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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渡仙阙 第5章 引气入体

作者:雾落长亭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12 04:53:55 来源:文学城

落樱走进晨露轩的时候,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泛着泠泠银辉,发丝如月华凝霜,随着他的步伐在肩侧轻轻晃动。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宽肩窄腰,领口与袖口绣着银蓝色的云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腰封束得利落,衬得那截腰身劲瘦有力。他的面容清冷如琢玉,眉骨高而舒展,眉色浅淡近乎融进肤色,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淡淡地扫了一圈晨露轩内的光景——右眼湛蓝如深海,幽邃处藏着暗涌;左眼澄澈如熔金,带着审视与疏离。

他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三个人影,认出了那个灰色高马尾的背影——林墨笛。另外两个,一个紫发如瀑,一个黑发大波浪,正是问心阶的第四和第五名。落樱只看了那么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仿佛那三个人与这晨露轩里的桌椅板凳没有本质区别。

他饿了。

落樱将目光放到面前的饭食上,那双一向冷淡的异瞳里,总算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称得上“柔和”的光泽。

凉菜有两道。雾灵脆瓜盏盛在冰蓝色的瓷盘里,瓜片薄如蝉翼,盏中盛着清亮的灵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云丝灵耳拌莹白剔透,丝丝缕缕拌在一起,像一盘凝住了的月光。热菜是清炒仙竹笋和浅烧碧水灵鱼——笋片鲜嫩,鱼身被烧得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酱汁浓而不腻,鱼肉白嫩如雪。汤羹是灵芝土鸡暖汤,汤色浅金,上面飘着几粒红枸杞,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温润的药香。主食是凝灵玉粒饭,米粒莹白微光,粒粒分明,像是盛了一碗碎玉。餐后小点是山桃灵果糕,粉白色的糕点上压着桃花形状的纹路,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落樱其实觉得这个晚饭还是很好吃的。他原本以为这种宗门里的食堂,饭菜多半敷衍,可能不符他口味——毕竟在碧水宫那几日,温璃让人送来的膳食样样精致,在狐族的时候吃食也是样样精致。他已经吃惯了好东西。没想到晨露轩的饭菜竟然出乎意料地合他心意,清爽、不油腻,且每一样都带着淡淡的灵气,吃下去脾胃温润,连带着右眼那抹深海的蓝都微微亮了一瞬。

落樱安安静静地吃着,动作不快不慢,脊背依旧挺直,连吃饭都带着一股子清冷端庄的劲儿。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几缕发丝垂在碗沿边,被他抬手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落樱原本以为晚餐就会这么安静地结束。

很不巧的是,林墨笛看见了他。

“哎!又见面了!”林墨笛的声音从几张桌子之外传过来,明朗得像一束忽然照进晨露轩的光。他原本正大咧咧地坐着,灰色高马尾垂在椅背后方,浅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贯的笑意,此刻那双眼睛一亮,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整个人像只嗅到了熟悉气味的金毛犬,立刻来了精神。

落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连眼皮都没抬,银白色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落樱假装没听见中。

然后他放下筷子,起身,准备走。

“哎!别走啊!”林墨笛见落樱要走,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灰色高马尾在身后甩出一个利落的弧线,银灰色的衣袍随着动作翻飞。他三两步跨过几张桌子的距离,宽肩窄腰的身形往落樱面前一挡,那双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亮晶晶地看着落樱,眼尾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热络,唇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整个人明朗得像一株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落樱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一蓝一金的异瞳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挡路的人。右眼那抹湛蓝暗沉如深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幽邃处暗涌翻涌;左眼那抹金色冷冽如冬日的残阳,没有半分温度。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写满了“我很烦”三个字,那张清冷如琢玉的面容此刻像覆了一层薄霜,连眉梢都带着寒意。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被从门口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撩起几缕,却丝毫没能软化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林墨笛见落樱停了下来,立刻咧嘴笑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瞳弯成了两道月牙,几缕碎发从灰色高马尾中挣脱出来垂在耳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微微歪了歪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声音明朗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先别走呀,又见面了,认识一下呗!”

落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睫看着林墨笛,一蓝一金的异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但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忍耐的征兆。

落樱被无语住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他都已经摆明了不想搭理,这个人还往上凑,还“认识一下”,认识什么?有什么好认识的?

“让开。”落樱开口了。声音不大,清冷如冰,两个字像两枚钉子,冷冷地钉在林墨笛面前。

林墨笛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寒意,或者说,他感受到了但假装没感受到。他依旧笑嘻嘻地站在原地,灰色高马尾垂在肩后,浅蓝色的眼瞳里盛满了不知死活的热情,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生不起气又确实很烦人的明朗:“哎呀,这位小友,就认识一下呗——”

落樱看着他。

那双异瞳里的光变了。右眼的蓝沉了下去,沉到最深处,像深海沟壑里不见光的寒流;左眼的金冷了下去,冷到极致,像严冬里最后一抹被乌云遮住的残阳。他的薄唇抿得更紧了,嘴角微微下压,整张脸的线条都绷了起来,银白色的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

他很烦了。

落樱的暴脾气和厌蠢症,正在同时发作。

他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忍耐的征兆,而是危险的预兆。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素白弟子服的衣摆也轻轻晃动起来,一股淡淡的灵力从他周身逸散开来,带着水灵根特有的清凉,却又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张力。

“我再说最后一遍。”落樱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警告意味,“让开。”

林墨笛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里终于闪过一丝犹豫。

林墨笛想赌一把。

林墨笛赌落樱不会在公共场所动手。毕竟这是晨露轩,大家都在吃饭,旁边还有几十号弟子看着,问心阶第一名总不至于在这儿甩鞭子吧?林墨笛这么想着,那双大海般的浅蓝色眼瞳里重新浮起了笑意,眼尾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种“你不敢”的笃定。

于是他没有让开。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对了,你叫什么?”林墨笛厚着脸皮又说了一句,灰色高马尾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从肩侧滑落,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明朗的笑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天真烂漫。

落樱看着他。

一蓝一金的异瞳里,最后的耐心像烛火一样,灭了。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他见过蠢的,但没有见过这么蠢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眼神冷到这个程度,警告给到这个地步——这个人还站在这里,还在问“你叫什么”?他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故意装听不懂?

落樱心里浮起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恶劣——

他不会真是没有脑子的蠢猪吧?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落樱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他的银白色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素白弟子服的衣摆猎猎翻飞,那双异瞳里的光冷到了极点——右眼的蓝像是被冰封了的深海,左眼的金像是被冻结了的落日。

“滚开。”

下一个瞬间,落樱右手一翻,一道漆黑的九节鞭从袖中无声滑出,鞭身漆黑如墨,每一节都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手腕一抖,九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地一声抽在旁边的空桌椅上。

那声音清脆得像炸雷,在安静的晨露轩里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桌椅应声裂开。桌子腿、椅背、碎木屑,在鞭风的裹挟下四散飞溅,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筷子落地的声音、木料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灾难。地上散落着一地狼藉,汤汁溅在青石地面上,凝灵玉粒饭滚了一地,山桃灵果糕碎成了粉末。

旁边正在吃饭的几个弟子手中的筷子都顿住了。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落樱手里那根还在地上弹动的九节鞭,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的茫然。

在吃饭的弟子们心想“So……你俩别在这里打啊,我还在吃饭呢……”

落樱的那双异瞳正冷冷地扫过来。被看的弟子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

晨露轩里吃饭的众人听到落樱弄出来的巨大动静,全都吓了一跳。有人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有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胆小的人直接丢下饭碗,拉着同伴就往外跑,嘴里还念叨着“要打出去打要打出去打”。原本热热闹闹的晨露轩,顷刻间少了一大半人,只剩下几个胆子大或者好奇心重的,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地张望。

林墨笛站在原地,灰色高马尾垂在身后,几缕碎发被鞭风撩起贴在脸侧,那双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瞪得大大的,眼尾上扬的弧度凝固在脸上,唇角的笑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是真的没有料到。

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落樱会在晨露轩动手。他还以为——他以为落樱只是嘴上凶,不会真的在公共场合怎么样。但此刻,看着地上那一地狼藉,看着落樱手中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九节鞭,看着那双冷到了极点的异瞳——

林墨笛终于意识到自己赌输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落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素白弟子服的衣摆猎猎翻飞,周身灵力波动得厉害,一蓝一金的异瞳里翻涌着肉眼可见的怒意,“滚开!”

林墨笛看着他。

然后他让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懂了落樱眼里的东西——那不是吓唬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真正正的“你再不让开我就抽你”。林墨笛虽然话多,虽然有时候没眼力见,但他不傻。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灰色高马尾随着他侧身的动作在身后晃了晃,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好吧好吧你赢了”的妥协。

而此刻,角落里——

夜尘和安宁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这边。

夜尘坐在椅子上,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腰际,发尾那抹暗沉绯红在烛光下像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落樱和林墨笛的方向,深邃浓郁,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上,脊背笔直如松,整个人端坐如仪,优雅从容,像一个旁观席上的贵女在观看一场不太文明的小插曲。她的唇角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但那暗红色的眼瞳里,分明闪过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安宁在她旁边坐着,紫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发丝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在烛光下像暮色与雷暴交织成的绸缎。她的右眼是闪电紫,此刻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蓄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左眼是温润的金,像秋日午后穿过琉璃瓦洒进暖阁的日光,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一地狼藉。她的折扇握在手中,没有摇,指尖搭在扇骨上,紫金色的异瞳一冷一暖地注视着落樱离去的方向。

两人看热闹中。

一个优雅,一个矜贵,并排而坐,像两尊在看戏的玉雕。

林墨笛见落樱真的生气了,怕被抽,侧身让开了。落樱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九节鞭收回袖中,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抬步就走,素白弟子服的衣摆从他脚边拂过,步伐从容,脊背笔直,仿佛刚才那一下把人家桌椅抽烂的人不是他。

此时,戒律堂的长老快步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在好好吃着晚饭的——今天晨露轩的灵芝土鸡暖汤炖得不错,他刚喝了两口,正准备尝尝那道浅烧碧水灵鱼,结果就有人跑来报信,说晨露轩有人闹事,桌子和椅子都被弄坏了。他只好放下筷子,匆匆赶来,心里还在可惜那碗没喝完的汤。

他走进晨露轩,正好看见一个银白色头发、穿着亲传弟子服的身影从一片狼藉中走出来。那人面容清冷,眉目如画,周身上下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有皱一下,跟身后那满地碎木屑、瓷碗碎片、汤汁横流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戒律长老看着那一地狼藉,直接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他走到落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银白色长发,一蓝一金的异瞳,白色亲传弟子服——问心阶第一名,落樱。在问心阶就到了炼气五层,天才中的天才。这种弟子,骂不得,凶不得,更罚不得。

戒律长老在心里叹了口气,堆起一个慈祥的笑容,声音温和得像在跟自家孙子说话:“唉,孩子,你能给我讲一下,为什么把晨露轩弄成这样吗?”

落樱停下脚步,抬眸看了戒律长老一眼。那双异瞳里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然,右眼的蓝像深夜的海,左眼的金像融化的月。他神色淡淡的,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常,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一直在骚扰我,我让他让开,他不让,还一直挡着我的路。”

落樱说着,伸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林墨笛,动作随意,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戒律长老顺着落樱手指的方向转过头——灰色高马尾,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银灰色衣袍,眉眼含笑的上挑眼——问心阶第三名,林墨笛。

好了。

这下不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是一个头三个大。

戒律长老看着林墨笛那张还带着几分无辜的笑脸,眼皮跳了跳,嘴角抽了抽,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三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反复地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都是好苗子,都是宗门未来的栋梁,不能打,不能骂,但该罚的还是要罚。

最后,戒律长老给林墨笛罚了一个处分——具体是什么处分,林墨笛后来也没记住,因为他当时正在思考“为什么同一个人的眼睛可以一边像深海一边像金子”这个深奥的问题——然后就放人离开了。

落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晨露轩,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泠泠银辉,素白弟子服的衣摆被夜风吹起一角,清冷的背影渐渐融进了暮色里。

林墨笛站在晨露轩门口,灰色高马尾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那双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望着落樱离去的方向,唇角慢慢地、慢慢地重新扬了起来。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笑意,“真有意思。”

夜尘和安宁从晨露轩里走出来,一左一右地经过林墨笛身边,一个看都没看他一眼,一个只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两道身影优雅从容地消失在廊道尽头,黑色大波浪和紫色长发的发尾在暮风中轻轻飘动,与中间那个灰色高马尾、还在喃喃自语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二天清晨。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青石地面上,像水一样清淡。天音寺的清晨很安静,远处的梵音若隐若现,伴着林间的鸟鸣,像一首低沉的梵唱。

夜尘从睡梦中醒来,黑色大波浪卷发散落在枕上,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晨光中像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她的睫毛颤了颤,暗红色的眼瞳缓缓睁开,在晨光中褪去了睡意,恢复了那种世家贵女特有的从容与平静。

她坐起身,黑色大波浪从肩侧垂落,几缕发丝贴在脸侧,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清冷。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叠好的,折痕整齐,一看就是用心折过的。她伸手拿起,修长的手指将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

“早上醒来后,到晨露轩去吃饭,吃完饭后,到大殿找我,我辅导你引气入体。”

然后是一个笑脸。

那笑脸画得圆圆的,两个点做眼睛,一个弯弯的弧做嘴巴,简简单单,却透着一股暖意。

夜尘看着那个笑脸,暗红色的眼瞳微微动了动。她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转瞬即逝。

她将纸条折好,放回床头柜上,然后起身,更衣,洗漱。

黑色大波浪卷发被她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大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白皙清冷的脸,优雅中透着几分慵懒。一袭亲传弟子服穿在她身上,裁剪合度,衬得她身形修长,脊背笔直如松,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贵女特有的矜贵与从容。

她走出小殿,穿过天音寺的石径,往晨露轩走去。

晨露轩的清晨比傍晚更安静。晨光从四面通透的窗棂里洒进来,将整座食坊照得亮堂堂的,灵竹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今日的早餐摆在窗口的长案上,热气腾腾,香气袅袅。夜尘端着托盘走过去,暗红色的眼瞳淡淡地扫过今日的菜品——云露灵米粥,盛在白瓷碗里,粥体浓稠,米粒晶莹,表面浮着几滴灵露,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清灵玉丝糕,码在青瓷碟中,糕体雪白,上面撒着几丝灵草,像白玉上嵌着的绿纹。灵溪溏心灵蛋,卧在小碟里,蛋白莹白如玉,蛋黄是半透明的溏心,轻轻一碰就会颤巍巍地晃动。翠云灵笋凉拌,笋片薄如蝉翼,翠绿欲滴,拌着几粒红枸杞,颜色鲜亮得像一幅画。

夜尘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黑色大波浪卷发上,将那抹暗沉的绯红照得微微发亮。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翠云灵笋放入口中——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灵草清香,咽下去之后舌尖还留着一丝回甘。她又尝了一口云露灵米粥,粥体绵密顺滑,灵露的清甜和米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温热地滑入腹中,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清灵玉丝糕松软清甜,入口即化,咽下去之后口中还残留着灵草的清香;灵溪溏心灵蛋的溏心在口中爆开,温润醇厚,像含了一口温热的灵液。

夜尘的暗红色眼瞳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光。

夜尘心想“五星好评。”

夜尘起身,将托盘放到回收处,转身往外走。走到晨露轩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安宁。

安宁正从另一条石径上走来,紫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在晨光中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像暮色与雷暴交织成的绸缎。她的右眼是闪电紫,在晨光中像一颗冷冽的紫宝石;左眼是温润的金,像秋日暖阳下的琥珀。一袭亲传弟子服穿在她身上,裁剪合度,衬得她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明艳却矜贵的气质。她的折扇握在手中,没有摇,只是随意地握着,指尖修长白皙,扇骨的白玉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夜尘微微颔首,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如水,算是打了招呼。安宁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紫金色的异瞳里没有什么波澜,也是打了招呼。

然后夜尘收回视线,从安宁身边走过,黑色大波浪卷发的发尾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抹暗沉的绯红像一缕将熄的烟火,转瞬即逝。

安宁目送她走远,然后收回目光,走进了晨露轩。

夜尘穿过天音寺的石径,往大殿走去。晨光洒在青灰色的石阶上,两侧的苍松翠柏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远处的梵音隐隐约约地飘来,衬得这清晨愈发静谧。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脊背笔直,广袖垂落,裙裾无声拂过石阶,整个人像一朵行走在山间的墨色花。

大殿里,幽兰已经在了。

她坐在主位上,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清秀温婉,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夜尘从殿门外走进来,那张温婉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笑容——那种笑容不是刻意端出来的慈祥,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像是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夜尘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种世家贵女特有的端庄与从容:“师尊,我准备好了。”

幽兰看着她——黑色大波浪卷发,暗红色的眼瞳,白皙清冷的脸,脊背笔直如松,周身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高贵气派。她原本想保持一下仙尊的威严,想说一句“嗯,知道了”之类的高冷回应,但看着夜尘那张认真又从容的脸,她那点装出来的清高就像纸糊的灯笼,被风一吹就破了。

“噢噢,好的!”幽兰放下茶杯,从主位上站起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装清高的幽兰,一秒破功。

师徒二人走出大殿,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天音寺的后山直耸云天,青灰色的石阶蜿蜒向上,隐没在苍松翠柏之间。夜尘跟在幽兰身后,脚步轻稳,黑色大波浪卷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尾那抹暗红在斑驳的树影中明明灭灭。沿途的松枝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梵音,清宁悠远,让人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登顶之后,俗世烟火便尽数被隔绝在层峦之下。

山顶地势开阔平缓,青灰色的古老石径蜿蜒蔓延,两旁生着常年不凋的苍松翠柏,枝叶被山风拂动,簌簌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梵音,清宁悠远。极目远眺,连绵群山匍匐脚下,茫茫云海翻涌浮动,如万顷白浪漫过千峰。天光洒落之时,云雾被染成浅金,周遭山石嶙峋,覆着薄薄青苔,灵气氤氲不散。山顶无繁华殿宇,唯有几处天然石台错落而立,草木自生自长,清幽静谧。山风浩荡掠过山巅,吹散尘俗杂念,天地间只剩一片澄澈空明,佛门清寂之气扑面而来。

幽兰在山顶转了一圈,仔细地挑了一块她觉得最好的位置——那块天然石台平整光滑,背靠一棵苍劲的古松,面朝茫茫云海,位置隐蔽又不至于太偏,灵气的浓度也恰到好处。她蹲下身,用灵力将石台周围的杂草、小碎石都清理到了一边,甚至连石台上的灰尘都用灵力拂了三遍,检查仔细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夜尘说:“来,坐这儿。”

夜尘走过来,在石台上盘膝坐下。黑色大波浪卷发从肩侧垂落,几缕发丝被山风撩起贴在脸侧,被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侧脸。她的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幽兰,等着她下一步的指示。

幽兰在她对面坐下,一袭白衣被山风吹得轻轻翻动,面容温婉,眉目含笑。她看着夜尘,想了想,开口道:“不用慌张,盘膝坐稳。闭上双目,沉下心神,吐纳天地清气。灵气无形,却遍布山野四方,以心神为引,牵缕缕灵息入经脉,缓缓汇入丹田。慢慢来,心越静,灵气便越容易与你相融。”

她说完了。然后她看着夜尘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不太对。

这句话……是不是太深奥了?

什么“以心神为引”,什么“牵缕缕灵息入经脉”,什么“缓缓汇入丹田”——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修行的新手来说,这跟天书有什么区别?幽兰回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她师尊也是这么说的,她当时听完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在说什么?

完了,徒弟肯定听不懂。

幽兰吓坏了,连忙换了一个说法:“就是——把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感受着周围灵气没入你的丹田,滋养你的全身。不要心慌,心越静,灵气就越容易到你的丹田里。如果心实在静不了的话,就默诵《静心引气经》。”

她说完之后,在心里默默回放了一遍。嗯,这回接地气多了,应该能听懂。她又想了想,觉得光说还不够,于是又伸出手,将静心印的手势演示了一遍——双手拇指与中指相抵,其余三指自然舒展,掌心朝上,轻轻放在双膝之上。

“这是静心印,有助于凝神静气。你看清楚了吗?”幽兰问。

夜尘看着她的手势,暗红色的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跟着做了出来——拇指与中指相抵,其余三指自然舒展,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许多遍一样。

幽兰又带着夜尘背了几遍《静心引气经》。那经文不长,三百余字,字字珠玑,讲的是如何摒除杂念、引气入体的法门。夜尘跟着读了几遍,声音清清淡淡的,不急不缓,像山间流淌的溪水。幽兰读一句,她跟一句,读了三遍之后,幽兰停下来,想再带她读第四遍——

“师尊,我已经会背了。”夜尘说。

幽兰愣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夜尘没有再说一遍,而是直接开始背诵。从“天地有灵,万物有气”开始,一字不差地背到了“丹田纳气,周天循环”,三百余字,没有一个字错,没有一处停顿,甚至连语气都跟幽兰教的一模一样。

幽兰看着夜尘,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是什么怪物”的震惊。

这小丫头——就跟着读了几遍,就会背了?

夜尘背完之后,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幽兰,说:“师尊,您第一遍说的时候,我就听懂了。”

幽兰:“……”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欣慰,又从欣慰变成了狂喜,最后定格在一个“我一定要保持仙尊威严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内心已经乐开了花”的扭曲表情上。

“那……那你开始吧。”幽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夜尘点了点头,闭上双目。

青山山顶之上,夜尘盘膝端坐,双手结天音静心印,眉目垂敛,不染半分尘嚣。黑色大波浪卷发从肩侧垂落,几缕发丝被山风轻轻撩起,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又缓缓落回肩头。暗红色的眼瞳被眼睑遮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她的面容沉静如水,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尊雕刻在石台上的玉像。

她默诵寺中《静心引气经》,绵长呼吸缓缓起落,摒弃万千杂念。

周遭山间清灵的佛韵灵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聚拢——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莹白微光,像深夜里散落的萤火虫,在夜尘周身飘浮游荡。随着她心神愈发澄澈,那些莹白微光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化作点点莹白灵光,循着夜尘周身百窍缓缓聚拢,如同归巢流萤,悠悠萦绕周身。

灵气先是丝丝缕缕,顺着天灵百会穴缓缓渗入经脉。初时微凉如水,像清晨的露珠滴落在皮肤上,顺着四肢百骸静静流淌。夜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灵气入体的第一个感觉,凉,但不冷,像一条清浅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随着心神愈发澄澈,灵气汇聚之势越来越盛。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渗入的灵气忽然加快了速度,像溪流汇成了江河,温润的气流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一路冲破周身滞涩的经脉壁垒。夜尘能感觉到那些气流在身体里行走的路径——从天灵而下,过咽喉,入胸腔,经四肢,一路下行,最终温顺地汇入丹田气海之中。

丹田之内骤然升起一缕暖融融的气韵。

那股暖意从小腹深处升腾起来,像冬日里揣进怀里的一个暖炉,温润而舒适。原本闭塞的修行玄关在这一刻轰然洞开,像一扇紧闭了十六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瞬间,夜尘周身泛起淡淡的灵气涟漪。

那些莹白色的灵光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像在跟她的心跳共振。缕缕灵气与天地灵气相融,在经脉之中循环周天,一圈,两圈,三圈——每循环一圈,那些灵气就温顺一分,与她身体的契合度就高一分。

这便是引气入体。

山间清风拂过,衬得她身影愈发清逸出尘。黑色大波浪卷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灵光的映照下像一缕燃烧的暗火,安静而危险。

幽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夜尘需要失败几次才能成功。毕竟引气入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多少人卡在这一步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心神不宁的、灵气不应的、经脉不通的,什么情况都有。她今天带夜尘来后山,已经做好了在这里陪她耗一整天的准备,甚至还让人备了午膳打算在山顶吃。

结果——夜尘一次就过了。

一次。

一次啊!

就过了。

幽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张温婉的脸上写满了“我在做梦吗”的不可置信。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夜尘周身的灵气涟漪确实已经平稳下来,丹田之内的气韵也稳定了,这说明引气入体不仅成功了,而且完成得很彻底。

“居然……是天赋怪……”幽兰心想,然后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个穷光蛋忽然发现自家后院埋了一箱金子。

“太棒了!我捡着便宜了!!!!!”幽兰在心里疯狂尖叫,但面上还要维持仙尊的端庄,所以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介于狂喜和克制之间的扭曲状态——嘴角在上扬,眼睛在发光,但眉头却在用力地往下压,仿佛在拼命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你是仙尊你不能这样”。

夜尘这时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比刚才更亮了,像两盏被点燃的灯,深邃浓郁的红中透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夜尘看向幽兰,神色依旧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师尊,我成功了吗?”

幽兰看着她,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瞳,看着那张清冷白皙的脸,看着夜尘周身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莹白灵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中了彩票的疯子。

“嗯,你成功了。”幽兰说,声音温柔而肯定,“你很厉害,很有天赋。”

夜尘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像冬日的枝头忽然绽开的第一朵梅花,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她的暗红色眼瞳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光,像深潭里漾开的涟漪,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种世家贵女特有的矜持与从容:“多谢师尊夸奖。”

然后夜尘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汗。

黑色大波浪卷发贴在脸侧和脖颈上,亲传弟子服的衣领和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而且浑身上下酸软无力,像被人拎起来抖了三百下再放回去,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虚脱后的疲惫,眼皮也开始发沉,很想睡觉。

引气入体虽然成功了,但对身体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幽兰察觉到了夜尘的状态变化。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夜尘说道:“既然你已经成功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嗯,好。”夜尘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

师徒二人从后山回到天音寺。夜尘走得不快,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黑色大波浪卷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尾那抹暗红在晨光中像一缕快要燃尽的烛火。她的脊背依旧挺直,步伐依旧从容,但幽兰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正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是个要强的孩子。幽兰在心里想,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心疼的光。

她将夜尘送回她的小殿,在门口停下脚步,温声叮嘱:“好好休息,下午不用来大殿了,明天再继续。”

“好。”夜尘应了一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黑色大波浪卷发散落在枕上,暗红色的眼瞳缓缓阖上,睫毛轻轻颤了颤,便沉沉睡去。

镜头转到风雷宗。

安宁从晨露轩回到大殿时,天色已经大亮。晨露轩的早餐她吃得不多——一碗云露灵米粥,两块清灵玉丝糕,便觉得够了。只是淡淡地跟执事弟子说了一声“还行”,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进大殿,正准备回自己的小殿收拾一下,耳边响起了幽翼的传音。

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第一次约人出去的少年:“过来吧,我教你怎么引气入体。我在风雷宗主峰之巅。”

安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微微侧头,紫金色的异瞳眨了眨,右眼的紫像闪电撕裂云层那一瞬迸发的光,左眼的金像秋日暖阳下的琥珀。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虽然幽翼根本听不见——传音是单向的,她还没学会怎么传回去。

她转身往风雷宗主峰之巅的方向走去。

风雷宗的宗门不像碧水宫那样建在水上,也不像天音寺那样掩在群山之间,而是坐落在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主峰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峰顶常年笼罩在雷云之中,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像天地间一个永恒的暴风眼。

安宁沿着石阶往山上走,紫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发丝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像一条流淌的紫色河流。她的步伐不急不缓,脊背笔直,手中握着折扇,扇面半收,白玉扇骨在指间轻轻转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世家贵女特有的从容与淡定,仿佛头顶那些劈啪作响的闪电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越往上走,风越大。

雷鸣声也越来越响,从远处的闷雷变成了近处的炸雷,每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整座山峰都跟着颤一颤。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带着风雷特有的凌厉与霸道,拂过皮肤的时候像细小的针刺。

等安宁赶到主峰之巅的时候,就看见幽翼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幽翼站在山巅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他的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一种风雷宗宗主特有的凌厉与威严,但此刻那双看着安宁的眼睛里,却盛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天气已是雷风滚滚。头顶的黑云压得极低,像一块巨大的铁幕笼罩在山巅之上,云层之间电光闪烁,雷鸣阵阵,偶尔一道紫色的闪电撕开云层,将天地间照得雪亮,又迅速被黑暗吞没。狂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和冰晶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息,是雷灵气太浓郁了,浓郁到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幽翼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安宁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安宁高出整整一个头,碎发垂落在额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衬着那张认真的脸,竟然有几分少年气。

“坐。”他指了指自己选好的一块平整石台,石台周围已经被他用灵力清理过了,连灰尘都没有。

安宁走过去,在石台上盘膝坐下。紫色长发从肩侧垂落,发丝铺散在石台上,像一朵盛开的紫莲。她的折扇放在膝头,右手随意地搭在扇骨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紫金色的异瞳平静地看着幽翼,等着他说话。

幽翼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先静心,然后引风雷灵气入丹田,开始冲刷丹田。最后静坐凝气,待灵气与自身相融,便是引气入体功成。切记不可贸然涉足险地,稳守根基,方能大道长青。”他顿了一下,看着安宁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的,你要忍住。”

安宁的紫金色异瞳眨了眨,右眼的紫暗了一瞬,像闪电被乌云遮住,左眼的金却依旧温润如初。她的神色没有变化,没有害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清脆脆的:“好,我听懂了。”

幽翼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有点没底。他说“会很痛苦”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就是想看看安宁的反应——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紧张?会不会犹豫?

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就说了一句“好,我听懂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幽翼觉得自己的徒弟有点过于淡定了。但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演示了一遍结印的手势——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错,拇指相抵,掌心留空,像捧着一团无形的风。那手势做得极快,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干净利落。

安宁看着他的手势,紫金色的异瞳微微一转,然后修长的手指跟着做了出来——合拢,交错,相抵,掌心留空——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许多遍一样,甚至比幽翼做的还要精致几分。

幽翼的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给安宁留出足够的空间。

大殿之内云气蒸腾。风雷宗主峰之巅没有大殿,只有这块平整的石台和头顶翻滚的雷云,但地面上刻着的古老聚灵阵纹正在缓缓亮起——那是幽翼提前激活的,此刻那些纹路正流转着淡青色与银紫色的风雷灵光,将漫天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汇聚于此。

安宁端坐在石台之上,敛目凝神,摒尽俗世杂念,灵台澄澈如镜。紫色长发从肩侧垂落,铺散在石台上,发丝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紫芒。她的双手结着幽翼刚才教的印,修长的手指纹丝不动,紫金色的眼瞳被眼睑遮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整张脸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心境归一之后,周身毛孔尽数舒展。

周遭浓郁的风雷灵气立刻呼啸而来,如百川归海,顺着肌肤肌理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安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清润的风灵气轻柔地游走在经脉之中,像春风拂过田野,温柔而舒适。但紧随其后的雷灵气却截然不同——霸道的雷灵气带着细碎的电芒穿行经脉,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在皮肤下刺穿、游走,疼痛从四肢蔓延到躯干,又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到头顶。

安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松开了。

两种灵气一柔一刚,一路涤荡着体内积存的凡秽浊气,将那些沉淀在血肉中的杂质一点一点地剥离、碾碎、排出。那些凡秽浊气从毛孔中逸散出来,化作淡淡的灰白色雾气,被狂风卷走,消散在雷云之中。

灵气越聚越盛,开始周而复始地冲刷厚重的丹田壁垒。

雷气刺骨,风气绞络。

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都仿佛在被烈火灼烧、被利刃切割。那种痛不是表面的、皮肉的痛,而是从骨头缝里、从经脉深处涌出来的痛,像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在血管里啃噬,又像有无数把小刀在身体里同时割来割去。

安宁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然后汗珠汇成了汗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有的汗滴沿着她的下颌滴落在石台上,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有的汗滴顺着她的脖颈滑进衣领里,将紫色弟子服的衣领浸透了一小片。

但她没有动。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双手的结印纹丝不动,紫金色的眼瞳被眼睑遮住,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在灵光的映照下像碎钻一样闪烁着微光。她的神色不改,紧守本心,任凭这份淬炼之苦磨砺道心。

一遍,两遍,三遍——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丹田壁垒,每一遍都带着刺骨的痛,每一遍都在将那道无形的墙壁打磨得更薄一些。安宁咬着牙,一声不吭,汗如雨下,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随着一遍遍的冲刷打磨,丹田桎梏愈发松动。

那些雷灵气像无数把凿子,一下一下地凿在丹田壁垒上,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安宁能感觉到那层壁垒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墙,终于撑不住风雨的侵蚀了。

陡然之间。

体内响起一声清越嗡鸣——那声音像古琴的弦被动,又像寺庙的钟被敲响,悠长而清澈,在安宁的身体里回荡,久久不散。

霎时间,风雷宗主峰之巅狂风骤起。

原本就呼啸不止的狂风猛地加剧,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水,风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将安宁的紫色长发吹得猎猎飞舞,衣袍翻飞如旗。头顶的雷云剧烈地翻涌起来,云层之间电光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闪电在云中穿梭,隐隐有低沉雷鸣在云层中滚动,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千军万马从头顶奔腾而过。

无数风雷灵气疯狂地朝安宁体内灌注。

那些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渗入的灵气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窍穴疯狂涌入,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冲丹田。风助雷势,雷借风力,风雷交加,在安宁的经脉中掀起一场疯狂的淬炼。

她的周身泛起青紫两色的灵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冲天而起,映亮了整片山宇。紫色的雷光和青色的风灵光交织在一起,像一柄巨大的光剑从山巅刺出,直冲云霄。

安宁趁势静心静坐,收敛躁动灵气。

方才那场疯狂的灵气灌注已经结束,现在要做的是将那些涌入体内的灵气收拢、归位、融合。她沉下心神,引导着丹田内那股浑厚的灵气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圈——任由风雷之力缓缓浸润筋骨、融入自身血脉,与本源浑然合一。

丹田之内的灵气越来越稳定,从最初翻涌不息的波涛变成了一汪平静的深潭。灵光从安宁周身缓缓内敛,像落日沉入海面,光芒一点一点地收进身体里,最终完全消失。

待灵光尽数内敛,体内灵气自行周行不息,气息绵长稳固之时,天地异象渐渐平息。

头顶的雷云不再翻涌,闪电不再劈落,狂风也渐渐收敛成了和缓的山风。天地间四散的灵气尽数敛入丹田,引气入体的玄关彻底打通。

自此,凡躯蜕去,仙路初启。

安宁正式引气入体,功成道成。

然而——方才奔腾肆虐的灵气刚刚平息,席卷全身的脱力感便如潮水般轰然袭来。

四肢百骸酸软麻木,像被人用钝器敲打过千百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经脉被灵气反复冲刷过后,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钝痛,像无数根针还插在血管里没有拔出来。脑海眩晕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连近在咫尺的幽翼的脸都出现了重影。呼吸变得沉重滞涩,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拉动一扇生锈的门。

淋漓的冷汗浸透了周身衣袍,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石台上。紫色的亲传弟子服被汗水浸透,颜色深了一个度,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单薄的肩背。

身形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像狂风中的一枝细柳,又像水面上一盏飘摇的灯——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安宁直接吹倒。

可她不愿就此屈服。

牙关死死咬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唇瓣被抿得泛出青白,薄薄的两片唇几乎要融进苍白的肤色里。那双紫金色的眼瞳缓缓睁开,右眼的紫暗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左眼的金也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光泽,变得黯淡而疲惫。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没有放弃。

没有“我不行了”。

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和不服输。

她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坚韧心智,硬生生压下了脑海中昏沉的睡意。修长的五指骤然收拢,指甲掐进掌心里,借着那一丝刺痛唤回涣散的意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之色,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凭着心底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一点点绷紧酸软的筋骨。

先是腰,再是背,再是脖子——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安宁充耳不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把自己重新组装起来。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喘——那声音极轻极短,像羽毛落地的声响,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安宁脊背挺直,借着残存的微薄力气,艰难又坚定地缓缓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慢动作回放一样,每一帧都在对抗地心引力和身体的极限。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此刻安宁气息虚浮飘摇,周身灵气淡薄微弱,身形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紫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和脖颈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青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她的样子狼狈极了,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紫莲,花瓣零落,枝叶残败。

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瞳里——那双此刻暗淡了光泽、布满了血丝的眼瞳里——没有半分颓然萎靡。

反倒燃起灼灼不屈的锋芒。

清冷,执拗,锐利。

纵然身疲力竭,也始终傲骨铮铮,绝不屈膝倒地。

幽翼站在原地,看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两圈,瞳孔里倒映着安宁那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直的身影。

幽翼见过很多人引气入体。有天赋好的,有天赋差的;有一次成功的,有失败了十几次才成功的;有疼得哇哇大叫的,有疼得眼泪直流的,有疼得直接昏过去的。

但他没有见过——没有一个人在风雷灵气的冲刷下,承受了那样的剧痛,消耗了那样的体力,在引气入体成功后,还能站起来的。

还能自己站起来的。

还能站得这样直的。

幽翼看着安宁那双紫金色的眼瞳里燃着的锋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太厉害了”,想说“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弟子”,想说“我真的捡到宝了”——但话到嘴边,全都被风堵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安宁面前,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像是在掩饰什么:“宁儿,你成功了。我送你回你房间。”

“嗯,好。”安宁强撑着回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含糊,没有拖沓——是她一贯的风格。

幽翼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安宁包裹其中。光芒一闪,两个人的身影从主峰之巅消失了。

下一瞬,他们已经站在安宁的小殿里。

安宁的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灵草,在晨光中舒展着翠绿的叶片。

幽翼抬手使了一个清洁咒,一道温润的灵光扫过安宁全身,将她身上的汗水、灰尘、杂质尽数拂去。紫色长发恢复了蓬松的质感,弟子服也变得干爽整洁,连脸上的苍白都淡了几分。

“躺床上,养好精神。”幽翼说,语气不容置疑。

安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紫色长发散落在枕上,像一朵盛开的紫莲。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幽翼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银灰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有欣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幽翼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幽翼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幽翼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越扬越高,越扬越高,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看见了绿洲。

“风雷宗……捡到宝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稳重的仙尊,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压都压不下来的嘴角出卖了他。他迈步往大殿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隔壁天音寺的幽兰刚好安顿好夜尘,站在大殿门口,望着风雷宗主峰之巅的方向。那片天空刚才还雷云翻滚、电闪雷鸣,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缕残云在天边慢慢飘散。

幽兰的眉心跳了跳。

“居然也是一次就过。”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酸意。

她想起自己当年引气入体的时候,失败了两次才成功,每一次都疼得死去活来,疼完之后还要被她师尊念叨“悟性不够、根基不稳”。结果她收的这个徒弟,那个冷脸萌娃夜尘,悟了道、升了级,引气入体一次成功,背经文三遍就会,结手印看一遍就对——全程没有流一滴汗,没有皱一下眉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幽兰表示,不中啊,不中啊,我不中!

而现在,她的弟弟,居然也收了一个一次就过的徒弟。

幽兰站在大殿门口,望着风雷宗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五个大字。

而碧水宫的温璃和寒冰宫的南尘,此刻正在各自的宫殿里喝茶。

林墨笛这边,大清早就被冷冥从床上拎了起来,开始一步一步的爬到青云宗的一座山上的山顶,其实温莫迪后来才知道那个山是整个青云宗最高的山。

林墨笛“师尊就这么整我,我一点都不心痛,我一点都不累。”

冷冥“小孩子就是要多吃点苦头。”

两人到了山顶后,冷冥就盘腿坐下,林墨笛也跟着坐到她对面。

“凝神,摒除杂念。周身放松,脊背挺直,这是剑修筑基的根基。鼻吸口呼,绵长匀净,以心神为引,牵动天地间游离的剑息。天地灵气无处不在,你要做的不是强行掠夺,而是用心去感应。让细碎剑息顺着周身毛孔缓缓入体,沿经脉游走,切勿操之过急。”

“一点点引导气流冲刷四肢百骸,祛除凡胎浊气,最后缓缓汇入丹田。守住心神,稳住气海,让第一缕剑元在此扎根。引气入体,贵在静心、贵在持之以恒。心乱,则气散;气散,则道断。静下心来,再来一次。”

“好了,师尊,我懂了”林墨笛自信满满的说道。此刻间天地间凛冽的剑息被他心神引动,化作丝丝凛冽青芒,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不同于佛门灵气的温润,剑修灵气锋芒刺骨,如细刃掠身,顺着周身经脉窍穴蛮横灌入。

少年心神凝定,以无上剑心压制躁动气流,任由一缕缕剑元冲破肉身桎梏,沿周天经脉辗转流转。锋芒灵气一路淬炼血肉、涤荡凡胎,最终轰然沉落丹田,稳稳扎根。

刹那之间,丹田初生剑种,一缕清冽剑元缓缓盘旋周身,周身隐隐有细碎剑鸣低吟,风声都似化作了铮铮剑响。

引气入体,剑基初成。自此凡躯铸剑骨,踏上一剑破万法的通天剑道,不负师尊亲传,不负青云壮志。

当第一缕剑元彻底沉入丹田,少年浑身筋骨骤然发出细密的轻响,常年沉淀在血肉中的凡俗浊气顺着毛孔丝丝排出,化作淡淡的灰白雾气消散风中。

林墨笛的经脉被清冽的剑气缓缓拓宽、淬炼,原本滞涩闭塞的各处窍穴尽数贯通,血肉变得紧实坚韧,骨骼隐隐生出金石之质。周身肌肤莹润剔透,眉宇间悄然凝出一缕凛然锋气。

五感尽数大增,周遭细微的气流波动皆能清晰捕捉,整具凡躯经剑气洗髓伐脉,已然脱胎换骨,真正具备了修行剑道的无上根基。

林墨笛被震变化惊到了,他惊喜的对着冷冥说道“师尊我这是灵气入体成功了吗?我感觉我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是的,你成功了。”冷冥依旧淡淡的说道。

林墨笛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话了,冷冥第1次觉得她徒弟,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感觉是把上辈子没有说完的,这辈子都要说完,简直是话唠。

也是直接听的头都大了。“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兴奋,但是堵住你那张嘴巴吧。你现在可以回你的屋里休息了。”冷冥开始打发人。

“好的,师尊”林墨笛一开心的回道。冷冥。听到后就自己瞬移走了。徒留林墨笛,一人在山上徘徊。

冷冥“回大殿yes带徒弟no”

林墨笛“?师尊,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徒弟”

最后依旧命苦林墨笛自己摸索着爬下了山,然后在自己徒步走向青云宗,再回到他的屋子里。

而碧水宫的温璃和寒冰宫的南尘,此刻正在各自的宫殿里喝茶。温璃坐在碧水宫的水榭之中,脚下是碧波万顷,头顶是蓝天白云,手边是一杯刚刚泡好的灵茶。他的面容清俊,眉目含笑,长发垂落在肩侧,一袭白衣如雪,整个人像一幅画。

他的弟子落樱,在问心阶就悟了道,直接升到了炼气五层。

不用引气入体。

南尘坐在寒冰宫的冰台之上,四周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头顶是清冷如水的月光,手边是一杯冒着寒气的冰茶。他的面容冷峻,眉目如刀刻,长发垂落在冰台之上,一袭白衣如霜,整个人像一尊冰雕。

他的弟子月,在问心阶也悟了道,也升到了炼气五层。

也不用引气入体。

温璃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南尘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百里的距离,同时想到了同一句话——

我的徒弟就是这么天赋异禀。

你们想要也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

羡慕嫉妒恨吧,各位。

他们端起茶杯,又各自抿了一口。

挑衅。

这篇是我们的安宁宝宝的高光时刻,祝贺我们安宁宝宝引气入体成功,因为在这些人中是安宁的引气入体最难熬,而且最艰难。要是换做其他人,估计来个十几遍或者几十遍都成功不了,这样还能一次就过,简直是牛逼666不解释。

现在全军复诵,安宁宝宝牛逼666不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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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引气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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