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沉疴 > 第39章 倒计时:0天

沉疴 第39章 倒计时:0天

作者:稔月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8 04:28:49 来源:文学城

【2027年6月29日,晴。】

下午四点十七分。

江涯说:“哥,我想回家。”

沈放推着轮椅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天空是那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几缕薄云像被撕碎的棉絮,懒懒地飘在天边。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下来,晒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江涯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毯子外还加了件沈放的黑色外套——

六月底的天气其实已经有些热了,但他怕冷,总是手脚冰凉。

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罩壁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呼吸时浓时淡。

“哥,”他侧过头,淡紫色的眼睛在氧气面罩上方弯起来,“我们真的能去看海吗?”

“嗯。”沈放应了一声,推着轮椅朝停车场走去。他走得很稳,很慢,怕颠到江涯。轮子碾过水泥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咯吱声。

车子是沈天毅提前开来的,停在最靠近出口的车位。沈放把江涯抱上副驾驶座——

动作很轻,像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系安全带时,江涯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他小声说,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如果我……”

“没有如果。”沈放打断他,声音很平,但握住江涯的手紧了紧,“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午后的车流。沈放开得很慢,很稳,每一个红灯都提前减速,每一个弯道都小心翼翼。

江涯靠窗坐着,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哥,”车子驶上沿海公路时,江涯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海边吗?”

沈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记得。”

“那天一大早就出发了,坐了好久的车,你让我睡觉我都不肯,太高兴了根本睡不着。”江涯的声音很轻,带着笑,“你说虽然不是电视上那种特别大特别蓝的海,但总归也算个海。我说以后要去看真正的海。”

“嗯。”

“后来我们真的去看海了,你还记得吗?那年夏天,在城东那个海,我们还堆了个沙堡……”

“记得。”沈放说,声音有些哑,“沙堡很丑,你非要在上面安两颗紫色玻璃珠。”

江涯笑了,笑声透过氧气面罩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无名指上的银戒——那枚沈放在过年时送他的戒指,用红线缠了几圈,才刚好合适。

“哥,”他转过头,看着沈放,“你说真正的海,是不是比那个城东的要大很多?”

沈放侧过头看他。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江涯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氧气面罩下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像两潭倒映着天空的海水。

“大很多。”沈放说,转回头看向前方,“大到你一眼望不到边。”

“那……”江涯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们今天能看到那样的海吗?”

“能。”沈放说,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加速,“我们今天去看的,就是那样的海。”

下午五点零三分,车子在海边停车场停下。

这里不是热门的旅游海滩,而是一处偏僻的礁石海岸。

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钓鱼的老人,和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沈放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展开,然后俯身去抱江涯。

江涯很配合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他在沈放耳边小声说,“是海的味道。”

“嗯。”沈放应着,把他放进轮椅,仔细掖好毯子,又把外套的帽子给他戴上,挡住有些强烈的海风。

轮椅在碎石路上有些颠簸,沈放推得很小心。他们沿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一直推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礁石平台上。

这里视野很好,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色波光。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天空正从湛蓝渐变成温暖的橙红。

沈放把轮椅固定好,在江涯身边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半杯温水,递到江涯嘴边。

江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摇摇头表示够了。

“冷吗?”沈放问,伸手探了探江涯露在毯子外的手。很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

“不冷。”江涯摇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海面,“哥,你看,海鸥。”

沈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只白色的海鸥在海面上盘旋,翅膀掠过浪尖,发出清亮的鸣叫。

远处有渔船归来,汽笛声悠长,惊起一群海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夕阳的方向。

“真好看。”江涯轻声说,嘴角微微扬起,“和我想象的一样好看。”

沈放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揉搓着,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江涯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薄得像纸,能清晰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沈放揉得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哥,可以摘掉呼吸罩吗?好闷。”江涯眨了眨眼睛,撒娇般拽了拽他的衣服。

沈放沉默几秒,死死咬着嘴唇,轻轻给他摘下了呼吸罩。

“哥,你真好。”江涯眉眼弯弯冲他笑,“你能唱歌给我听吗?”

沈放愣了一下:“唱歌?”

“嗯。”江涯点头,眼睛弯起来,“像以前那样。你弹琴,我就在旁边听。现在没有琴,你就唱给我听,好不好?”

沈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想听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一次就好》。”江涯说,嘴角又弯了弯,“你以前……弹给我听过。”

沈放沉默了几秒。海风拂过,带来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海鸥的鸣叫。

沈放放下保温杯,重新坐直身体。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江屿额前浅金色的碎发。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把海面染成更深的金红色。他清了清嗓子,很轻地开口: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想拥你入我怀抱……”

“上一秒红着脸在争吵,下一秒转身就能和好……”

他的声音不高,在海风的裹挟下有些飘忽,每个字都像随时会被吹散。

但唱得很认真,很慢,像在沙滩上写字,一笔一划,生怕被潮水抹去。

江涯安静地听着。他靠在轮椅里,头微微歪着,半闭着眼睛枕在沈放肩上。

海风吹起他浅金色的头发,有几缕拂在沈放颈侧,痒痒的。

“不怕你哭,不怕你叫,因为你是我的骄傲……”

沈放继续唱着。

他感觉到江涯的身体很轻地动了一下。他停下来,低头看去。

江涯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嘴角还微微扬着,像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怕惊扰什么。

一只手握着江涯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睡觉。

“一双眼睛追着你乱跑,一颗心早已经准备好……”

唱着唱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但他眨了眨眼,没让它们掉下来。

不能哭。他想。江涯在听歌呢,不能吵到他。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江涯的脸颊。凉的,但还柔软。

他又探了探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很微弱,但还在。

“牙牙?”他小声叫。

江涯没有应,只是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睡得更沉了。

沈放松了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屿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唱: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

“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沈放低下头,额头抵着江涯的额头,鼻尖蹭着江涯的鼻尖。

他能感觉到江涯微弱的呼吸,温热地拂在自己脸上,很轻,很慢,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江涯在他怀里,很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呼吸停了。

很平静地停了。

像潮水退去,像夕阳沉没,像一首歌唱到了最后一个音符,自然而然地,画上了休止符。

沈放的身体僵住了。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江涯的额头,手臂还环着江涯的肩,很久很久,没有动。

许久,沈放很轻地、很轻地开口,继续唱:

“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

“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

“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

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响,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远处那对拍婚纱照的新人已经走了,钓鱼的老人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整片海滩只剩下他们,和这个温柔的、残酷的夜晚。

他的声音很稳,很平,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江涯的背,像在哄他睡觉。

唱着唱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江涯浅金色的头发上,消失在发丝间。

“你可知道,我全部的心跳……”

“……随你跳。”

他的声音彻底破碎了。他咬住嘴唇,深吸一口气,想继续唱下去,但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混着海风的咸涩,滴在江涯冰凉的脸上。

但他还是没停。

他咬着牙,继续唱。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就用力眨掉。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就放得更轻,更慢,像在哼一首摇篮曲。

他唱着,抱着江涯渐渐失温的身体,在海边的晚风中,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在漫天繁星下。

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放开江涯。

他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像要把他已经流逝的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他不再唱了。只是抱着江涯,脸埋在他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抽泣,在海浪的声响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沈放终于哭够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但他很轻地、很仔细地,给江涯整理了一下头发,捋顺了被海风吹乱的额发。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毯子重新掖好。

沈放看了他很久,然后很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牙牙,我们到海边了。你看,海很大,很蓝,有沙滩,有贝壳,有浪。和你想的一样。”

“睡吧。”他在江涯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哥在这儿。哥陪你看海,看星星,看日出。哥陪你一辈子。”

然后他低下头,在江涯冰凉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像海风轻触。

“牙牙,”他在江涯耳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回家了。”

他站起身,把江涯从轮椅上抱起来。

少年的身体很轻,很软,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

沈放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涯的脸靠在自己肩头,手臂环过他的膝弯,像小时候抱他回家那样。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没有推轮椅,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就这样抱着江涯,走在海边的夜色里,走在渐渐升起的月光下,走在漫长而孤独的归途上。

身后,轮椅孤零零地立在礁石平台上,毯子还搭在扶手上,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哗——哗——,像在唱一首永恒的歌。

而沈放抱着江涯,走得很慢,很稳。他低下头,在江涯冰凉的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哼起那首唱了一辈子的歌: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

“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

“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

“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

“你可知道,我全部的心跳……”

“随你跳。”

声音很轻,在夜风中飘散,像叹息,像告别,像一场做了十年、终于醒来的梦。

梦里,有海,有风,有夕阳,有星星。

有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唱歌,慢慢闭上了眼睛。

像睡着了。

永远地,睡着了。

2027年6月29日,

傍晚六点四十一分。

江涯十九岁,沈放二十三岁。

他们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海。

在夕阳下,在海风中,在歌声里。

一个看见了,一个永远记住了。

一个醒来了,一个永远睡着了。

醒来的人抱着睡着的人,走在漫长的归途上,一遍遍唱着那首歌。

一次就好。

可他们的一生,好像也只有这唯一一次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