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伊万到头来也没能挣脱卫承川的拥抱。
到最后伊万只能妥协,说他很累,放他回去吧。
卫承川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在他关门的前一秒却抵住了房门。
卫承川低声说,他明天会再来。
伊万垂下了眼眸,手腕用了点力,然后将这执拗的声音隔绝在了门板之外。
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伊万知道卫承川还没走。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站了好久。卫承川的额角抵在门外,伊万的后背贴在门内。
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好像隔得很远。
伊万的心里很乱。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他来不及反应,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前的情况。
他当然不需要卫承川的歉意和愧疚……他本来就无意让卫承川知道当年的真相。今天有一句话伊万没有骗他,那就是他会自己承担选择带来的结果,卫承川不需要弥补他什么。
但他需不需要和卫承川做不做,显然是两码事。
想到那人执拗的表现和刚刚那句“我会再来”,伊万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他太清楚卫承川是什么样的人了。认定的事,他不会放弃。
伊万盯着地板看了很久,肩膀才无力的松懈下来,缓缓地吐出口气。
*
卫承川说到做到。
他动用了自己过去几年用无数次玩命任务攒下的所有功绩和人情,申请了一段长期的、不受干扰的假期。
从此,复健室里多了一道沉默的黑影。
那天伊万推门进来,只是扫过一眼卫承川的身影就移开了视线。
意料之中,他也无力阻止,把卫承川当做不存在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一旁的薇薇安问他:“那不是那天在训练室那个……”
伊万没有接话,卫承川也没有起身,于是薇薇安默默闭上了嘴。
两人的关系很复杂,她好像懂了又没懂。但她也不好打探别人的**,于是只能和伊万一样,尝试忽略那沉默的黑影。
起初,卫承川只是靠在一侧的墙壁上,腿上摊开了一本书假装在看,很久都没有翻页——因为怕长时间直白地注视会让伊万感到不适。
但他的余光一直都没有从伊万的身上离开。他在看,和之前隔着单向玻璃不同,他在近距离的、没有遮掩地观察着他。
看他如何与那些轻得可笑的重量搏斗,看汗水如何迅速浸透他单薄的衣衫,看他因为某个动作牵扯到旧伤而猛然蹙紧的眉头和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忍耐着不上前,因为他知道伊万心里还在抗拒着他的接近。
但这忍耐很快被一次意外的跌倒打破了——伊万尝试站起的时候脱力——卫承川的反应比治疗师更快,他如同猎豹般窜了过来,一把稳稳地托住了伊万的手臂和后背。
“小心。”卫承川的声音很低,眉毛皱紧。
伊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异色瞳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里面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极低的:“……谢谢。”
他没有立刻挣开,而是借着卫承川的力道重新站稳,然后才缓缓抽回手臂。
这是好的开始,卫承川想。
那天之后的复健,卫承川将自己转变为治疗师的助手。他开始帮忙递水,递毛巾,在伊万完成一组练习后,及时将支撑物挪到更顺手的位置。
伊万对他的帮助,从最初的轻微抗拒和沉默接受,逐渐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默许。
卫承川体力好,观察力敏锐,又勤恳好学。每次当伊万虚脱躺在椅子里短暂休息的时候,他会趁此机会向薇薇安请教几个关于复健的问题。怎样缓解痛苦,怎样确定极限,怎样……。薇薇安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了判断,于是之后的复健她很少上手,最多只是出声指导,把协助的工作通通交给了卫承川。
那天的训练结束,薇薇安要送伊万回宿舍休息,被卫承川拦住了。
“我来吧。”
“你不用——”伊万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卫承川说:
“我申请调换到你宿舍隔壁了。顺路。”
语气平淡的好像理所应当。
伊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异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看着他。
薇薇安倒是从善如流,她笑着对伊万说:“早点回去休息,伊万。”又转过头面向另一个人,“明天见,卫探员。”
“嗯。明天我也会送他过来。不用麻烦您了。”
“好的。”薇薇安笑着冲两人摆手。
“卫承川,你——”伊万终于找回了对自己声音的控制权,却感觉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肩膀。
“走吧。”
卫承川半抱着他,仿佛自己本就属于这个位置,只是迟到了多时。
*
那之后卫承川开始全方位地侵入伊万的生活。往返训练室和宿舍的路上、医疗翼定期的复查、专为伤员开放的营养餐厅……卫承川像伊万伴生的影子。
伊万不是没有试过拒绝,事实上他尝试过很多次。
卫承川知道他不喜欢公共的就餐场合,于是会在三餐的节点轻敲他的房门,把打包好的营养均衡的食物放在门口。
第一晚伊万打开门,盯着那保温袋看了一会,没有拿起来。
第二天、第三天……卫承川雷打不动的敲门,放下新的,丢掉旧的,好像一个只有固定程序的机器人。
第三天晚上,伊万终于生出些脾气,一把拉开门的时候卫承川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别送了,我不需要。”伊万声音冰冷。
卫承川垂下视线,没有离开,反而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一点:“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大有一种不管你如何,我行我素的霸道姿态。
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伊万接过了袋子,关上了门。
再比如一次早晨,伊万特意比往常早起了一些,自己扶着墙走到了训练室。那天卫承川赶来后的脸色很不好,但他没有说什么,依然沉默地做助手该做的事。
第二天早晨,伊万推门的时候,第一下没有推动。
打开的时候发现卫承川正抱臂坐在他的门口,眼下的青黑表明这人一夜没睡。
伊万的眉毛拧的死紧,“你……”
“走吧。”那人神色如常的站了起来,松动了下僵硬的肌肉,自然地扶住他的肩膀。
伊万僵了一下,但没再挣脱。
那之后伊万妥协了。他再次认识到了抗拒没用,卫承川想做的事情,他会用尽一切方法做到。
面对卫承川这个人,他好像只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