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彼年 第2章 搭档

趴馆门口正对一条步行道，一辆老旧的货车停在路边，车漆掉落些许，车身的字样都看不清了。两个男人正合力把酒具装箱运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连卸货都还用人类劳动力……”一道男声说。

他身旁的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眼神睥睨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卸货工人。

和他们擦肩而过，付哲摇了摇头。

来援助的人大都是随机抽选的，并非都是精英。而且援助不是必要性义务，所以联盟政府极少插手进来，这也就导致了这类人越来越多，援助周期也相应地不断拉长。

“真是见鬼了，老子上次才因为这种傻逼被异虫咬了一口，”聂靖迎不爽地说，“还好我命大，死里逃生，这次不会又遇到傻逼吧！”

沈焕十指交叠放在脑后，“这谁知道。”

“去你的！”

……

隔天下午。

招聘楼前，好些人见了沈焕都绕开走。

他把刚领到的异能枪扔给聂靖迎，跟付哲一块走。

聂靖迎道：“喂，你去哪？”

他们都是操配员，只需要领完异能枪就行。不过付哲是指挥员，指挥员除采集资源的任务外，大都还担任行政工作，所以昼城的研究院那边给他分配了一间办公室。

“去看看我传说中的搭档。”沈焕拖着调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处事院相较其他建筑要气派些，门口两道又高又长的阶梯。

沈焕悠悠往上走。

远远望去，一楼大厅里没人，倒是门前有个眼熟的身影，白T黑裤黑外套，此刻正低着头。

沈焕走过去，手自然而然地搭上那人肩膀，“又见面了，大学生。”

只见那人抬头，他先是看了一眼肩上的手，继而又望向沈焕的脸，眼神莫名其妙。

他“嗯”了一声，说：“怎么？”

沈焕以为他还介意昨晚的事，“昨天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解释。

“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

“嗯，那好，”沈焕扫他一眼，随口问：“你在这学的什么，当指挥员？”

大学生把手机收进兜里，模棱两可发出鼻音：“嗯哼。”

沈焕：“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不是，我来这几年了，”那双浅色的眼睛看了眼沈焕：“你要带路？”

沈焕下巴一点：“你知不知道林息澄的办公室在哪？”

四周依旧没人，阳光斜照过来，两人站在处事院门前。

大学生被太阳照得眯了眯眼，往旁边的柱子挪了一步，声音放缓，“……办公室啊，二楼左边那条道的倒数第二间。”

说话间，他的眼里闪过什么。

沈焕没看见，拍拍他的肩，“谢了。”

“不谢。”

二楼角落的某间办公室前，沈焕站在那儿。面前的智能电子门紧闭，上面的“closed”在不停滚动。

他折回一楼，这时前厅已经有人了。

那人自然知道沈大少爷，问：“您是要找林指挥吗？”

沈焕随意应了声，朝门口走。

“不巧，他刚下班了，”那人说，“刚刚还在门口站着呢。”

沈焕本也没想着一定能见着人，但此刻捕捉到某些字眼，问：“刚刚在门口站着？”

前台小伙并未意识到什么，有问必答：“是啊，白T黑裤黑外套，脸也很好认，不过您没见过，这么说您大概也不知道。”

沈焕站在原地，嘴里咂摸着那个描述，末了突然哼笑一声。

前台小伙不明所以，“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谢谢。”

这时大厅另一侧传来脚步和交谈声，声音由远及近，一群来自各地的指挥员陆陆续续出来。

付哲走过来问：“见到了吗？”

“……”

沈焕：“见到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嘴里嚼了几遍的。

“怎么了？”

“没事，”沈焕说，“走，回去补个觉。”

才走出两步，通讯器就收到消息。大致内容是晚上开会，让安排好的操配员和指挥员对接。

话说回来，这算得上是他们来到这儿干的第一件正事儿。因为星球之间存在时差，这一天半载除了调整，其余什么事没干。

沈焕快速扫了一眼全息屏，旁边的付哲说：“派来的指挥员还挺多，大概两个操配员就会配一个指挥员，少数的还是一对一。”

人的能力孰高孰低，任务孰轻孰重，这种人数配对都是正常的，沈焕对此没什么感想，倒是“指挥员”三个字让他想起了刚刚见到的某个人……

暮色将至，群星洒落，灯火通明。

议厅内，沈焕的视线在一个人身上片刻没移。

直至那位名为“尼沙比”的“大学生”越走越近，然后坐在放着标签为“林息澄”的座位前。而且好巧不巧，林息澄就坐在沈焕正对面。

这时，似乎是有什么人从沈焕背后经过，林息澄笑着跟那人点了下头，而后才视线下移，朝那道一直盯着他的目光看去。

两人目光正对上。

林息澄往后靠在椅背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沈少爷盯着我干什么？”

干什么？

沈焕哼笑一声，身体向前倾，低声说：“林指挥跟传言的不大一样啊。”

闻言，林息澄挑了下眉，问他：“传言我什么样？”

沈焕：“传言自然什么样都有。”但都不是现在这样。

传闻中林息澄指挥员和操配员的资格考试都是双A满分过的，史上绝无仅有。在做指挥员后，不仅行政工作做得好，出任务更是丝毫不逊正式的操配员。种种功绩，让人很难跟眼前这人联系起来。

林息澄笑而不语。

周围的人渐渐落座，不少人朝这两位有名的“新同事”投来新奇的目光。

两个女同事窃语：“原来林指挥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他像刘部长一样呢。”

“是啊，而且刘部长看起来古板死了……”

被议论的人正低头看通讯器，对周围的讨论充耳不闻。

会议定点开始，几十号人围坐在长桌两边。遥星副总长塞尼说话沉缓，不过大都是客套话，诸如很荣幸大家能够来到遥星这类的。

少顷，林息澄手握电子笔在全息屏上签名，旁边的那栏上只有一个名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遥星的贫穷落后是出了名的，但这并非遥星人有多愚笨、政策有多**，而是拜星际环境所赐。

所谓的星系都有两环一道，内环星球位于外环星球这道隐形“屏障”内，环境相对安全，此外，星系中的某些行星顺应能量列成一条直线，与其它星体平行，极大降低了被陨石撞击的概率。可遥星不偏不倚，即不在那条道内，又处在星系外环，简直是荒野中的戈壁。

近百年，从这里迁移出去的公民多如牛毛，林息澄都不记得上回只有一个搭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议事既毕。

沈焕本打算直接回去，但看到出门拐角往另一边走的人，又改变了主意，腿也往那边拐。

聂靖迎看着他：“上哪呢你，不回去了？”

沈焕摆摆手，“你们先回。”

“搞什么鬼……”

不知道搞什么鬼的沈焕一路往某间办公室走。

看到他时，林息澄正在开门，脸上闪过诧异后，笑道：“沈少爷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沈焕走上前，看他：“没什么重要事，提前来熟悉下环境而已。”

话间，门‘滴’一声被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唯有左侧的墙上有几乎一整面的全息星轨蓝图，上面标着几颗红点，在室内发着幽幽蓝光。

林息澄推门进去，开灯，“就这么点大的地方，随便看两眼就熟了。”

确实如此，里面装饰简单，除了办公桌和文件柜，也就是墙上那张图了，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沈焕随意环视一圈，往前走了两步，“那就来熟悉熟悉人。”

耳濡不如目染，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他说鬼话，林息澄也顺意逢迎，“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沈少爷可以慢慢熟悉。”

这话要是一般人听了，大概会皱起眉头，但沈大少爷却勾起嘴角，像是遇见了什么新鲜的事儿，“好啊，那指挥员以后可多多指教。”

他有预感，和这人搭档，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了然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