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曙 第39章 假面残塑

人们用妆容修饰虚伪，用手术刀雕刻完美。

可当镜子里的脸先碎掉，人心便会跟着烂成一滩泥。

他亲手把别人的假面撕碎，再把丑陋，刻进每一寸骨血。

市局大院的清晨被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对讲机电流声、警员穿梭的脚步声填满，喧闹又紧绷，和前几章静谧深沉的开篇截然不同。

黑色警车缓缓驶入车位时，晨间的风已经带起几分凉意。

车门先被林辰推开，他绕到副驾一侧，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伸手稳稳扶住了正要下车的人。

阮亦臻指尖虚虚扶着车门，腰腹间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软，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眉尖轻轻蹙了一下，动作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滞涩。他没有刻意表现异样，却依旧瞒不过身边人的眼睛。

林辰立刻上前半步，手臂轻轻环在他后腰，力道克制却稳妥，将大半重量悄无声息地接了过来，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又藏着点昨夜使坏后的心虚。

“都说了让你在家休息，我帮你请过假了，非要跟过来。”

阮亦臻耳尖微微发烫，偏过头避开周围来往同事的目光，指尖轻轻掐了一把林辰的小臂，语气又软又恼：“案子刚结，还有后续材料要签字，我不来谁弄。”

“有我。”林辰低头，在他耳边极轻地落下一句，热气擦过耳廓，“阮教授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办公，是养腰。”

阮亦臻的脸瞬间烧了一片，抬手推开他一点，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往大楼里走，只是步伐依旧比平时慢了些许，每一步都带着被温柔照顾过的痕迹。

林辰含笑跟在他身侧，始终保持半步距离，随时准备伸手搀扶，目光里的在意毫不掩饰。

话音刚落，林辰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急促的呼叫，尖锐得刺破晨间的喧闹——

“林队！林队！城西废弃美妆工作室，发现一具女性尸体，死状异常，请求异案组立刻出现场！重复，现场高度异常！”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瞬间凝固。

林辰脸上的温柔一秒褪去，迅速恢复成刑侦队长的冷硬与果决，他稳稳扶住阮亦臻的手臂，语气沉了下来：

“上车，出现场。”

阮亦臻也敛去所有异样，眼底的慵懒尽数化为锐利的冷静，点了点头，弯腰重新坐进车里。

不远处，刚抱着卷宗走出办公室的林晓晓与李舟对视一眼，立刻抓起装备包快步跟上，法医张岚早已接到通知，拎着法医箱直奔警车。

一路鸣笛，车速飞快。

林晓晓坐在后座，快速整理指挥中心传来的零散信息：“林队，报案人是附近拾荒老人，说工作室里飘出异味，推门进去就看见地上躺着人，脸……脸看起来很奇怪。”

“奇怪到什么程度？”林辰目视前方，方向盘打得沉稳。

李舟咽了口唾沫，念出刚收到的现场描述：“面部扭曲变形，五官被刻意改动，眼皮外翻、嘴角撕裂，整张脸像被人故意揉碎再重新拼起来，完全不成人形。”

阮亦臻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眸色沉了下来：“不是自然死亡，不是激情杀人，凶手刻意对死者面部进行破坏，带有强烈的情绪宣泄，大概率是仇恨型作案。”

四十分钟后，城西废弃美妆工作室。

警戒线已经拉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刺鼻又阴冷。

这是一间狭小逼仄的私人美容工作室，墙皮剥落，灯光明暗闪烁，化妆台上堆满过期的化妆品、生锈的剪刀、不干净的针管，以及几把沾着暗红色痕迹的手术刀。

房间正中央，女性尸体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只一眼，连见惯凶案的林辰都眉骨狠狠一跳。

死者双眼圆睁，眼皮被人用不明器械强行外翻，露出通红的眼睑内侧，像两朵诡异绽开的花。鼻梁被彻底扭曲塌陷，鼻翼向两侧扯开，嘴唇从嘴角到耳根被生生豁开，露出惨白的牙床，整张脸被揉拧成一团畸形、怪诞、完全失去人类轮廓的残塑。

五官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没有一处是正常的，恐怖、离谱、扭曲到让人头皮发麻。

法医张岚蹲下身，戴上手套，指尖轻轻触碰死者面部已经僵硬的畸形轮廓，声音冷得发沉：

“死者年龄22到25岁之间，致命伤为颈部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后，凶手对其面部进行了大面积的恶意改造。”

“是死后毁容？”林辰沉声问。

“是。”张岚点头，指尖划过死者扭曲的脸颊，“所有创口无生活反应，出血量极低，凶手是先杀了她，再用手术刀、镊子、撑开器、甚至可能是整形用的剥离器，把她的脸硬生生整成了怪物的样子。不是意外，不是报复，是有技术、有步骤、有审美偏执的恶意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