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衣卫衙署出来,乔婉笙整个人都飘在云端,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一想到傅清云收下了自己亲手准备的礼物,没有拒绝自己的心意,她的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街边的叫卖声、人声都变得格外动听,乔婉笙早把之前在衙署门口的忐忑不安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沉浸在这份欢喜里。
她本就是性子爽朗、藏不住情绪的人,此刻开心到极致,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踩着路边的石板跳着走,一会儿甩着手里的小帕子,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傅清云接过礼盒时的模样,清冷的眉眼,低沉的声音,还有他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烫,脚步也越发轻快,压根没留意脚下的路。
她一路蹦跳着往回走,锦衣卫衙署离凝露坊本就不算远,再加上她满心欢喜,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凝露坊所在的街巷。
凝露坊隔壁,就是谢知妤开的谢医馆,之前乔婉笙打理店铺时,两人就碰过面,还寒暄过几句,谢知妤性子温和、医术又好,两人虽说不算深交,却也算得上是熟识。
乔婉笙路过自家店铺门口,还不忘得意地看一眼凝露坊的招牌,想着自己的生意红火,又刚给心仪之人送了礼、对方还收下了,双喜临门,更是开心得忘乎所以。
就在她又一次高高跳起、落地的瞬间,脚下突然一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慌忙扶住旁边的墙面,才勉强站稳,可右脚脚踝处,已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感,稍微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压根没法正常走路了。
乔婉笙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一点的脚踝,又气又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真是高兴过头得意忘形了,好好走路不行,非要蹦蹦跳跳,这下好了,直接把脚崴了!
这副样子,肯定没法自己走回乔府了,偏偏雾月她们还在外面逛街,哥哥也在翰林院当值,身边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
好在隔壁就是谢医馆,乔婉笙咬着牙,单手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动脚步,朝着隔壁谢医馆走去。
每走一步,脚踝就疼得厉害,她只能慢慢挪,短短几步路,走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挪到谢医馆门口,推开医馆的门走了进去。
谢医馆里干干净净,没有刺鼻的药味,只有淡淡的草药清香,此时没有病人,谢知妤正坐在案前,整理药方、研磨药材。
听到推门声,谢知妤抬头看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一瘸一拐、满脸痛苦的乔婉笙,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
“乔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她和乔婉笙本就熟识,之前凝露坊开业、她医馆坐诊,两人隔三差五碰面,偶尔还会聊上几句,此刻见她受伤,自然格外担心。
乔婉笙扶着门口的柜台,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摆了摆手,一脸懊恼又不好意思地说道:“谢大夫,别提了,说出来都丢人。我这是刚才太开心,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没留神,一不小心就把脚给崴了,真是活该,这就是高兴到得意忘形的下场!”
谢知妤被她这番直白又懊恼的话逗得轻笑一声,也没多打趣,连忙上前,小心地扶着她的胳膊,柔声说道:“先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下,我给你看看伤势,别耽误了。”
乔婉笙点点头,也没客气,在谢知妤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医馆里的凳子上坐下,单手撑着凳子,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脚踝。
谢知妤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乔婉笙对面,抬眼扫了一眼医馆内的布帘,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病人,周遭都很安静,不会泄露**,才柔声对乔婉笙说道:“乔姑娘,现在这里没有旁人,门口也没病人来,布帘也挡着,没人会看见,你把鞋袜脱了,我仔细看看你脚踝的情况,好给你诊治。”
乔婉笙没有丝毫扭捏,她本就不是矫情的人,再加上和谢知妤也算熟识,当即点点头,慢慢弯腰,忍着疼痛,把右脚的鞋袜轻轻脱了下来。
脚踝处已经微微红肿,看着不算特别严重,可一碰就疼得厉害。
谢知妤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红肿的位置,仔细摸了摸骨骼的位置,又轻轻转动了一下,乔婉笙疼得浑身一僵,却还是强忍着没吭声。
查看清楚伤势,谢知妤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放心,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脚踝轻微错位,没有伤到骨头,我帮你快速正骨一下,复位就好了,也不用敷药,很快就能正常走路。”
乔婉笙还没反应过来谢知妤说的“正骨”是怎么回事,就见谢知妤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握住她的脚掌,一手扶住她的脚踝,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嘎吱、嘎吱”两声清脆的声响,快速又精准地完成了复位。
这两下又快又狠,钻心的疼痛感瞬间袭来,乔婉笙猝不及防,疼得瞬间瞪大了眼睛,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当即忍不住喊出声:“疼疼疼!谢大夫,太疼了!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我都没做好准备!”
谢知妤看着她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收回手,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淡然地说道:“正骨就是要快,慢了更疼,忍一下就过去了。现在疼痛感是不是轻多了?你试着下地站一站,走两步,看看还崴不崴、疼不疼。”
乔婉笙半信半疑,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虽然还有点酸胀,可刚才那种尖锐的疼痛感,确实消失了。
她扶着凳子,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地上,慢慢站起身,试着轻轻踩了踩,又慢慢挪动了两步,惊喜地发现,脚踝竟然真的不晃了,也没有之前那种崴脚的疼痛感,除了还有点酸胀,几乎和没事一样。
乔婉笙瞬间忘了刚才的疼痛,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对着谢知妤说道:“谢大夫,真的不崴了!也不怎么疼了!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就是神医!几下就给我治好了,太谢谢你了!”
谢知妤看着她瞬间活过来的样子,无奈又好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甜,这点小伤,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别再咋咋呼呼的了。”
乔婉笙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再加上之前送礼成功的开心,彻底把“得意忘形”四个字抛到了脑后。
她试着轻轻跳了一下,想确认自己的脚真的没事,嘴里还开心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没事了!我就说谢大夫医术高超!”
可谁知道,刚跳完落地,她的右脚突然一阵抽筋,脚踝还没完全稳固,再次受力不均,整个人失去平衡,脚下一扭,又一次狠狠崴了下去,紧接着整个人直直地摔倒在地上。
这一下比刚才崴得更重,乔婉笙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知妤正收拾着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快步跑了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语气里满是无奈又着急。
“你说说你!我刚叮嘱完你,让你别乱动、别高兴过头,你怎么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脚踝彻底错位了,还牵连到了腿,刚才的正骨白做了!”
乔婉笙疼得眼泪直流,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我也不想啊,我就是太开心了,想试试能不能跳,谁知道突然抽筋了……谢大夫,我疼,你快帮帮我。”
看着她疼得满脸泪水、可怜兮兮的样子,谢知妤也不忍心再责怪她,只能压下心里的无奈,柔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现在就帮你处理,你忍着点,这次错位比刚才严重,不能随便正骨了,我先帮你简单固定包扎一下,千万不能再乱动了,听到没有?”
乔婉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后悔得不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敢高兴到得意忘形了。
谢知妤小心翼翼地扶起乔婉笙,慢慢将她安顿在医馆里的病床上躺好,动作轻柔地托起她的右腿,仔细查看错位的位置,拿出医馆里的固定夹板和纱布,动作熟练又轻柔地给她固定、包扎。
整个过程,谢知妤都格外小心,生怕弄疼她,包扎好之后,又反复检查了夹板的位置,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
“已经固定好了,这几天绝对不能下地走路,更不能蹦跳,必须躺在床上静养,不然错位加重,伤到骨头就麻烦了。”
谢知妤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乔婉笙叮嘱,随后又推来医馆里的轮椅,扶着乔婉笙从病床上挪到轮椅上坐好,看着她问道:“你现在没法走路,也站不了,你家的丫鬟呢?让她们过来接你回府吧。”
乔婉笙坐在轮椅上,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委屈地说道:“她们都出去玩了,凝露坊这阵子生意太火,她们跟着我从早忙到晚,累坏了,我就给她们放了三天假,让她们好好逛逛,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谢知妤闻言,又接着问道:“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有个哥哥在朝中当差,那你给你哥哥捎个信,让他下值后过来接你?”
乔婉笙还是摇了摇头:“我哥在翰林院当值,整日里公务繁忙,不到傍晚下值、衙门锁门,根本回不来,现在离晚上还早着呢,没法给他送信,就算送信,他也抽不开身。”
谢知妤看着她孤零零、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再看看外面天色还早,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馆里,当即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罢了,那你就安心在我医馆待着,等晚上我忙完、关了医馆,我推着轮椅送你回乔府,总不能让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没人照看。”
乔婉笙一听,心里满是感激,看着谢知妤,眼眶又有些发红:“谢大夫,太谢谢你了,老是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咱们都是街坊,又是熟识,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谢知妤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随后又转身去整理医馆,准备迎接下午来看病的病人。
乔婉笙坐在轮椅上,闲着无事,不想一直麻烦谢知妤照顾,也想帮她分担一点,便开口说道:“谢大夫,你忙着看诊、抓药,还要写药方,肯定很累,要不我坐在旁边,帮你写药方吧?你给病人看诊,告诉我怎么写,我来动笔,这样你也能轻松一点。”
谢知妤看着她一脸真诚、不想闲着的样子,没有拒绝,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乔姑娘了。”
就这样,整个下午,谢医馆时不时有病人来看诊,谢知妤专心给病人诊脉、查看病情,乔婉笙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按照谢知妤的叮嘱,认真写药方、记录病情,手脚麻利,一点都不拖沓。
没有病人的时候,两人就坐在医馆里唠嗑聊天,从街坊趣事,到各自的生活,从凝露坊的生意,到医馆的琐事,无话不谈,原本陌生的街坊情谊,也在这一下午的相处中,变得越发深厚。
乔婉笙性子爽朗直白,谢知妤温和体贴,两人聊得格外投机,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来临,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谢医馆也到了关门的时间。
谢知妤收拾好医馆,锁好门窗,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乔婉笙,朝着乔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乔婉笙依旧是话多的性子,叽叽喳喳地跟谢知妤说着话,分享自己的开心事,除了自己地府判官的秘密,几乎什么都跟谢知妤说了。
谢知妤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十足,夜色温柔,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着,氛围格外融洽。
等走到乔府门口时,正好赶上乔慕安忙完翰林院的公务,刚回府,正准备推开府门。
他一抬头,就看见轮椅上坐着的乔婉笙,脸色瞬间一变,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当即快步跑了过去,压根顾不上平日里的仪态。
乔婉笙看见哥哥跑过来,立马开心地对着谢知妤介绍道:“谢大夫,这就是我哥哥乔慕安,你看,我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谢知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乔慕安身姿挺拔,面容温润俊朗,气质儒雅,当即轻轻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嗯,好看,乔大人一表人才。”
说话间,乔慕安已经跑到了乔婉笙面前,顾不得和谢知妤打招呼,当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乔婉笙腿上的夹板和纱布,满脸焦急地问道:“婉笙,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谁把你送回来的?”
没等乔婉笙开口,谢知妤便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解释道:“乔大人,你别着急,令妹是因为太过开心,不小心崴了脚,导致脚踝错位,我已经给她固定包扎好了,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这几天必须卧床静养,绝对不能下地走动,我顺路把她送回来。”
乔慕安听完,心里的焦急稍稍平复,对着谢知妤拱手道谢,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还特意送小妹回府,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天色已晚,姑娘一个人回去,实在不安全,不如我让人送姑娘回去?”
谢知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乔大人不必客气,我姓谢,是凝露坊隔壁医馆的大夫。晚上京城治安很好,有巡夜的兵丁,我家离这里不远,拐三个弯就到了,我自己回去便可,不必麻烦。”
乔慕安见状,也不再强求,脸上满是歉意:“实在抱歉,让谢姑娘费心了,改日我定带着小妹,亲自登门道谢。”
谢知妤笑了笑,点了点头:“无妨,乔大人好生照看令妹即可,我先行告辞。”
说完,谢知妤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乔府门口。
看着谢知妤走远,乔慕安才收回目光,蹲下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乔婉笙,语气宠溺又无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哥背着你回房。”
乔婉笙也不矫情,伸出胳膊,轻轻搂住哥哥的脖子,伏在哥哥的背上。
乔慕安小心翼翼地起身,稳稳地背着她,慢慢往府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柔声叮嘱:“这回受伤了,可得安分点,这几天乖乖躺在床上养伤,哪里都不许去,想吃什么、想用什么,跟哥说,哥给你准备,不许再像今天这样高兴过头,听到没有?”
乔婉笙趴在哥哥温暖的背上,心里满是暖意,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地说道:“我知道了哥,我以后再也不敢得意忘形了,一定乖乖养伤,不给你添麻烦。”
乔慕安背着妹妹,慢慢走进卧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反复检查了她腿上的夹板,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