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送走许和然,赵义之回到自己的寝室,抱着笔记本电脑爬上床,对室友们说了句先睡后,拉上围帘,确认不会被打扰。
他抱着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平躺在床上,闭着眼。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赵义之往前拽,直至他来到一条全是信息的河流中。河流之外是无尽的空,信息保持着最原始的形态,无形无影,却又发出微弱的光。
阿卡夏显出漂浮在半空的身影,拿手碰了碰眼前的信息:“这些全是数据,和记录大厅有点像。下次请你去记录大厅作客,或是住下来也可以。”
赵义之推开阿卡夏:“我现在很忙,没空理你。”
“你要找那个发帖人对吧?我可以帮你哦,我知道他在哪里。”阿卡夏又飘回赵义之身边。
“啧。”赵义之不耐烦地咂舌,“我说了,没空理你。”
阿卡夏寻思片刻,竟真的丢下赵义之自己飘走了。不一会儿他飘回来,在赵义之眼前晃。他摊开手掌,亮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块与长河中其他信息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信息。
“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我就给你。”
赵义之眼皮都没抬动一下。要从信息的洪流里找出发帖的位置。
“猜猜嘛,或许是个惊喜呢。”
“滚。”
“答错。”阿卡夏将那块信息捏进掌心,颇为愉悦地说,“真遗憾,你错过了一个大奖。嗯?你问大奖是什么?说不说呢,说不说呢~”
赵义之是真的觉得他很烦人。
“大奖就是——那篇帖子发布的地点!”
正在感知信息洪流的赵义之闻言一愣,终于正眼看向阿卡夏,将信将疑:“给我。”
他上手去抢,被阿卡夏先一步躲开。
“要给你也不是不行。”阿卡夏飘在离赵义之三米开外的地方,笑眯眯的,“给我讲讲你与许和然童年的故事,讲完我就给你。”
“我凭什么信你。”赵义之当然知道阿卡夏有霎时间找到信息的本事,也相信那块信息就是自己要的东西。但他不信的是阿卡夏会这么好心。
阿卡夏笑眯眯的:“就凭我藏起来不给你对我没有好处,而且我也希望你快点找到凶手。”
权衡了当前的形势,赵义之只好妥协:“你想听什么。”
“嗯——”阿卡夏想了想,灵光一现,“从你们认识的时候讲。”
“我和他是冬天认识的。”赵义之的语调毫无波澜。
许和然转入赵义之所在学校的时候,冬天刚刚过去。
初春依旧很冷,站在讲台上的许和然冻得鼻子和耳朵全都红红的。
“你的座位在那儿。”老师指着赵义之旁边的空座位说。
许和然的视线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正好撞上刚被前桌摇醒的赵义之的目光。
然后许和然就笑了。
全班同学都在笑。
赵义之慌忙低下头,抓着校服袖子使劲擦脸上的口水。
老师的声音又在讲台上响起:“赵义之,中午睡才是午觉。”
哄堂大笑。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提着书包的许和然在赵义之旁边的座位坐下,挂好书包后拿出一包纸巾放在赵义之的桌面上:“我叫许和然。”
“哦、哦,谢了。”赵义之拿过纸巾揭开上面的胶带,抽出一张来擦拭桌子上的口水。
小学二年级,已经是要脸的时候了。
小孩的新鲜劲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天,主动来找许和然说话的就只有前后桌的同学。至于赵义之,第一次见面就出大丑的他不怎么爱搭理许和然,宁愿去戳前桌的背,也不愿意找许和然聊天。
毕竟,他的形象已经在满脸口水中毁灭了。
转折是在许和然带零食来的那一天。
第二节历史课,许和然背着老师偷偷撕开辣条的包装袋,眼睛盯着老师的动向,做贼似的低下头,在桌子下咬了两根吃进嘴里,小幅度地咀嚼着嘴里的辣条。赵义之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
“吃吗?”许和然将辣条递了过来。
赵义之只犹豫了半秒就接过辣条,低头藏在桌下吃了一根
许和然的一只手托着下巴,手掌挡住刚吃完辣条的嘴,小声说,“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他的嘴角扬着笑,一副小计得逞的模样。
嚼着辣条的赵义之木愣愣看着他,心中煞是茫然。
“赵义之你在吃什么?!”历史老师走下讲台,“拿出来。”
赵义之瞥了一眼许和然,乖乖从桌子里拿出还剩半包的辣条。
老师愤怒地夺走了辣条:“去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他拿起书走到后面,吃着刚才没嚼完的辣条。
老师发现他还在嚼东西,更加严厉地呵斥:“你还在吃!”
赵义之咽下辣条:“是之前没吃完的。”
“给我吐了!”
“刚才吃完了。”
班里的同学窃窃而笑。
之后回头看着赵义之的许和然没有笑。
下课他回到座位后第一次主动和许和然说话:“对不起,让你的辣条被没收了。”
“没事,我还有。”许和然从裤兜里摸出来两颗糖,给了赵义之一颗,“你为什么不跟老师说辣条是我的?”
拨开包装纸将糖送到嘴边的赵义之停下动作;“我该说吗?”
这下反而把许和然给问住了。
“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的关系就变好了。许和然很聪明,学东西也快,考试的时候经常给我抄答案。”
“没被抓住?”
“小六的时候被抓住了,然后请了家长。结果双方家长来了一看,发现是很多年前失去联系的朋友。”
“后来呢?关于许和然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很多事我都记得。”赵义之问阿卡夏,“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和许和然的事?”
阿卡夏弯眼一笑:“帮你加深印象。”
初中上同一所中学纯粹是巧合,凭许和然的成绩本可以去更好的实验中学,可他觉得离家太远不方便,于是又和赵义之成了同班同学。
听到理由的时候,赵义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确实离你家有点远,早上要比别人早起半小时。”
“对啊,半小时有六个五分钟。”说完,他和赵义之相视一笑。
初中时,赵义之开始长个,很快就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再加上假期去海边把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所以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老成。
而许和然皮肤白白的,晒不黑,再加上脸颊有肉,看上去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深得老师们喜欢。
所以坐最后一排的赵义之再也无法和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许和然成为同桌。他们都有了新的圈子,完全不是一路人了。
渐渐的,赵义之学会了逃课玩游戏。
“走,去打架。”年纪看上去比赵义之大不了几岁的男生取下赵义之的耳机,伸手拉他胳膊。
赵义之正在网吧里玩游戏,半分去打架的念头都没有:“啊?我就不去了吧,我再玩会儿就回家了,”
“你个怂货。”男生骂骂咧咧地走了,“就知道玩游戏,早晚玩成废物!”
这些话对赵义之而言毫无伤害,他戴上耳机,继续操作键盘鼠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赵义之被请家长了。在走廊上,当着过往同学的面,他爸连踹了他几脚。最后是上课铃声响起,他才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被放回教室。
下课后破天荒的,许和然主动来到他面前:“今天放学一起回家吧。”
“我爸叫你来监视我?”赵义之托着脸颊,正好遮住了脸上的红印。
“看来任重道远啊。”
“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会按时回家。”
许和然拍拍赵义之的肩:“就这么说定了。”
赵义之朝许和然的背影大声说,:“谁和你说定了!”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赵义之收拾东西要跑,被许和然在后门堵了个正着。
“哇,我们都好久没有放学一起回家了。”
“我爸让你来劝我好好学习?”
“是说过让我来劝劝你。但我觉得没用,所以改成放学一起回家了。”
赵义之侧头瞥一眼许和然。
“我是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游戏让你这么痴迷。”许和然拿手肘撞撞赵义之,“介绍一下。”
“我又不是卖游戏的,介绍什么。你自己去玩就知道了。”他有些不耐的。
许和然转头真诚地看着赵义之:“你为什么不能当卖游戏的人?”
赵义之奇怪地看了许和然一眼:“我怎么当?”
“别人怎么当你就怎么当。”
“我又不会我当什么。”
“你可以学啊,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的。”许和然自顾自点点头,“我觉得这是条不错的路,适合你,你以后就去卖游戏吧。”
赵义之停下脚步的同时转身面对许和然:“你想劝我好好学习是吧。”
许和然迎上赵义之的目光:“我很会讲题,同学们都说我讲的比起老师讲的容易懂。”
赵义之静静看着许和然,末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和然跟在他旁边笑着说:“夜路很长哦。”
那是赵义之最后一次逃课去打游戏。
初三,许和然也开始长个子,没办法再继续坐前面,于是他们又成了同桌。
赵义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辣条,偷偷撕开包装袋,埋头吃了一根后递给许和然:“辣条吃吗?”
“帮我看着老师。”许和然接过辣条,将头埋到桌子下吃了一根进嘴里,用手挡着脸颊。
后桌的同学用笔戳了戳赵义之的背:“给你们讲个鬼故事。班主任在后门。”
两人下意识回头,连辣条都来不及塞进书桌。
晚自习的时候,赵义之与许和然因为上课吃东西,班主任让他们拿着卷子在走廊上罚站。
“下次不吃辣条了。”许和然说,“辣条目标太大。吃糖吧,不容易被发现。”
“我不爱吃糖。要不吃鱿鱼丝,可以捏在手心里慢慢吃。”
“香菇肥牛也不错。”
“我还是喜欢鱿鱼丝。”
“我喜欢旺旺仙贝。”
“仙贝不行,声音太大。”
趴在墙壁上做卷子的许和然没有停下笔,不经意地问:“高中你准备去哪所学校?”
赵义之在对许和然卷子上的答案:“一中或者二中吧,三中感觉我考不上。”
“你在老师面前说考不上?”
“你刚才说‘老子’了?”
许和然用笔敲了一下赵义之的脑袋:“是‘老师’,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