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篇
远处的山线在晨光中慢慢显出来,一层一层向外铺开。
薄雾铺满了山间,轻轻薄薄地浮着,带着湿润和山里特有的清凉。几声清脆的鸟叫从山谷里传来,在空旷的山间落下,又慢慢散开。
小院在这片山色之中显得那么和谐自然,就像山的一部分。
院子上方偶尔有一两只小鸟掠过,在枝头落了一下,又轻快地飞走了。
廊下那只猫在慢悠悠地舔着自己的爪子,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它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阿蘸和啵然已经吃过早饭。
炉火还在小炉子里安静地燃着,水壶架在上面,茶水轻轻响着。
啵然坐在炉边慢慢煮着茶。
阿蘸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煮茶。
两个人说着话,声音不高,也很柔和。
这时屋门轻轻响了一下,
陆先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炉边的两个人,然后径直地朝他们走过来。
阿蘸抬头看见他,点了点头,“起来了。”
陆先生也点了一下头。
阿蘸起身,带着他在石桌旁坐下。
啵然把茶水递了过来。
阿蘸问了一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陆先生摇了摇头。
“没什么胃口,先等一等吧。”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了很久似的说道:
“我昨天几乎没有怎么睡,
心里还是有很多疑虑和担心。”
他停了一下。
“有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还是我的做法本身就有问题?昨晚我想了很多这些年遇到的事情,可是一直没有理出头绪。”
阿蘸没有打断他。
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这时啵然走过来,把茶水给陆先生添上,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他看着陆先生,说了一句:
“你的烦恼很多,有些是你自己的,有些是外界给你的。”
话刚说到这里,院门响了一下,
老张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就笑着说:
“哈哈,你们都起来啦。”
他说着看了看陆先生,又看了看阿蘸和啵然。
“既然有客人来了,不如我带你们下山转一转,山下新开了一家饭馆,听说味道不错,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尝个鲜。”
老张说完,看了看几个人,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阿蘸。
阿蘸看了看啵然。
啵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几个人便一起出了院门,山路不算远。老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着山里的事情。
说哪一段山路以前塌过,又是怎么修好的;说谁家的果树今年结得特别多;又说前两天山道上遇见了一条很大的蛇,把路过的人吓了一跳。
他说得津津有味。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听,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
镇子不大。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老张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走进一家饭馆,店里摆着几张木桌,空气里是刚出锅饭菜的味道。
老张坐下就开始点菜。
“这个拿手,再来一个这个,
这个也不错。”
点了几样之后,他把菜单放下。没过一会儿,菜就端了上来。
几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旁边一桌坐着两个年轻人,正低声说着话。
其中一个人说:
“做了十几年了,每天一睁眼,就是那点事。”
他说完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对面那个人顺着问了一句:
“那不是挺好吗?稳。”
那人点了点头。
“是稳,稳得……有时候让我有点害怕。”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害怕?”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有天晚上我关店门,钥匙转了两圈,门锁上的那一瞬间,我突然站住了。”
“我就在门口站了很久,
拼命想,上一次我认真为自己想过点什么,是哪一年。”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像是说不下去。
“每天都忙。”
“忙来忙去,好像都不是为了自己,
有时候我会想,哪一天要是真的停下来,我还能不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那一桌又安静下来。
店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陆先生没有说话,
他低头吃着面前的饭,像是在想着什么。
阿蘸这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他说:
“你不是没有答案,你只是更相信盘。”
阿蘸停了一下。
然后又看着他说:
“你不是在问盘,
“你是在逃避。”
他说完,没有再解释什么。
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