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引力 第3章 第 3 章

这会儿已经是快九点，路上车辆不多，陈阙开车开得很快，阿斯顿马丁在夜色中疾驰。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手机屏幕再没有亮过。

他没看见？

看见了当没看见？

他不想搭理他？

还是……

管他呢，陈阙不想那么多，车辆拐了个弯儿，驶入白天来过的林荫道，学校就在前方。

学校门口不允许停车，陈阙将车停到了一旁，下车就往门口走。

二十五分钟，陈阙准时站到了学校门口。

一片昏暗的夜色里，路灯昏黄的灯光遥遥照过来，学校门口的地方站着个人。

微光下模糊的身形，看不清的面孔。

陈阙逐渐向他靠近，逐渐看清他的身形，和他的面容。

再往跟前，看清他的表情，眼神。

“我有门禁。”

“几点？”

“十一点。”

陈阙抬手看了看手腕，九点二十，道：“那还有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嗯。”

“你想吃什么？”

覃苏看了他两秒，目光很奇怪。

陈阙等着他的问答。

覃苏：“附近吃点吧，烧烤，你吃吗？”

“吃。”

陈阙本来也不是过来吃饭的，而是过来陪人吃饭，吃什么有什么重要。

两人往前走，陈阙问道：“这几天还在上课吗？什么时候考试？”

覃苏没说话。

陈阙正在再问点别的，覃苏突然开口：“你身上好香。”

陈阙有点懵。

覃苏边走边看向他：“女生香水的味道。”

……

一定是刚刚在电影院里，那女生靠得太近，两人又在一起待了好一会儿。

陈阙一时愣住，难得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覃苏语气淡淡：“这个礼拜，你们考完了吧？”

“……对。”

“怪不得。”覃苏：“你晚上在约会？”

……

陈阙：“不是，朋友聚会，我得去一下。”

覃苏微微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坐在烧烤店门口的时候，陈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有点不对劲。

陈阙目光看向一旁，覃苏正站在冰箱前，在点菜，老板拿着个本子在记。

陈阙目光还落在他身上，覃苏突然偏过头看了过来：“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陈阙道：“没什么忌口。”

……

那些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陈阙将目光转回。

……

当然陈阙谈恋爱一向速度很快，第一天认识，第二天确认彼此单身，第三天确定关系，匆匆开始，走完整套流程，又很快结束。

女生是这样，男生也是，他们很快地看上陈阙，迫切想要跟他确定关系，只是陈阙没什么兴趣，一概拒绝。

也许他们看上他浅显的外表，也许看上他包装出来的所谓魅力。

这些都不重要。

但是……

茫茫人海里看上个男的，这个男的刚好就喜欢男的，还恰好喜欢他这一款，两个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这概率也太小了吧！

还是说，他跟那些男人一样，喜欢他徒有虚表的外貌？

……

陈阙一向看人很准，覃苏跟那些刻意接近他的男生不一样，而且……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

……

陈阙不知道在想什么，覃苏已经坐到了他对面：“怎么样？”

“嗯？”

覃苏笑了一下：“没有蚊子咬你吗？”

这地方虽然也在市中心，但绿化做的比较好，这么热的天，夜晚的室外，没蚊子才奇怪了。

陈阙摇了摇头：“我不招蚊子。”

覃苏笑了笑：“那我可真是太羡慕你了。”

陈阙也笑了一下：“不是吧，你刚坐下就有蚊子咬你？”

覃苏给他看手上的包：“没坐下就有了。”

陈阙忍不住笑了。

覃苏给他递了瓶饮料，问道：“那你现在出来，你朋友呢？”

朋友……

朋友巴不得跟我一块儿出来。

陈阙：“他们玩儿他们的呗！”

覃苏笑笑。

陈阙找话题跟他聊：“你们晚上还在上课吗？”

“实验室，也算是课程的一种吧。”

“解剖小白鼠吗？”

覃苏笑道：“会有，不过今天不是。”

“好吧，那你考完试就不用去实验室了吧？”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再接个项目。”

“……你们是怪辛苦的。”陈阙对于学医唯一的知识来源就是小叔，最深的印象就是不停地考试，做实验，以及比别人更少的假期。

覃苏道：“还好吧，就当作打发时间。”

这么辛苦的学业，当作打发时间……

陈阙笑道：“原来你是个学霸。”

覃苏笑了。

陈阙：“难道你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吗？暑假时间很多，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比如呢？”

“比如出去旅游，跟朋友一起玩儿，给自己的兴趣爱好留点儿时间，或者，可以谈恋爱啊！”

覃苏笑了一下。

陈阙一直在看他，他长得实在是好看，清冷的长相，陈阙以为他会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没想到他性格还挺开朗，他脸部轮廓鲜明，睫毛很长很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冷冽感减轻了许多。

陈阙看着他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覃苏也看他，半晌，才摇了摇头：“没有。”

陈阙不禁笑了一下。

覃苏问道：“你呢？”

“没有。”

“是吗？”覃苏道：“你看起来不像是没女朋友的样子。”

“刚分手。”

“刚分手……”覃苏琢磨了一下，然后笑道：“快餐式恋爱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

伤心？

陈阙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伤心的时刻一只手数得过来，更别说会因为谈恋爱分手而伤心。谈恋爱嘛，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吃饭约会，开心相处一段时间，然后分手再换下一个人？

人怎么会因为谈恋爱分手这种事伤心？

这事儿又触碰到陈阙盲区了，陈阙疑惑道：“大家你情我愿地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分开，为什么要伤心？”

覃苏了然，然后问道：“那这样的话你一段恋爱谈多久？”

“一个月？”陈阙想了想：“或者一个月多点儿？”

覃苏：“……”

“我也不太清楚。”

覃苏：“……那你岂不是一年要换十二个？”

“……”

也许不止……

陈阙一向极度坦然：“我记不清了……”

肉眼可见覃苏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会记得其中的某人吗？有人让你印象深刻吗？”

“……”陈阙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覃苏：“好吧，看样子是没有。”

“……”

陈阙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正在聊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题，一个男人一直在问对方的感情史，大概率是对这个人有意思，然而对方的感情史实在是有些不太常规，这……

虽然陈阙本人不觉得有什么，但这确实不像是一个会认真谈恋爱以及对伴侣忠诚的世俗意义上符合人类寻找伴侣的形象……

陈阙极度的坦诚之后又试图挽回：“其实吧，我觉得谈恋爱这种事，不就是为了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多巴胺分泌之后的新鲜愉悦，本身也不是一种能长久持续的情绪。”

覃苏正在吃烤串，闻言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阙已经努力挽回，但说完之后发觉越说越离谱，立刻就选择放弃解释了。

他想他说的也是实话，坦诚不也是一种美好品德？

覃苏：“你是这么理解的？”

“……”这事儿还需要理解？有什么可理解的，谈恋爱不就那点事儿，玩儿得开心？突然被上升到这种高度？

陈阙：“那你说嘛，你谈恋爱都是谈多久？”

“没谈过。”

“没……”

陈阙震惊：“你们医学生忙到这种地步了？！”

覃苏：“……”

陈阙：“……”

覃苏：“…………”

陈阙：“不是真的假的？”

覃苏：“假的。”

“哦。”陈阙：“我就说呢，那你说嘛，你谈了多久？”

覃苏：“一个礼拜吧。”

“……”陈阙：“……那你岂不是一年要换五十多个？”

“……没有，就那一个。”

“……”

陈阙：“就那一个……”

话题超纲，在陈阙盲区边缘来回蹦跶，陈阙：“……那你对这人印象深刻吗？”

“那不然呢？”覃苏道：“我就谈了那一个，怎么会不印象深刻？”

“……也对。”陈阙想了想：“那你这恋爱也挺草率的啊，所以说嘛，确实不是一种能长久……”

还没说完，覃苏道：“是我被劈腿。”

陈阙：“……”

从没被甩过的陈阙一时噎住，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啊这……这……”

“你没被人劈腿过吧？”

“……”

“所以不用安慰，你也不会懂的。”

“……”

陈阙想了想，还是真诚道：“也许是她不够爱你，也许是她没想清楚，也许……，但我想你不用太在意，只是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在整个人生的比重太低了，你也不必浪费那么久的情绪。”

覃苏看着他：“你说的也对。”

陈阙坐在对面看着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谈恋爱丧失信心吧？”

“有点儿。”

陈阙立马：“为什么？！”

“因为爱情只是短暂的荷尔蒙分泌，而这并不是一种能长久持续的情绪，所以……有什么意义吗？”

“这就是你的理解？”

“是啊，我因为一段极其失败的短暂的恋爱对这种荷尔蒙分泌彻底失去信心，不再会信任任何人，也不想再跟任何人进入这样的一种关系。”

“你怎么这么偏激？”

“有吗？”

“有！”

“你说有就有吧，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

我去！你这么说我还怎么在一个礼拜内搞定你？别说一个礼拜了，你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机会了？

陈阙：“因噎废食是不对的。”

“是吗？”

“就是因为你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无疾而终的恋情，才要再去找一个人，重新开始一段完整而美好的恋情，这件事并不像你想的这么悲观，你现在就是未知全貌，这么快就评价定性，太草率了！”

“有吗？”

“有！”

覃苏笑了笑：“可能吧，不过……”

“怎么？”

覃苏指了指陈阙手腕上的表：“我该走了，你呢？你回宿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