腕一震——月的力道看着轻飘飘的,实则绵里藏针,隔着剑身传来一股浑厚的冰灵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反应还行。”月的声音从近处飘过来,带着一种“勉强及格”的语气。他手腕一抖,斩念从林墨笛的剑脊上滑开,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然后剑尖一挑,直刺林墨笛的咽喉。林墨笛侧头避开,剑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几缕被削断的灰色碎发,飘落在草地上。他心中一紧——方才那一剑,再偏半寸,他的耳朵就要没了。
月看着那几缕飘落的灰色发丝,银白色的眼瞳亮了亮,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差点就削到你耳朵了,运气不错。”
林墨笛被他这句“运气不错”激得额角跳了跳。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又气又好笑的感觉,重新握紧长剑,雷光与金光在剑身上交织成一片,比方才更加明亮:“师兄,你能不能认真打?”
月眨了眨那双银白色的狐狸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眼角泪痣随着表情微微上扬,一脸无辜地看着林墨笛:“我挺认真的啊。”
他话音未落,身形又是一动。这一次他没有近身,而是停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衣摆轻轻翻飞。他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林墨笛,那双银白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玩味的光。下一瞬,冰灵根的寒气从他周身猛然铺开,化作一片浓稠的白雾,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将林墨笛脚下的草地、周围的树木、头顶的天光全部吞没。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林墨笛心中一凛,握剑的手紧了紧。他站在原地不敢妄动,竖起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但白雾隔绝了声音,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他听见了月的声音,从白雾深处飘过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林师弟,你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你了。”
林墨笛猛地转身,朝声音的方向劈出一剑,雷光破开白雾,斩出一道短暂的空隙——但月的声音又从他身后响了起来:“方向错了,我在这儿。”
林墨笛又转身劈出一剑。空的。
月的声音从左、从右、从头顶、从脚下飘过来,层层叠叠的,语气一会儿漫不经心,一会儿带着笑,像是在玩一场游刃有余的游戏:“你闭着眼睛乱砍什么呢……我就在你面前啊。”“离你这么近都看不见?”“你这定力,回去还得再练练。”
林墨笛被那些声音绕得头都大了。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额角的汗水沿着下颌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乱。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声音的方向,只凭灵觉去感知灵气的流动。几息后他猛地睁开眼,雷光长剑朝一个方向劈落——那正是月真身所在的方向。
但月的动作比他更快。白雾在那一刻猛然散去,像是有人吹了一口气,所有的白雾在同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的林间草地、古木、溪流声——以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林墨笛面前的月。月离他很近,近得林墨笛能看清他那双银白色眼瞳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能看清他眼尾那颗泪痣上细微的光泽。斩念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剑尖距皮肤只有半寸,寒气在他喉结处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月歪着头看他,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衬着那张妖冶的脸,带着一种“你看吧”的神情。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却带着明晃晃的嘲讽:“还打吗?我劝你省点力气。你一个炼气九层跟我筑基五层打,本来就没什么胜算。再耗下去也是白搭,仙草你拿不走的。”
林墨笛站在原地,灰色高马尾垂落在身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月,看着那张妖冶的脸、那颗泪痣、那双弯弯的狐狸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带着释然,还带着一丝被他压下去的、不得不承认的叹服。他收回了剑,海蓝色的眼瞳里浮起一层明亮的光,像阳光落在海面上:“行,你赢了。”
月闻言,银白色的眼瞳亮了亮,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收回斩念,动作慢条斯理的,剑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垂向地面:“这还差不多。等你再练练,到时候再说。”
他把仙草从腰间取下抛了一下又接住,转身往回走。落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落在他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结束了”的淡然。月走近时落樱没有开口,只是偏头示意了一下方向。月把仙草重新别回腰间,偏头对落樱说:“阿落那个叫什么林墨笛,还想从我这里抢到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
落樱的声音淡淡的:“嗯,你最棒了。”
月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眼瞳弯成两道月牙,泪痣在日光下跟着一动:“那必须的。”
另一边,林墨笛走回夜尘和安宁身边。他虽然没拿到仙草,但方才那一战全力出手,灵力运转到了极限,瓶颈在那一刻被彻底冲开了。他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正在自行运转周天,气息比方才浑厚了不止一截,脸上还带着一丝酣战后的余韵。夜尘和安宁在他和月对打的时候也没有闲着,两人盘膝坐在一旁默默运转体内灵力,吸收秘境的灵气,各自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夜尘睁开暗红色的眼瞳时,周身的灵力已经稳定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安宁合上紫金色的异瞳时,折扇上流转的灵光比方才凝实了不止一倍。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五人就此分道扬镳。月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素白弟子服的衣摆拂过青草。落樱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一高一矮,两道银白色的身影融进林间的光影里。月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完成了什么事情之后的轻快:“这秘境其实还行,不算白来。”落樱没有回话,但脚步没有停。
林墨笛走在夜尘和安宁中间,灰色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服之后反而放松了的坦然:“那师兄是真的强,下次再找他打。”夜尘没有接话。安宁“嗯”了一声。三人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细碎而轻快。
嘻嘻,5人都到筑基啦。加油吧,宗门大比要开始啦。猜猜谁最后能赢得冠军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一命速通秘境go go go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