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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疴 第24章 倒计时:199天

作者:稔月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8 04:35:09 来源:文学城

【2026年12月12日,雨夹雪。】

傍晚六点,雨夹雪。

细密的雨丝裹挟着零星雪粒,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夜市灯火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摊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人群的喧闹,在雨雪中交织成模糊的背景音。

沈放撑着伞,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江涯。少年的手在他掌心里有些凉,他握得更紧了些。

“哥,我要吃那个!”江涯指着远处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子,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好。”沈放应着,牵着他往那边走。

雨雪中的夜市有种别样的热闹。人们挤在伞下,挤在热气腾腾的摊位前,呼出的白气混着食物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氤氲。

江涯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尝一口。

沈放跟在他身后,手里很快提满了东西——烤串、糖葫芦、炸鲜奶,还有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

江涯咬了一口棉花糖,白色的糖丝沾在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眼睛又亮了:“哥,那家奶茶店还在!”

沈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角那家小小的奶茶店,原本以为店面已经出租了,但确实还在营业。

他们小时候常来,江涯总爱喝布蕾脆脆奶芙,多糖,热的。

“我去买。”沈放说,“你想喝什么?”

“还是布蕾脆脆奶芙!”江涯立刻说,“多糖,热的!”

“知道。”沈放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我想去那边看看。”江涯指着不远处一家卖小饰品的摊位,“就几步路,买完就回来。”

沈放犹豫了一下。雨雪不大,但天气冷,江涯的身体……

“哥~”江涯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恳求,“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沈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松了口:“五分钟。五分钟后必须回来。”

“嗯!”江涯用力点头,转身就往饰品摊跑。沈放看着他浅金色的头发在夜市的灯光下一晃一晃,像某种会发光的小动物。

排队买奶茶的人很多。沈放站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一直追着江涯。

少年在饰品摊前停下,弯腰看着什么,然后拿起一个小东西,在灯光下端详。摊主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他笑起来,点了点头。

沈放的心稍微落回肚子里。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队伍移动得很慢,雨雪落在伞面上,积成细小的水珠,又顺着伞骨滑落。

二十分钟后,沈放终于排到了。他点了两杯——布蕾脆脆奶芙,多糖,热的;拿铁,不加糖,常温。

付钱,等制作,又花了十分钟。

捧着两杯温热的饮料,沈放往饰品摊走去。雨雪比刚才大了些,打在脸上冰凉。

饰品摊前没人。摊主正在整理货物,看见沈放,抬头笑了笑:“买点什么?”

“刚才在这里的那个男孩,”沈放问,“金头发,紫眼睛的,您看见他去哪儿了吗?”

“哦,那孩子啊。”摊主想了想,“好像往那边走了。”他指了指夜市深处。

沈放道了谢,往那个方向走。雨雪模糊了视线,他眯起眼,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他又往前走了两个摊位,还是没有。

心里那根弦开始绷紧。沈放加快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张伞下的脸。都不是江涯。

他拿出手机,拨通江涯的号码。铃声在喧嚣中显得微弱,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沈放的心开始往下沉。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回忆江涯可能去的地方——刚才他说想吃什么来着?章鱼小丸子?糖炒栗子?还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夜市入口的方向跑。

那里有家老店,卖筒子骨汤的。店主是个老爷爷,他们小时候常去。

后来老爷爷关店了一段时间,他们都以为不会再开了。但前段时间路过,发现店面重新装修了,招牌也换了新的,但店里飘出来的,还是记忆里的香味。

沈放跑进店里。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骨头汤浓郁的香气。店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每一张脸都被水汽模糊。

没有江涯。

“爷爷!”沈放冲到柜台前,“刚才有没有一个金头发的男孩进来?大概这么高,穿米白色羽绒服——”

老爷爷从后厨探出头,摇摇头:“没有啊,今天人太多,没注意。”

沈放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把奶茶往最近的空桌上一放,转身就冲出了店门。

雨雪砸在脸上,生疼。

那是几年前,沈放十六岁,江涯十二岁。

夏天的午后,蝉鸣聒噪。苏岚在厨房忙活,发现酱油用完了,就让沈放去对面的超市买。

沈放当时在练琴,戴着耳机,没听见。小小的江涯自告奋勇:“苏姨,我去吧!”

苏岚犹豫了很久。医生说过,适当的运动对江涯有好处,但不能劳累,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但超市就在小区对面,不远,而且这个时间点人应该不多。

“那……你慢点走,别跑,买了就回来。”苏岚叮嘱,把钱和清单放进沈放的那个大书包里。

“知道啦!”江涯笑眯眯地应着,背着大书包,慢慢悠悠地出了门。

沈放练完琴出来时,家里静悄悄的。

他喊了一声“妈”,没人应;又喊“牙牙”,还是没人。

他推开江涯的房门,里面空空如也。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给苏岚打电话,苏岚这才发现江涯已经出去了快两个小时——从家到小超市,来回最多二十分钟。

“我马上回来!”苏岚的声音在颤抖。

沈放挂了电话就往外冲。他跑下楼,跑出小区,沿着去超市的路一路狂奔。

秘密小花园,没有;常去的公园,没有;小吃摊,没有;奶茶店,没有。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转,汗水浸透了T恤,嗓子眼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最后,他累得跪坐在人行道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响了,是苏岚。

“小放,找到了,在医院……”

沈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打了辆车,赶到医院时,江涯已经被送进急诊室。苏岚和沈天毅等在门外,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沈放的声音在抖。

“被人挤倒了。”苏岚捂住脸,“超市今天搞促销,人多……牙牙被推了一下,摔在地上,然后就……”

沈放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急诊室的门紧闭着,上面的红灯亮得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沈放几乎是冲了进去。

病床上,江涯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上打着点滴。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沈放扑到床边,握住江涯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他握着,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江涯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看见沈放在哭,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

他想说话,但氧气面罩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颤抖地碰了碰沈放的脸。

苏岚赶紧上前:“牙牙乖,别哭,情绪不能激动……”

江涯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沈放连忙扶住他,把他搂进怀里。

小小的身体在颤抖,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沈放的肩头。

江涯一边哭,一边用没打点滴的手给沈放擦眼泪,动作笨拙又急切。

沈放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个失而复得的人嵌进身体里。

江涯哭了很久,哭到打嗝,哭到没力气。他趴在沈放肩上,小声说:“哥……不哭……我没事……”

沈放还是不说话。

江涯慌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放面无表情的脸,嘴巴一瘪,又要哭。

沈放这才像是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拍他的背:“不哭不哭,哥不生气了,牙牙不哭……”

两个少年抱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哄,眼泪鼻涕糊了彼此一身。

从那以后,沈放再也不敢让江涯一个人做任何事。

除了在学校,江涯必须在沈放的视线范围内。走路要牵手,过马路要搂肩,去人多的地方要紧紧跟着。

沈放像一只护崽的动物,用身体筑起一道屏障,把江涯和所有可能的危险隔开。

他要看着他。要让他平平安安。要让他好好地、长久地活在自己身边。

这是十六岁的沈放,在急诊室外,在病床边,在心里发下的誓。

雨雪更大了。沈放穿梭在人群中,伞早已不知丢在哪里。

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遍遍拨打着江涯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恐慌像藤蔓,从心脏开始蔓延,缠住四肢,勒紧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他想起急诊室的红灯,想起江涯苍白的脸,想起氧气面罩下微弱的呼吸。

他想,如果江涯出了事……

如果江涯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搅动。疼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牙牙——!”他嘶吼出声,声音在雨雪和喧嚣中被吞噬。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雪砸在脸上的冰冷,和人群漠然擦肩而过的温度。

沈放开始跑。他推开挡路的人,撞翻摊位上的东西,在一片惊呼和咒骂声中疯狂地往前冲。

眼睛被雨水糊住,他用手抹开,继续找。

饰品摊,没有。章鱼小丸子摊,没有。糖炒栗子摊,没有。

他几乎要把整个夜市翻过来。

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见了那个石膏摊。

摊子前围满了孩子和家长,五颜六色的石膏娃娃摆了一地。

而在摊子最边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矮板凳上,背对着他,正埋头画着什么。

浅金色的头发。米白色的羽绒服。

是江涯。

沈放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背影。

江涯画得很认真,低着头,手里的画笔小心翼翼地涂着颜色。

他身边放着一个书包——是沈放的书包,被他背出来装东西。

手机在书包侧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沈放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铃声从书包里传出来,微弱,但在喧闹中依稀可辨。

江涯没有听见,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石膏上——那是一只海豚,已经涂好了大半,蓝白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放看着,看着那个浑然不觉的背影,看着那只即将完成的海豚,看着书包里不断闪烁的屏幕。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轰然倒塌,化作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蹲下身,从背后轻轻环住江涯的腰,把整个人圈进怀里。

江涯吓了一跳,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他回过头,看见沈放湿透的脸,愣住了。

“哥?”

沈放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江涯的颈窝,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江涯几乎喘不过气。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下来,落在江涯的羽绒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哥?”江涯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茫然,“你怎么了?淋湿了……”

沈放还是不说话。他只是抱着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江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画笔,转过身——这个动作很艰难,因为沈放抱得太紧。

他看见沈放通红的眼睛,看见他惨白的脸色,看见他嘴唇在颤抖。

“哥……”江涯的声音开始发颤,“对不起,我……我画得太入迷了,没看时间,手机在书包里,我没听见……”

沈放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转身就走。

“哥!”江涯慌了,连忙抓起那只还没画完的海豚,背上书包追上去。

沈放走得很快,脚步很重,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江涯小跑着才能跟上,羽绒服被雨雪打湿,贴在身上,很冷。

“哥,你等等我……”江涯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这个摊子,想起小时候你带我画过,我想画一个送你……”

沈放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江涯。

少年站在雨雪里,头发湿了,衣服湿了,怀里抱着一只蓝白相间的海豚石膏,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沈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吼“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江涯没有错。他只是想画一只海豚送给他。

他只是……太专注了。

是他太害怕了,害怕到失去理智,害怕到把江涯当成一件易碎的瓷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锁在保险柜里。

可是江涯不是瓷器。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自己想做的事。

沈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雨雪冰冷的气息灌进肺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回家。”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江涯怔怔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没有再牵手。沈放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江涯跟在后面,抱着那只海豚,走得很慢。

雨雪越来越大,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江涯看着沈放的背影,看着那个总是为他遮风挡雨、总是牵着他的手、总是温柔地对他笑的哥哥,此刻却走得那么决绝,连头都不回。

他咬了咬嘴唇,快走几步,追上沈放,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沈放停住了。

“哥……”江涯的声音很轻,被雨雪声盖过一半,“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保证……”

沈放没有回头。

江涯的眼泪掉下来,混着雨水,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出声,“你别不理我……”

沈放终于转过身。他看着江涯哭花的脸,看着那只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蓝白相间的海豚,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弯下腰。

他伸出手,把江涯搂进怀里。

很紧,很用力。

紧到江涯怀里的海豚硌在两人胸口,有点疼。

但谁也没松手。

“我没有生气。”沈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低,很哑,“我只是……害怕。”

江涯的哭声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放。

沈放也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未散尽的恐惧。

“江涯,”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经不起第二次了。”

江涯怔住了。

然后他明白了。明白了沈放为什么这么失控,明白了那通红的眼睛和惨白的脸色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下午,想起医院,想起氧气面罩,想起沈放抱着他哭的样子。

原来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原来有些恐惧,永远如影随形。

江涯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他抱紧沈放,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胸口。

“对不起……”他哭着说,“哥,对不起……”

沈放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雨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但拥抱的体温,却一点点驱散了寒意。

许久,沈放松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虽然也已经湿了大半——披在江屿肩上。

“回家。”他说,声音平静了些。

这次,他牵起了江涯的手。

很紧,很用力。

像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再也不会松开。

两人往家的方向走。雨雪渐渐小了,变成细碎的雪粒,在路灯下飞舞,像撒了一地碎钻。

江涯抱着那只海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膏表面。

“哥。”他小声说。

“嗯?”

“海豚……送给你。”

沈放低头看了一眼。蓝白相间的海豚,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眼睛的位置还没画,是两个空洞的圆。

“为什么画海豚?”他问。

江涯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江涯很轻很轻的声音:

“因为海豚……是海里最温柔的动物。”

“它们会救溺水的人。”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变成一只海豚。”

“然后游回来,救你。”

沈放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路灯下,站在纷飞的雪粒中,看着身边低着头、抱着海豚、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的少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会不在”,想说“别说傻话”,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想说,是我来救你。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俯下身,在江涯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冷,带着雨雪的湿意。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牵起江涯的手,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蓝白相间的海豚上。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又像一场温柔的救赎。

每一步,都悬在悬崖边。

但他们还是会走下去。

牵着手,走下去。

直到最后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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