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之没有选择与发帖人直接对峙,而是通过触碰他的身体知道了他过去所做的每一件事,包括发帖的帐号和密码。
第一步,从相册找到他的照片,用他本人的账号发出。
第二步,打开他上锁的空间,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霸凌别人的照片和视频。
第三步,以他曾经同学的身份发一篇揭露的帖子,并附上他的空间链接。
第四步,将他造谣的帖子与披露他的帖子以及照片视屏整理成证据,以路人的身份发出来。
第五步,将证据转发到他学校的表白墙。
第六步,重新发证明许和然清白的证据,以及他高中和现在的照片。
这是只有现在的他才能做到的,如果是当年的赵义之,又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许和然呢……
“赵义之在寝室吗?”许和然推开他们寝室的门。
赵义之从床上探出脑袋:“我在。”
“肚子饿不饿?”
“有一点,你等我。”赵义之关上电脑,迅速爬下床,“走吧。”
走出宿舍楼后,许和然没有朝学校食堂的方向走,他带着赵义之走出校门,来到附近的烧烤店,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以往许和然从来不挑位置,哪张桌子近坐哪张,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你有话想和我说?”
许和然摇摇头,双眼注视着赵义之:“是你有话跟我说。”
赵义之沉默片刻,说:“帖子的事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他们会骂你,我也帮你澄清了。”
“我就知道是你做的。”许和然静静盯着他,“你不是赵义之,你是谁?”
赵义之被他看得心虚:“我、我怎么不是赵义之了。”
许和然继续平静地说:“你做的这些事,正常人两三天之内根本做不到,光是找这个人都很困难,更别说让他的高中同学出来作证。我很清楚赵义之没有这个能力。”
“那是以前的赵义之。”
赵义之慌不择言说出来的话让许和然抓住了漏洞:“你是未来的赵义之?没有见到现在的赵义之,也就是说,你是魂穿的。”
看着脸上完全没有惊讶之色的许和然,反倒是赵义之感到诧异了:“你……接受我这个说法了?”
“没有完全接受,但好像又只有这种解释了。”许和然说着皱起眉头,“抛开悖论,你不惜从未来回到现在帮我解决麻烦……难道因为这件事,我之后会变得很惨?”
赵义之的嘴唇动了动。他不忍心告诉许和然事实,更没胆子告诉他过去的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绝望的泥潭,却从未伸出手。
许和然托着下巴,歪头看着赵义之:“未来的你去卖游戏了吗?”
“没有,是无趣得不能再无趣的工作。”
“原来你真是从未来来的。”许和然笑着说,“原本只是想诈你。你是特地为了我回来的?”
迟疑片刻,赵义之才点点头。
“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线上的人吧?不然有时间悖。”
赵义之苦笑:“算是吧”
“你那条世界线上的我难道已经死了?”从赵义之的眼神来看,他猜对了,“是自杀吧。所以你才很着急地帮我解决这件事。”
“许和然,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许和然撕开碗筷上的包装袋,又喝了口茶:“我这条世界线上的赵义之去哪儿了?”
赵义之也慢悠悠地拆碗筷:“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他不会出任何事的。”
“在你的世界线上,为什么没能成功帮我解决麻烦?”
“你那么了解我,当然知道为什么。”
“所以你现在是在弥补?”
赵义之被问的一愣,继而低下头。
许和然转头看向窗外:“那条世界线上的我自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可能……很痛苦吧。”
“可能吧……”
暑假很快来临,又到了许和然跳楼自杀的那一天。赵义之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许和然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惶惶不安的赵义之拨通了许和然的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睡觉,懒绵绵地喂了一声。
赵义之终于放下心:“还在睡觉,都十点了。”
“才十点。”那边传来被褥摩擦的声音,“这么大早,有什么事不能下午再说。”
“没什么事,就看看你起来没有。”
“原来年纪大了睡不了懒觉是真的……”
“许和然。”电话那头传来许妈妈的声音,“都十点了你还在睡!”
“怎么又来一个……”
“快起来把衣服晾了,我要出门买东西。今天天气好,衣服晾楼顶。”
许和然长叹一口气。
赵义之笑着笑着却忽然顿住了:“你妈刚才是不是让你去楼顶晾衣服?”
“是啊,我先挂了。”
“等等!别去楼顶!”
许和然的睡意瞬间消散,声音也变得正常:“是今天?”
“是今天。所以你别无楼顶。”赵义之的生硬有些发抖。
手机那边沉默半晌才传来许和然的声音:“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自杀,就算去楼顶也不会往下跳。我会小心的,谢谢你,赵义之。”
许和然说完挂断了电话。
从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起,赵义之的心里就越发惶恐。他再也坐不住,换鞋冲出家门,打车往许和然家赶。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他再次缩短时间,赶到了许和然家住的地方。没有电梯的小高层是机关单位的自建房,共有六层楼,楼道靠外的缓步平台能看见院子。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看见许和然出门往楼上走后,立刻跑进楼道跟着上去。
赵义之跑到楼下,仰头正准备喊许和然的名字,天下掉下来个人,重重摔在他面前。
砰!
血从白色T恤下迅速漫延,很快就流到了赵义之的脚边。赵义之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那是许和然。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明明都解决了,为什么许和然还会以同样的死法死去?
“啊——!”有人发出尖叫。
“是许家的,快打120!”
“这、这是从楼上掉下来了啊!”
“哎哟,可怜的孩子。”
有人来扯赵义之的胳膊,拉着他走到一旁:“你有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摔下来的?”
“肯定吓坏了。”
阿卡夏出现在赵义之身边,嘴上噙着笑:“游戏开始。”
赵义之顿时朝阿卡夏扑过去,眼神变得凶狠:“是你!又是你!你故意带我来这里,给我希望,然后又亲手毁掉!我们到底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狠!”
“你不想知道是谁把许和然推下来的吗?”
“不就是你吗?!”赵义之骑在阿卡夏身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是你杀了许和然!上一次是你,这一次还是你!”
“这一次可不是我。”阿卡夏手指着天台,“凶手还在楼上,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阿卡夏摸上赵义之的脸,“同样的事我不做第二遍。”
赵义之构建出大口径手枪抵住阿卡夏的脑门,毫不留情地连开好几枪。
脸上的弹孔逐渐愈合、消失,躺在地上的阿卡夏依旧面带微笑:“真正的凶手要逃走了哦。”
“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
“他出来了。”
赵义之还是忍不住从阿卡夏的话转头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怎么会是他……”
“怎么不会,你做的那些反击被他全记在了许和然头上。他已经在附近晃悠很久了。”
赵义之的背后飞射出无数触须,绕开人群,缠住那个发帖人,将他拖了过来。
他被悬空吊着,害怕得腿脚乱蹬:“放开我!你是什么怪物,快放开我!”
“许和然最后说什么!”赵义之现在极度不理智。他掰断了发帖人的一根食指,“三秒,你不说我就断你一根骨头。你还是不说,我就挖你一勺肉,!”
发帖人疼得脸色惨白,呼痛的声音还未停止,便又被赵义之掰断了一根中指:“我说!我说!”他疼得呜呜哭起来,“他问我是谁……”
赵义之怒吼:“然后你就杀了他?!”
“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阿卡夏的声音像一条毒蛇,慢慢缠上赵义之,“他趁许和然晾衣服的时候将他推到围栏边上,然后抱住许和然的腿,把他扔了下来。”
赵义之抬起发红的眼睛:“是你把他扔下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发帖人拼命挣扎,顺着裤腿流下了一滩黄色的液体。
阿卡夏趴在赵义之肩膀上:“他这么坏,留着他在世上难道不是对许和然的背叛吗?许和然才被他扔下楼,身体都还是热的。”他给赵义之递上一把刀,“你要是放过他,该多伤许和然的心啊。”
“赵义之。”赵义之的面前出现了许和然的身影,“杀了他。”
赵义之接过阿卡夏手里的刀,一下,捅进了发帖人的腹部。高度不对,他高举起匕首,全身的力量全部传到手臂上,再一下,狠狠刺入了发帖人的心脏。
阿卡夏满脸洋溢着惊喜的表情;“你终于做到了!你做到了!”
赵义之没有停下,他用触须绑住阿卡夏,试图扭曲周围的空间。他可以操控茧房!
“噗哈哈哈哈!”阿卡夏感觉到赵义之的动作,“你以为你操控茧房的能力是谁教的?而且,那真是你在操控?”
“你什么意思?”赵义之有种不好的感觉。
阿卡夏收起爆笑:“意思就是,你根本没有操控茧房的能力!那都是我骗你的,我的茧房怎么可能让你操控。你又失败了,你又失败了哈哈哈。”
赵义之将阿卡夏的身体拽过来,一口咬在他肩上,狠狠咬下一块肉。阿卡夏痛得发出惨叫,表情也因此变得扭曲。他拼命挣扎,想从触须中脱离出来,赵义之却让触须绑得更紧。
“我知道你的弱点了。”赵义之的指尖插入阿卡夏肩上的伤口,慢慢撕开。
“啊——!!”
阿卡夏的惨叫声并不足以解开赵义之心头的恨。
“杀不死你真好,我可以一遍一遍折磨你。”
“你想不想……见许和然最后一面?” 阿卡夏的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我不信你!”
周围的环境和人物全都化作细沙流向空中,他所置身的地方变成了全白的空间,既像盒子,又像无垠的宇宙。阿卡夏艰难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白色空间里渐渐浮现出另一道影子。
“原来不是另一条世界线。”
捆绑阿卡夏的触须一下子就散了,赵义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许和然,给了阿卡夏逃走的机会。
“原来我早就死了。难怪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许和然有些无奈。
“对不起……当时是我太懦弱,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逃避。”赵义之红了眼眶,紧紧握住许和然的双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陪你渡过难关,不会丢下你独自面对。”
许和然微笑着帮赵义之擦去眼泪:“你已经做到了。我很高兴能和你做十多年的朋友,也很高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记得我。”
赵义之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以后没有我的几十年,我希望你也能像过去一样开心。别再做傻事了。”许和然嗓音柔和地说,“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
手上的触感渐渐变得虚了、轻了,赵义之抬起头看着正在变得透明的许和然:“你别走,别这么快就走……”
许和然最后深深握紧赵义之的手:“赵义之,记得来看看我。我有时候,挺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