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林瑚把保温袋随手一放,踉跄地跌进沙发里。
酸胀的双眼慢慢变得湿热,喉间那股又肿又噎的感觉在沉闷的空气中发酵,变得苦涩。
然后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是张盛童,男团时期他在公司宿舍的舍友。
他深呼吸了几下,平稳了气息后才接通电话:“喂,张哥?”
张盛童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喂,王古月,我今天来H市拍戏了,你在吗?我知道你大部分时间在拍戏,就想着碰碰运气,毕竟咱俩好久没见了。本来想昨天问你的但是太累沾床就睡了哈哈哈,不好意思这么晚才问你。”
“有的,我在休假。”
“那好,咱俩一起吃个晚饭。你要来我们片场看看不?还是直接餐厅见。”
林瑚本想说在餐厅见,又觉得最近心情实在是糟糕,或许去人多的地方多和别人交流交流是好事,便说了去片场。
他睡了个午觉,起来又看了会剧本,就出发了。
张盛童演的是一个小本制作网剧的男主角,正在江边和女主拥抱,璨阳西下,为他们紧挨的身线勾勒金边。他拍完后便朝林瑚走来。
“很浪漫。”林瑚嘴角扬着一定弧度,点点头。
张盛童刚要说什么,就被和他搭戏的女演员抢了先。
“啊,你是林瑚吗!”
林瑚又点点头:“你好。”和她握手。
女演员立马激动地用力晃了晃,最后拍了几张合照,拍拍张盛童的肩潇洒离去。
张盛童没回怼,只是笑着对林瑚说:“小女孩,理解一下。”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也是。”
“但你还是会叫我王古月,”林瑚突然一笑,“也就锐丞和张哥你会这么叫我了,好久没听过了。”
“你想见高锐丞?他和陈扬最近也来这边了我记得。”
“不了吧,”林瑚摇摇头,“既然他也没告诉我。”
“不说了,走吧走吧,吃饭去,饿死喽。”张盛童没多想,亲昵地揽过他的肩,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因为张盛童在拍戏,林瑚也准备进组了,他们便选了一家轻食店,吃完仍觉聊得不尽兴,又找了家清吧。
虽然没什么名气,他们还是坐在了隐秘性比较强的半包角落。时不时有人来搭讪,找张盛童的基本是女生,而林瑚则是清一色的男生,也有来搭讪的女生认出了林瑚。
张盛童打趣他男女通吃,林瑚也只是笑笑。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乏以前他们男团FreeW时的事。
“......原来后来你们都经历了这些啊。”林瑚摘下别在杯口的薄荷叶,搅弄着酒水。
张盛童突然靠近,认真地盯着他:“林瑚,你怎么了?”
“没什么呀。”他勉强露出微笑。
“我从来没见过你话这么多。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瑚不说话了。
“嗐,有什么麻烦尽管跟我说呀,我们都多少年交情了。”张盛童揉揉他的头。
或许是确实和张盛童比较亲近,也或许是聊得有些伤感,氛围到了,林瑚翕动着双唇,第一次主动倾诉。
“张哥,我——”
声音微微颤抖着。
说好一周过后就放下,可现在两天过去了,他发现自己的心境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反而越陷越深。
明明早就接受了余希崇身边已有她人的事实,可中午那句毫不犹疑的“去”还是像根针深深刺在了心上。
张盛童:“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呀?”
“张哥,我瞒了你一件事——”林瑚无力地垂下脑袋,枕在手臂上,侧望着他,“FreeW解散前,我和余希崇谈恋爱了。
尽管做好了心理预设,张盛童还是差点叫出声来。
良久,他才将那句“然后呢”问出来。
林瑚的眼神却躲闪了一下,像是要收回这场刚刚开始的倾诉。
张盛童正想说“没事,你不想说就算了”,他就开口了。
“我......和他提分手了。”
林瑚的话语和哭声一样断断续续,渐渐和舞台上弹着吉他唱民谣的歌声融为一片,像隐隐流动的和弦,悲怆而不滥情。
张盛童没开口催,静默着等待。
“当时FreeW解散时,他正巧要出国读书了,我也要进冯导的组集训,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异地恋吗?”
林瑚摇摇头。
张盛童问:“那是——?”
林瑚轻轻吸了下鼻子,动了动枕着的手,将头别过去,声音闷闷的:“我......我们不合适。”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带上一颗晶莹的泪珠。
“为什么说不合适?”
林瑚又沉默了许久。
“......反正,就是不合适。”
林瑚已带上淡淡的醉意,微撅着嘴坚持道,明里暗里却都是大大的委屈和不舍。
“张哥,你说,”他哽咽了一下,染上微弱的哭腔,“我是不是做错了?”
张盛童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还喜欢他,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张盛童又沉默了。
林瑚已经开始小声啜泣。张盛童默默看着他点了一杯又一杯。一杯比一杯度数高,没有阻止。
最后林瑚喝得路都站不稳,张盛童只好送他回家。
他将林瑚扶到床上,替他脱掉鞋子,擦擦脸。要悄悄离开时,林瑚伸出一手轻轻拉住他。
“张哥......谢谢你。”
声音模糊不清,含着浓浓的醉意。房间内只开了一角暖灯,昏暗地映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庞,早已泪水斑驳。
张盛童无奈叹一声气,柔声开口,安慰却无比苍白无力:“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会好起来的,你会忘了他的。”
“嗯,我会忘了他的。我会,忘了他的......”
明明意识已经迷离,林瑚却张着嘴,反复念着那句话。眼眶里盛满了热泪,淹湿了枕头柔软的布料。
张盛童自己打车回了剧组安排的酒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那个许久不联系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调子的声音:“喂,张盛童?”
“喂,陈哥,听说你也在H市呢。”
“这么巧?但是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下次再聚吧?”
“嗯,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跟余希崇还有联系吗最近?”
“有,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也不是吧。”
电话那头的陈扬狐疑地开口:“是林瑚?”
有那么一瞬间,张盛童很想应的。
但他觉得以林瑚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今天他告诉自己都已经很令人意外了。
所有他最终还是没说。
张盛童道:“没有,他很忙。我没什么机会联系他,刚刚也给他打了电话,没打通。就是随便问问,余希崇最近怎么样?”
“呃——说实话,不太好呢。”
张盛童连忙问:“是刚回国不习惯吗?”
“啊——倒也不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哈。”
男团解散已久,他们远远不比从前熟络,于是说话无比含蓄而留有余地,张盛童也不好继续追问。
——
当然不太好。
林瑚坐在医院病床上,握着手机看到张盛童这条信息时,理所当然地想道。
和女朋友吵架了心情怎么会好。
他最近本身就状态不好,饮食不规律,吃过最健康的一顿就是昨天中午在余希崇办公室的那顿了。然后昨晚又喝了一大堆酒,半夜醒来胃烧痛,于是又被送进了医院。
不过马上就会好了。
林瑚想起昨天中午那个“去”和自己坐着的那个粉嫩坐垫。
毕竟他们又和好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见窗外一棵叶片已经凋零的树,唯有几片枯黄的树叶还挂在枝头垂死挣扎。
有什么用呢,风一吹就掉了。
他叹了口气,又牵动了胃部一阵抽痛。
就在这时,手机默认铃声又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是一个同属地的陌生号码,但没有任何营销标记。
他毫不犹豫地挂掉了。
下一秒,相同的号码又打进来了。
他又挂掉,又打进来。
就如此反复了十来次后,林瑚叹了口气,接通了。
算了,就算是黑粉也够有毅力的了。
他没有立即开口,警惕地打开免提和录音键。
然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或许是声波换了个介质,低沉的嗓音中竟让他听出了几分妄生的忐忑和温柔。
“喂,林瑚?”
林瑚一愣,立马关了录音和免提,坐直身体。
“小余总,是我。”
“你在哪,这都十二点半了,怎么还没过来?”
错觉转瞬即逝,在听见余希崇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时被无情敲碎。
“抱歉啊小余总,我给您发信息了,我今天可能不太方便过来,给您请假了。”
“为什么请假?”
“呃......”他本以为发完信息就万事大吉了,显然没想到要准备措辞,结巴了两下,“身体不太舒服,不好意思。后面我会补回来的。”
“哪儿不舒服?”
他都这么含糊了,显然是不想说。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这般不识趣地还在刨根问底。
又或是因为憎恨,所以迫切地想要目睹对方的具体狼狈而从中获取快感吧。
林瑚想着,如实道:“胃不太舒服。”
输液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手指绕过混着消毒水味的白色被角,又慢慢看向窗外。
一阵风起,他看见叶子又掉了几片,飘零地离开窗口视野。只剩下最细瘦的一只,紧紧依偎着枝桠,在风中颤动。
林瑚出神地望着,等待它的掉落。
“你在哪?”
林瑚回过神来听见余希崇问,像是在验证他是否有说得那么严重。
喉间滚了滚,林瑚才开口:“在医院。”
风渐渐停了,那片顽强的枯叶最终还是没有被吹落。
然后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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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在哪?