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潮汐 第16章 邀回家

突如其来的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将凌汐嘴边的弧度完全压了下去，原本要出口的调侃全部憋了回去。

“你如果一定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请你去找别人！不要拿我妹妹下手！”

陆潮急躁又夹杂鄙夷的语气再度传来，哪怕没有开扬声器，那声音也沿着听筒灌注到整辆车内。后座的陆柒显然听到了陆潮的话，小小的身体猛地前扑，大声对那头解释。

“哥哥，凌汐姐姐是把我送回家了！我们刚刚在学校门口没有看到你，凌汐姐姐不是给你发了微信吗，你不要这样凶凌汐姐姐！”

那头沉默片刻，语气里的余怒还没散去，有些生硬地转柔，着急问：“柒柒，你有没有事？你怎么能随便上别人的车？！”

“没有，是凌汐姐姐我才上车的。”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楼下……”

陆柒话音还没落下，通话瞬间被掐断，界面自动退回聊天框。凌汐看了眼最上方还未修改的备注，脸色僵了僵。

“凌汐姐姐，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哥哥他有的时候着急了才会这样……”

见凌汐不说话，陆柒上前，两只手握紧凌汐的胳膊，微微下撇的眉眼亮晶晶的，嘴唇轻撅，悠悠扬出的话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凌汐朝女孩笑笑，牵着她下了车，面上残存的那点僵硬和沉肃尽数被拍在车门内，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耐着性子跟女孩解释，说自己完全没有生气，让女孩不要往心里去。

她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在她身侧蹲下来。

这个角度看过去，倒是能看出几分和陆潮相似的模样，估计是父母的底子好，两个孩子都有着比常人更挺翘的鼻梁和优越的唇形。常人总习惯以眉眼判断长相，可鼻唇往往在整张脸上起决定性的作用，也时常更具记忆点。

不过相似的或许也仅仅只有面孔。妹妹热情又有礼貌，哥哥偏偏是个冷淡又爱冒犯人的家伙。总是在小孩面前发脾气，也不怕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凌汐看了眼时间，征求陆柒的意见：“我刚刚看到小区对面有家奶茶店，我带你去喝杯奶茶，然后在那等你哥哥回来，好不好？”

“凌汐姐姐，我们可以直接回家，门锁录了我的指纹。”

“但是你哥哥现在不在家，这么贸然进去不太好。”

“那我邀请凌汐姐姐，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呀！”女孩拍着胸脯说。

凌汐抿了抿唇，尚且犹豫，“但是你哥哥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他还没同意，我们得尊重他的意见，你看他刚刚都生气了，一会回来看到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去家里肯定更生气。柒柒也不愿意让哥哥生气的对不对？”

女孩被凌汐的话说动，认真地思考几秒后，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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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汐在奶茶店点了两杯应季的荔枝冰奶和陆柒分食。女孩边吸奶茶，边同她闲聊。

陆柒还是像上次在陈溯家那样，说话大大方方的，活跃劲里又不失礼貌，好似永远蓬勃生长的嫩芽，浑身积攒了数不尽的正能量，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能够轻易感染到旁人。

凌汐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如果不是陆柒亲口说出，她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个存在记忆困扰的女孩。

凌汐忽然笑笑。

或许这对陆柒来说压根不是困扰？又或者这个女孩内心足够强大，已然战胜了这个困扰。

凌汐撑着下巴，眸中笑盈盈听着她把话说完。

女孩很自然地跟她分享着今天在学校里的生活：

今早的英语早读她熟练背下来了一篇文章，于是早餐的时候奖励自己多吃了个小蛋糕；课间和同桌聊到扎花，今晚回来还想跟哥哥商量周末邀请她的同学去店里DIY；数学课解了道比较难的动角题，满足感很强；因为哥哥早上说过今晚做蟹酿橙，所以她一整天都在期待……

凌汐明明只是听着，却也从里头品到了最纯粹的美好。

眉眼几乎弯成月牙，从医院出来的后的疲惫感不知什么时候已无影无踪，在车上被陆潮影响过的坏情绪也被抛至脑后。

凌汐嘬了口荔枝冰奶。荔枝本味的甜盈满整个口腔，浸润过喉嗓，只觉满腔清爽。

“凌汐姐姐，我听同学说上了大学之后我们就会见到世界的另一面，不过我有些好奇，世界的另一面到底是怎样的？上大学又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陆柒说哥哥口中的大学生活是循规蹈矩又严肃非常的，哥哥曾经是名军人，所以他需要严格服从军训、校训，遵守纪律，平时除了上课就是训练，休闲玩乐的时间很少。

凌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那柒柒觉得世界的另一面是怎样的？”

“我觉得……”

女孩沉吟，思考的时间有些久，面前的奶茶都被她晾在一边。

“世界的另一面能够让我学到更多知识，见到更多人，辽阔、壮观，然后有一天，我能征服一片属于我自己的领域，要么当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要么成一只自由的雌鹰！”

凌汐的眸子无意识瞪了瞪。

一种出乎意料的、诧异万分却又隐隐兴奋的快感冒芽。她并没有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曾几何时，她也被问过这样的问题。

那时的她和陆柒年龄相仿，回答也和陆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管世界的另一面是什么样，我都想征服世界。要么让梦想屹立不倒，要么遍体鳞伤地输给世界！”

凌汐下意识把凳子往陆柒身侧挪了挪，唇边笑意更浓。

她终于回答了陆柒的问题：“大学生活怎样其实取决于你自己的规划，如果你想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大学就是初高中的进阶版，如果你想好好放松，大学几年就是人生的暑假，会非常快乐。”

“柒柒有目标院校了吗？”凌汐又问。

女孩点头：“我想考华科，就留在楚淮，不想离哥哥太远，他一个人会孤单的。”

凌汐面色一喜：“很好啊，那等五年之后，柒柒就来当凌汐姐姐和颜淇姐姐的校友。”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入，凌汐只觉很久没和人这样热聊过，也对热聊对象是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女孩稍感诧异，又很快接受。

或许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年龄不是问题，这话放在谈心或任何一种感情都适用。

陆潮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挤进来。

凌汐把手机给了陆柒。

陆潮在楼下没看到两人，回家也没发现两人的踪影，这才又打了语音过来。

那天加上凌汐的微信在短短几天内派上了好几次用场。

凌汐牵着陆柒，手里捏着没喝完的奶茶再次进了小区。

走到楼栋时，熟悉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门口，时不时探头望出来。

“柒柒！”

碰面的那刻，陆潮二话不说从凌汐手里拽过陆柒，阻断了陆柒和她之间任何连接的可能。

“下次不能再随随便便上陌生人的车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陆潮半蹲下身子，前后左右地打量了圈陆柒，确认人没事后稍带责怪却还是柔和占据上风的话语顿出。

“凌汐姐姐不是陌生人。”陆柒反驳：“哥哥，今天凌汐姐姐请我喝奶茶了，我想邀请她回家吃饭。”

凌汐站在一边揉了揉自己被推疼的腕骨，又嘬了口奶茶，眉眼轻挑，默然等待陆潮的反应。

男人纹丝不动。

“哥哥，我刚刚已经答应凌汐姐姐了，如果你拒绝，我就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在陆潮迟疑的档口，陆柒快速补充，生怕陆潮拒绝。

陆潮忽然回头，不偏不倚对上凌汐微弯的眉眼。

凌汐有一瞬怔神，顷刻又朝人挑眉耸肩，嘴角还挂着抹散漫的笑。

“……”

陆潮压着眉转回去，话对着陆柒说出口：“就这一次，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凌汐姐姐！”话音刚落，陆柒跳起来招手：“我们一起回家！”

凌汐本没有留下来的打算，遇到陆柒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事。可现在，女孩盛情邀请，望过来的目光里只有期待，她忽然不想走了。

视线悄然转向陆潮，回想起刚才的那通语音里，他口无遮拦的那几句话，现在的他同样浑身写满抗拒，却因为妹妹不得不隐忍。

凌汐低下头，一声隐匿的轻嗤由嗓及唇泄出。

送到面前的机会，她哪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她的眸光重新回到陆柒身上，放松笑开，边应边上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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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潮展现出来的冷淡不同，他家里反而布置得很温馨。

米白色的墙面无形中给整个屋子镀了层柔光，米棕色的木地板清扫得干干净净，视线范围内看不到一丝灰尘。玄关的柜子一体两用，柜面放置车钥匙、湿纸巾、手帕这些用物，拉开柜门，里面是一家人的鞋子。

客厅内沙发、地毯、电视柜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哪里都一尘不染。

凌汐无声睇了眼陆潮，接过陆柒递来的拖鞋换上，最后被带到沙发边坐下。

陆柒拉着凌汐继续说话，陆潮只身一人在厨房做饭。

食材都是阿姨提前准备过的，大米也清洗好了可以直接蒸，陆潮的动作非常利索，打眼的功夫，厨房里油滋滋的炒菜声不间断，烟火气慢慢飘到客厅来。

最后陆潮开始端着菜出来时，陆柒兴冲冲地捏起凌汐的手，直接拉着人到餐桌旁。

“柒柒，今晚要把这碗饭全都吃完。”陆潮把手里快要盛满的米饭放在陆柒跟前，另一碗米饭放在桌角，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凌汐还没来得及入座，悄声打量桌上的摆置，暂时没开口。

这意思是不让她吃？

凌汐轻轻眯起眼。

思绪还没伸出去，偏离她身侧两步的男人又说：“我回房间，你吃完了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